第1章

我從小立志要成為六宮之首。


 


於是我嫁太子,爭後位,距離目標隻有一步之遙。


 


——隻要我熬S現在這個病恹恹的皇後就行。


 


當然除了皇後,我的對手還有德妃、曾昭儀、姚婕妤——


 


我勤勤懇懇地打擊異己,兢兢業業地結黨營私,夙興夜寐地勾結前朝,鬥倒一個又一個想跟我作對的後宮妃嫔,終於成了世間最有權勢的女人。


 


我自私、勢利、陰險。


 


但臨終前,皇帝卻握著我的手溫聲細語,「這些年,辛苦你了。」


 


 


 


1


 


我從小就立志嫁入宮中。


 


這話還要從我六歲時跟著祖母入宮探望姑姑說起。


 


姑姑花容月貌,貴氣天成,笑眯眯地捏捏我的臉,

問我幾歲了,她身邊的宮女也是姿容端麗,輕聲細語地逗我。


 


不像我家的侍女,動不動就把我抓過去打屁股。


 


殿內裝飾華麗,溫暖如春,中央的香爐裡散發出昂貴的龍涎香的氣味,姑姑隻輕描淡寫說是皇上賞的。


 


這種寵妃的氣度一下就把我徵服了。


 


她又牽起我的手,說要帶我去見皇後娘娘。


 


我們坐在高高的轎輦上,視野比在地上走的時候更加開闊,就連宮裡的紅牆都不再顯得那麼高大,底下的宮人卻顯得更矮小了,他們恭敬地躬身,身子壓得低低的。


 


我立刻就愛上了這種滋味,轉頭對姑姑大放厥詞,「我長大了也要當賢妃娘娘!」


 


她笑得頭上的金步搖都一顫一顫的,「當妃嫔有什麼好,要當就當——」


 


她的纖纖玉指點了點坤寧宮。


 


我那個時候不懂。


 


一刻鍾後我就懂了,姑姑的排場在皇後娘娘前頭根本不算什麼。


 


無數個像姑姑一樣的寵妃跪在皇後娘娘面前請安,這個場面給了我十足的震撼。


 


出生以來,我心跳從未如此激動。


 


這才是我想要的!


 


我要當皇後!


 


我那個時候才開蒙,便問家塾裡的夫子,一個女子若想嫁入宮中,該習哪些字,讀哪些書?


 


他吹胡子瞪眼,「荒唐!小兒不知羞恥!還不快把女德抄寫十遍!」


 


我很生氣。


 


阿兄想考科舉做大臣,家裡又請夫子又買陪讀。


 


怎麼我想當皇後的時候,便成了不知羞?


 


明明姑姑做了宮裡的娘娘,全家都引以為傲的很。


 


於是我直接跑去問祖母,

她笑呵呵地,「小棠兒志向遠大。」


 


祖母的笑容與姑姑的隱約相似,「小棠兒,你不是想嫁入宮中,你是想要權勢。」


 


權勢。


 


我想呼風喚雨,我想看著別人對我彎腰,我想要富貴榮華。


 


「男子往上攀爬的道路有很多,可女子便隻有嫁人一條。」


 


我嘟囔,「可夫子說我不知羞。」


 


祖母笑了,「他無才無能又想當官,在你祖父面前卑躬屈膝求舉薦,他才是不知羞。」


 


見我眼巴巴看著她,祖母輕輕點了點我的嘴唇,「那祖母教你一條,事以密成,語以泄敗。」


 


我若有所思。


 


不能說,我便隻能自己尋找。


 


我翻遍了女塾的書房,卻始終沒找到一本教我如何成為皇後的書。


 


且因為我總是在課堂上語出驚人,

還被罰抄了很多遍女德、女訓、女戒。


 


要賢良淑德,要儀表端莊,要溫良恭儉讓。


 


可按照這個標準,家裡祖父、大伯、阿爹都不見得就很講男德,可皇帝還不是常常賞賜我們家東西?


 


於是我半夜偷偷翻進阿爹的書房,將能看的書全都仔細看到半夜。


 


他們的書裡沒有男德、男戒、男訓,滿紙寫的都是吃人。


 


我看得如痴如醉,興奮得全身發抖。


 


這才是我該看的書! 


 


宮中如戰場,真心如敝履,權勢如盔甲。


 


人生不息,戰鬥不止。


 


從那天起,我大悟。


 


 


 


2


 


姑姑宮裡辦了花朝宴,邀我前去。


 


太子已經到了弱冠之年,該選太子妃了。


 


這是踏入宮廷的入場券。


 


小桃是我的心腹,打聽消息的一把好手,她溜達一圈回來之後,忠心耿耿地匯報,「大小姐那邊也收到帖子了。」


 


沈家有好幾個合適年紀的女孩,姑姑一定是想看看所有的女孩子再做決定。


 


大伯家的雪姊傾國傾城,又比我年長,論理姑姑該選她。


 


小桃猶豫,「要不然,您去跟大小姐說一聲,讓她別去了?」


 


可祖母教我的第一條,事以密成,雪姊跟我很好,可連她我也不能說。


 


於是我去雪姊房裡,不找她,找她的貼身嬤嬤。


 


「小小姐可是來找大小姐商量花朝宴的事?」陳嬤嬤問。


 


我作憂慮狀,「宮裡規矩多,貴人也多,一個不小心就會惹禍上身的。」


 


陳嬤嬤笑著安慰,「有賢妃娘娘呢,小小姐不用怕。」


 


我嘆氣,

「姑姑為了什麼請了我們姊妹,嬤嬤比我清楚,一入宮門深似海,上次見姑姑都十年前了吧?」


 


她的笑容也淡了,「是。」


 


我隨口道,「姑姑之前帶進去的兩個侍女如今連個消息也沒有,也不知是S是活。」


 


說完,我真情實意地嘆了一口氣。


 


陳嬤嬤的女兒小珠是雪姊身邊的貼身侍女,如果姊姊入宮,她是一定要陪的。


 


涉及到自己的女兒,誰都會多思量思量的。


 


趁陳嬤嬤發楞,我轉了個方向去堵雪姊。


 


她正在花園裡看著牡丹發呆,小桃機靈地上前拉走雪姊身邊的小珠,我親昵地拉住雪姊的手,又把害怕入宮的事兒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她安慰我,「不要怕。」


 


可她自己的臉上也有了些憂慮。


 


我再接再厲,「聽說太子身邊已經有了好幾個美姬愛妾。


 


雪姊不說話了。


 


少女懷春,這是天性。


 


但少女懷春對象不會是個沒有男德的男人。


 


美人兒都有潔癖。


 


但我不介意。


 


我是要做太子妃,又不是要做太子龍根管理者。


 


 


 


3


 


小桃回來的時候笑嘻嘻的,我問她跟小珠說了什麼,她輕描淡寫,「說了些人彘的故事。」


 


我對這丫頭刮目相看,在我身邊久了,她也練出來了。


 


小珠回去跟陳嬤嬤一合計,大約也會給雪姊吹吹枕邊風。


 


大伯母就雪姊一個女兒,疼得跟眼珠子一樣,就看雪姊能不能說動她了。


 


我送了一壇子醉蝦,希望能夠提醒小珠。


 


果然花朝宴前一天,雪姊病倒了。


 


祖母讓人拿了名帖去請了太醫來,

說是偶感風寒。


 


這太醫不是給雪姊請的,是請給宮裡人看的。


 


我和其他姊妹一起入了宮,姑姑第一眼就認出了我,「小棠兒已經長這麼大了,快過來給本宮瞧瞧。」


 


見我行禮如儀,姑姑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果然是大姑娘了。」


 


寒暄幾句後大家便散開了,姑姑單獨留我在身邊跟她說話。


 


「聽說雪兒病了,你做了什麼?」


 


我大驚失色,姑姑臉上露出戲謔的神情,「說吧。」


 


大狐狸姑姑在上,我隻能老老實實把恐嚇雪姊的事情都坦白了。


 


她笑,「手段是有,隻是太嫩了。」


 


見我不服氣,她循循善誘,「你該讓你姊姊來。她已經被嬤嬤和侍女說得心神不寧,自然表現不會上佳,便可襯託你的出眾。你再對她多方維護,表露姐妹情深,

愈發能顯得你寬厚溫良。這一套下來,才是拋磚引玉。」


 


我恍然大悟,「善!」


 


原來真正的手段該有三層,說一層,做一層,目標在第三層。


 


我確實想得太少。


 


這樣的錯誤,今後絕不能再犯。


 


姑姑笑,「你這麼想嫁進宮裡?」


 


我反問,「姑姑這些年可快活?」


 


她媚眼如絲,「起碼不比其他女人更不快活。」


 


我很理解,都是嫁人攀附夫君,起碼嫁入皇家能有富貴榮華,權勢傍身。


 


天底下所有人其實都是在給皇家賣命,男人學文武藝,女人學治內宅,歸根到底大家都是貨與帝王家,不分高低貴賤。


 


姑姑看得透,所以她進了宮,還過得很好。


 


她滿意地看著我,就像看著曾經的她自己。


 


「小棠兒,

你天生就該在這宮裡。」


 


不錯,我也這麼覺得。


 


 


 


4


 


姑姑讓我見了太子一面,「本宮眼光不會有錯,他是個聰明人。嫁一個聰明夫君,便能少許多煩心事。」


 


李昇玉面朱唇,笑著喊我玉棠妹妹,看向我的眼中也有幾分驚豔。


 


我沾沾自喜,我貌美家世又高,他沒道理對我不滿意。


 


我看著他一身太子特有的淺黃色衣衫,也很有幾分心動。


 


不說郎情妾意,起碼也是一拍即合。


 


三日之後,宮裡下了旨意,沈家女沈玉棠,封太子側妃。


 


太子妃是禁軍姜統領的女兒姜清月,我見過她,她爹孔武有力,她卻是個病弱的美人燈,風一吹就倒的那種。


 


這個結果不是最好,但是我可以接受。


 


姜清月身子不好,

我感覺遲早能熬S她。


 


聖旨下來的時候,雪姊一臉心虛地躲在大伯母身後。


 


她們母女兩一起來找我,大伯母殷勤地握住我的手,「小棠兒,你放心,家裡我們都會看顧好的。」


 


她招手讓侍女送上豐厚的金銀首飾,「這些且當給你添妝。」


 


她的態度殷勤得讓我覺得懷疑,仔細聽下去,才知道大伯母其實早給她相看好了虢國公的大公子,這對小兒女彼此也早有默契,每個月大昭寺禮佛,兩人總是會恰巧在牡丹園裡碰面。


 


卻不料姑姑一張帖子,差點斷送這對有情人。


 


對於我的挺身而出和英勇就義,他們母女感激不盡。


 


原來我這麼顧全大局。


 


我看著大伯母滿眼的感激,雪姊一臉的愧疚和羞愧,唯有用帕子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淚,「隻願姊姊記得妹妹這份情。


 


阿爹給我送了滿箱的書,叮囑我,「以後不要半夜爬起來看了,燭火晃眼,還是白日裡看書罷。」


 


阿娘準備了許多錢財,「我女以後手頭寬泛些,家裡有錢給你花銷。」


 


帶著親人的掛懷,我進了東宮。


 


小轎搖晃,我心中思量,姜清月家世實在略低了一些,一個禁衛軍小統領的女兒,怎卻成了太子妃?


 


雖然說宮裡選人看家世容貌和人品,可結果卻往往不是三者簡單相加。


 


我小時候很喜歡算學,什麼東西都能到一個確定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