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不過他惆悵也沒維持多久,遇到跳舞的陸婕妤和楚貴人。
再之後他對德妃也恢復了熱絡,對於家世好的妃嫔也不再如臨大敵,我也就讓奶娘適時回報,德妃的小皇子身體逐漸好轉,編造的假脈案可以停了。
如今,宮裡隻有四個孩子,唯阿瑾一個公主,我看著差不多,就適時提醒李昇選秀。
「玉棠看著辦吧。」
這一次不必大選,隻要補充一些新人就好,也許是後位空懸的關系,這一次大家仍然熱情不減。
空氣裡隱隱的緊繃讓我有一種熟悉的、鬥志昂揚的感覺。
待選的秀女來來去去,我度量著留了,最終還是要讓李昇決定。
陪我把關的曾昭儀指著一人笑,「那位盧家的姑娘ẗũₙ,倒是有幾分娘娘的氣度。
」
盧燕姬,範陽盧氏的小女兒,溫雅秀麗,舉止進退有度。
隻是我卻看不出來她哪裡與我相像。
曾昭儀笑,「臣妾也說不出,隻是覺得像。」
盧燕姬過來給我請安,她抬頭與我對視的時候,我看到了熟悉的光芒。
不會錯的。
盧姑娘與我一樣,都是一個心懷大志的人。
她目光炯炯有神,有一種勢在必行的頑強。
我在她名字下畫了勾。
這樣與我有一樣目標的人,一定要留下。
宮中日光綿長,沒有對手,我會很無趣的。
33
新入宮的十幾個秀女都住進了各個宮裡,跟著主位學規矩。
巧得很,盧貴人分在了我宮裡。
她是個謹言慎行的人,
每日裡對我請安問禮從不出錯,就連李昇來的時候,她也乖巧地站在一邊,決不會想要出風頭。
是個非常聰明的姑娘。
李昇看著她,對我說,「倒是有幾分你的風度。」
我笑,「盧妹妹年輕貌美,這樣說倒是臣妾沾光了。」
她適時地上來跪下奉茶,李昇面上露出滿意的神色,「規矩學的不錯。」
但所有人都輪了個遍,最後才召了她。
入宮的秀女裡,李昇還是喜歡柔婉溫順的崔貴人和李美人,一個會吹笛子,一個會彈月琴。
盧貴人大約是有點苦惱,於是苦練琴技,在中秋家宴上很是技驚四座了一番。
但是皇帝還是沒有特別寵她。
我也有點納悶。
李昇不是說她像我嗎?
不是,李昇什麼意思?
埋汰誰呢?
李昇再來的時候,我就隱晦地提了提這件事兒。
李昇看著我笑。
「可宮裡已經有一個玉棠了。」
我咂摸了一會。
猛地一聽好像是句好話,但仔細想想好像又不是好話。
盧貴人最後實在沒招了,過來我這邊請罪。
「不知道臣妾是否是哪裡得罪了娘娘?」她悽悽慘慘,「自臣妾入宮後,其餘姊妹都得了陛下恩寵,隻臣妾——」
我也很為難。
李昇睡著寵誰我從來不幹涉,盧貴人大約是聽了幾句什麼像我的話。
我嘆氣,「既然入了宮門,便都是皇上的妃嫔,自然是虧待不了你的。」
沒有寵愛,但待遇還是有保障的。
可盧貴人還是不滿意,「娘娘一入東宮便深受榮寵,
多年來在後宮也是屹立不倒,自然不能理解臣妾的痛苦。」
她失望地離開了。
德妃嘖嘖,「好不中聽的話。」
她轉頭看我,「聽說最近沈家把郡陽太守的位子讓出來了?」
我風輕雲淡,「前朝的事情,哪裡輪得到本宮置喙。」
這些年,沈家在前朝的起伏,我從來不管。
姑姑安於賢妃之位,她隻是寵妃,自然不必顧慮太多,她盡可以提攜家人,優待沈家。
可我想做皇後。
那麼沈家自然不能是最顯赫的家族。
姑姑曾經說,「小棠兒,我滿足了家族的期待,可若是家族與你的想法不一樣——」
那我自然要先緊著自己了。
那個時候,我就在心裡這樣對姑姑說。
我想當皇後。
沈家就維持現在這樣好了。
這樣李昇才會安心。
34
一年後,李昇下了旨意。
小桃,現在是桃姑姑,喜極而泣。
「娘娘!娘娘現在是皇後了!皇後娘娘受奴婢一拜!」
我大手一揮,「本宮人逢喜事精神爽,宮裡人人多發三個月月錢。」
底下的宮人樂得眉開眼笑,嘴裡吉利話說得不停。
阿瑾帶著弟弟妹妹們過來向我請安,她笑嘻嘻地,「如今兩個阿Ţŭ₂娘都是皇後,阿娘大喜!阿瑾也大喜!」
真不愧是我女兒。
冊封儀式那日,李昇穿著沉重的禮服,站在太廟的另一邊等著我過去行禮。
皇後的禮服很沉,我甘之如飴,遙遙看過去,李昇的面容模糊不清,
但是我還是微笑起來。
所得為我所願,這樣的感覺再美妙不過。
後宮還會有源源不斷的新的人,我早就知道,我也有年老色衰的那一天,我也心知肚明。
可是從今天起,我與李昇的利益更深更深地捆綁在了一起,我是皇後,將維護他的皇權、地位和尊榮。
因為那也有我的一半。
我就是這樣,勢力、貪婪又自私。
可我很快活。
我走到我的位置上,陶醉地看著底下的人躬身向我跪拜。
六歲那年,我站在角落,如今,我站在萬人朝拜的中央。
我看見姑姑在一側對我遙遙微笑,我的女兒在另一邊驕傲地揚著頭。
這滋味甚好。
(完)
番外——李昇
沈玉棠走的時候,
是個晴天。
跟她一樣,明朗爽利。
其實朕的耳朵這些年也不好使了,不過外頭的哭聲還是讓我覺得太大了。
長公主和太子一起來勸我,「父皇,好歹用些飲食。」
其實我也並不是傷心,隻不過胃口不太好。
阿瑾是朕與沈皇後的女兒,她生得很像她,性子也像。
年輕時候的沈玉棠,也是這樣俏生生地看著我,「殿下萬安。」
沈賢妃的侄女兒,沈家的二小姐,這個身份夠高貴,卻又不會顯赫到讓我覺得喘不過氣來,側妃倒是也當得。
那個時候,朕最喜歡的還是晚雲。
可是沈玉棠確實漂亮,人也有趣,與她說起話來很輕松。
她是有野心的。
了解一個人,首先就要了解她的弱點,她的野心卻讓我覺得安全。
她想當皇後,在這件事情上,她比誰都要熱衷。
前提是我要成為皇帝。
我們二人在這件事情上心靈相通,目標一致。
東宮在她的整頓下,比鐵桶都嚴實,我終於有地方能夠喘口氣。
我覺得她確實是個妙人。
姜皇後太過柔弱,執著情愛,朕不是不喜歡她,隻是總覺得與她說不到一起去,晚雲一來,她就病倒了。
那個時候朕有點愁,如果姜皇後S得太早,太後勢必要晚雲成為下一任皇後。
朕與晚雲青梅竹馬,可朕不願她做皇後。
這是李家的天下,不是她蔣家的。
沈玉棠又適時出手了。
她笑吟吟地站在我身邊,「殿下,機不可失。」
她在後面壓制著東宮,我在前朝對蔣家大動幹戈,
在沈玉棠身上,我竟然找到了一種可靠的感覺。
她就是這樣一個可以依靠的人。
所以後宮才人人都敬服她。
她永遠站在朕身邊。
她要後位,要榮耀,要權勢,這些朕給得起。
不怕她要,隻怕她不要。
姜皇後S的時候給朕留了一封信,她說她愛朕,所以無法忍受朕身邊的女子。
我看著為我積極操持大選小選的沈玉棠,終於忍不住問她,「你愛朕嗎?」
她理直氣壯,「自然愛!」
才怪。
她不愛李昇。
她愛的是那個能給她皇後位置的人。
我啞然失笑。
她也不那麼愛沈家,不那麼愛阿瑾。
沈皇後隻愛她自己。
後宮人人都希望朕喊她們的閨名,
以示親近,可沈玉棠就愛聽我喊她皇後。
什麼毛病。
這麼多年了,皇後還沒當夠麼。
太陽什麼時候落下的?
晴天也消散了,殿內的燭火冷冷清清,我聽見自己蒼老的聲音。
「玉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