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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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道之大,捏得我手腕好像要斷裂一般。
「害了落落就想跑嗎?」
「我沒嘔……」
我話未說完,偏頭吐了一地,有些許穢物沾上了宋傾的錦緞鞋面。
他目光陰沉得仿佛要滲水一般。
捏著我的力道絲毫不減。
「葉芙,我就當真讓你如此惡心?
他面色陰沉,眼中受傷被寒意代替,捏著我的力道越來越重。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讓你不要招惹落落!」
「王爺,我家王妃沒有,是側妃她自己……」
「主子說話,你一個賤婢插什麼嘴?來人,
給本王把這個賤婢拖下去,拔了舌頭!」
「王爺!不要!」
我聞言忙轉身抱住小杏。
小杏也被嚇得不輕,但怕刺激到我,還是出聲安慰:「小姐,你別怕,沒有舌頭我還有手,不礙事的,以後我可以寫字跟你交流。」
「來人!都S了嗎?」
宋傾的聲音再度響起。
我慌亂之下,掙脫開宋傾直接撈起了地上打破的碎碗,抵在了脖頸。
「宋傾,你今日但凡敢動小杏,我就S給你看!」
宋傾=伸出來的手慢慢收回,眼中滿是憤怒,仿佛剛剛的緊張是我的幻覺一般。
但最終,他還是放過了小杏。
不是因為我,是因為黎落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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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丫鬟攙扶著走出來,一臉蒼白,唇無血色,說兩句話都困難。
卻還在為小杏開解:
「王爺,不怪小杏,是我自己不小心,跟王妃姐姐沒關系。」
「你啊!倘若世間人人都如你一般赤子之心就好了。」
宋傾緊張地將她擁入懷中。
黎落落眼中蓄滿了眼淚。
「隻是孩子……」
「沒關系的,孩子我們還會有的,我抱你回去。」
宋傾將黎落落攔腰抱起,走到門口時,仿佛才想起來有我們主僕二人,頭也沒回地宣布了禁足。
我松了一口氣垮了下去,小杏忙攙扶著我坐到了椅子上。
又開始收拾我吐的穢物。
我想幫忙,奈何眼睛又開始看不清東西。
這次持續的時間很長,長到小杏將手爐放到我身邊,說去小廚房清點一下吃的東西還夠不夠,
畢竟要禁足一月。
我點頭後,卻是沒有看到手爐在哪裡,摸索間打翻在地。
手爐裡的火星子順著紗帳燎起。
等我聞到煙味時已經來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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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到了門窗裂開的聲音。
憑著記憶往門口去,卻被熱浪又灼得退了回來。
小杏聽到了動靜,她許是也進不來。
急得在外面直哭。
「小姐,小姐你怎麼樣了?來人啊,來人啊走水了!」
一股股濃煙嗆進喉嚨,我的眼前一片黑,也記不清自己跌跌撞撞地倒在了哪裡。
總之,在我被嗆S前,突然有人將我抱進了懷裡。
他的心跳讓我有些熟悉,卻不太確定。
畢竟,他怎麼會在乎我的S活呢?
我隻當這是自己臨S前的一場幻想罷了。
隻是未曾想,臨了臨了,竟然心裡還想的是他,當真是沒出息得緊。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我感覺到有人在細致地擦拭著我的手指,耳邊是輕微的嘆息。
忽遠忽近,斷斷續續,從起初的兇狠,到後面的呢喃。
「你想以S明志嗎?我偏不讓你如意!即便這次落落落胎跟你沒關系,可你欠我的,還沒有還清!
「所以葉芙,你還不能S!」
「……」
「阿芙,我到底該拿你怎麼辦?
「阿芙,你當初為什麼不肯等我呢?
「阿芙,這是你最喜歡吃的春花餅,你嘗一口。
「阿芙,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啊。
「阿芙……」
我又昏了過去,
這一次過了許久我才睜開了眼。
可眼前還是一片黑暗。
我摸索著床帳,扶著裡牆坐起了身,喊了半天小杏卻不見她回應。
隻好自己起身下床,卻不想摸鞋時摸到了別人的腳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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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那人很快地抽回了腳,但我還是摸到了,那鞋面上的東珠。
這樣的鞋,闔府上下,也就隻有黎落落有了。
「落落妹妹,你來了嗎?」
我伸手去摸她,卻摸了個空。
想著她定是因為之前失去的孩子而生著氣,畢竟孩子是在我的屋裡沒的。
因此我也不惱,轉身又去摸鞋子,卻不知腳被什麼絆了一下,摔倒時,打翻了火盆,雙手按在了燒紅的炭火上。
肉被燒焦的滋滋聲響起,我聽到屋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但下一秒,
我卻被黎落落扶起。
「姐姐,姐姐你的眼睛怎麼了?都怪我,方才光顧著看你眼睛了,竟忘了跟你打招呼。」
她話落後,我被人攔腰抱起,輕輕地放到了床上。
那人捧著我的手,聲音冷得掉渣:「怎麼回事?」
「王爺,是我不好,我方才進來時見姐姐在摸鞋,便伸手試探了一下,發現她竟然看不見後就嚇蒙了,等反應過來後,姐姐已經摔倒在地,是我不好。」
「無妨,跟你沒關系,府醫說了,你剛出小月子,不能著涼,快回去吧。」
我將疼得恍惚的手不動神色地從宋傾手裡抽了出來。
卻被他又抓住手腕撈了回去。
屋子裡的腳步聲凌亂,我一時分不清是誰的。
隻覺得有冰涼的藥物抹在被燙傷的手上,十分舒適。
可這藥,
遠不如宋傾接下來說的話讓人透心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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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芙,你又想玩什麼把戲?」
我又想玩什麼把戲……
呵,自從我不再奢望能跟他重修舊好後,我就再也沒有聽到這句話了。
從前,他當著我的面羞辱我時,我也曾鬧過,裝過,試圖讓他看看我。
可後來啊,在一次次的失望中,我到底還是收起了那些可笑的心思。
我和宋傾這輩子怕是再也不能回到曾經了。
「你發什麼愣?」
他提高了聲調:「別以為你裝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我就能原諒你對落落做的事!」
「落落?我對她做什麼了?」
我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奈何力氣不如他,隻能妥協。
卻聽他道:「若不是你拿腔作調,
非要落落晨昏定省,她又怎會小產?」
「我……」
「怎麼?你以為落落不說,你的那些行徑就能瞞人一輩子嗎?本王有沒有跟你說過,落落跟你們這些閨中女子不同。」
「是她跟你說的?」
黑暗中,我看不清宋傾的臉。
隻聽他說起黎落落時,語氣溫柔。
「當然不是落落,她那樣善良,即便是孩子沒了還在勸我不要怪你,要不是她的丫鬟看不下去,哭著跟我說,我竟不知,你專挑我去校場的時候折磨她。
「要麼讓她在寒風中候在院中,要麼罰她抄寫經書。葉芙!嫁人的那幾年你別的沒學會,那些後宅裡的腌臜手段倒是學得爐火純青啊!」
他話語中的嘲諷和失望已經激不起我心中半點波瀾。
我不是蠢的,
我也不想用惡意揣測別人。
可想到方才我明明摸到了黎落落的腳面她卻沒有出聲。
更是腳邊突然出現阻礙讓我精準無誤地摔在了火盆上。
原來,我當她天真率性,她卻當將我當作假想敵。
可明明那一次候在院中是她提前起了一個時辰,悄悄來到我院中,我院裡本就隻有小杏一個丫鬟,是以根本不知道她來。
可她當時如何說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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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是她自己不忍吵醒我,所以在院子裡等了一會兒,她說沒等多久,我也是後來在她丫鬟和小杏的聊天中,才知道她等了兩個時辰。
至於抄寫經書,那明明是她說要為宋傾祈福,自己去祠堂抄寫的,怎麼又成了我的不是。
隻是,我已經懶得解釋了。
好像有一會兒沒聽到小杏的聲音了。
我有些著急:「小杏呢?」
「葉芙!」
宋傾聲音陡然拔高:「本王同你說話,你提別人作甚?」
「小杏去了哪裡?我有一會兒沒見到她了,還有這裡是哪裡?好像不是我的房間。」
我的房間沒有炭火,床也沒有那般高。
我心裡有些不安。
正巧宋傾因為憤怒甩開了我的手。
此刻,我也顧不得疼痛,伸手摸索著抓住了他的腰帶。
「宋傾,你把小杏怎麼了?」
「葉芙,在你眼裡,我就是那般嗜血惡毒之人嗎?」
他雖然沒有明說,但我還是松了一口氣。
「沒事就好,那你讓她來扶我去我的院子裡吧。」
「怎麼?本王的房裡還住不下你?」
宋傾的……房間?
「別以為本王讓你住在這裡就是給你臉了,你的地位還是跟從前一般。」
我還什麼話都沒有說,宋傾突然丟下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就離開了。
倉促的腳步在走了一段後又突然停了下來。
「你是真瞎還是裝瞎本王自會查明。」
啪!
不知道是腦海中還是心裡有什麼東西裂開了。
響聲讓我坐不穩,昏倒在被褥中。
再次醒來時,耳邊是低低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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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你怎麼還不醒啊?小姐,你可不能拋下小杏一個人啊。」
「傻姑娘,你家小姐還沒S呢,你就號上了。」
我睜開了眼,準確無誤地幫小杏擦去了眼淚,這才發現,自己又恢復了視物能力。
小杏呆愣過後,伸出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被我抓住後,她驚喜出聲:「小姐,你的眼睛好了?」
「嗯,好了。」
我本以為她會高興,可沒想到她又耷拉了臉,小嘴一撇,眼淚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
「小姐,黃御醫說了,你腦子裡面的瘀血又開始活動了,這次失明也是因為淤血壓迫到了腦子裡的什麼經,他還說,還說……」
小杏話還沒說完,就哭得一抽一抽的。
我隻好安慰她,直到她平息了下來,我才知道了黃御醫說的話。
原來,我離S亡不遠了呢。
不知道為什麼,我竟然有一瞬的輕松。
可是一想到父母親這些年越來越憔悴的樣子,我就怎麼也高興不起來了。
好在還有小杏,她是個誠實的。
我必須在自己去世之前,將她送回葉家,
讓我父母認她做幹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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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睛好了的消息我沒讓小杏外傳。
雖然可能是我自作多情,但我還是覺得宋傾應該對我多少還有點情誼。
畢竟若是不愛一個人的話又怎會這般恨她。
我不敢多奢望,但隻要有一點就夠了。
我想利用我的這雙眼博取宋傾的同情,讓他同意小杏回葉家。
於是,我假借失明做了宋傾最愛吃的桃酥,故意在自己臉上抹了很多灰,讓燙傷的傷口也裂開了幾分。
小杏正在給我包扎時,我聽到了宋傾的腳步聲,忙捏了捏小杏的手。
我沒有告訴她自己為何去討好宋傾,因為我知道她得知後肯定不願意留我一個人在王府。
所以她隻當我過不下去這水深火熱的日子,想要討好宋傾。
她的眼裡滿是心疼,
說出原來排練過的話時,倒是夾雜了幾滴眼淚。
「小姐你這又是何苦?自從你住進這裡,王爺都搬到了側妃的房裡,你現在眼睛又看不見,又何必做這些東西?把自己弄得這般狼狽。
「你瞧瞧,這剛好了的手又裂開了幾分?」
「沒事的小杏,我隻是好久沒做了,所以才把自己弄得這麼狼狽,以前我做得可好了,阿傾他最喜歡我做的桃酥了。」
我話落,宋傾放在門框上的手突然脫力,話落的瞬間弄出了動靜。
「誰?誰在哪裡?」
我故意雙眼無神,四處察看。
直到小杏起身喊了王爺後,我又裝得局促不安。
想要將放在一旁的桃酥藏在身後,卻被宋傾搶了回去。
「既然是做給我的,為何又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