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結婚前夕,我在某乎上刷到一個吐槽帖子。


 


【被一個醜女纏上了,早知道不救她了,煩人。】


 


【臉上都是斑,還一頭卷毛,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配不配。】


 


直到今天,帖子更新了。


 


【明天就要和她結婚了,帖子準備刪了。】


 


評論區都在問。


 


【怎麼會娶這種人啊?】


 


【博主好慘一男的。】


 


他回復道:


 


【三年前和初戀吵架出了車禍,是她無微不至地照顧了我三年。】


 


【就當給她個名分吧。】


 


我看著帖子裡那張七年前的照片。


 


是我幫祁宥寫作業時,他偷拍的。


 


我這才看清,他眼中的我。


 


原來是這樣的。


 


1


 


就在剛剛,

我不小心點開某乎時,被推送了一條帖子。


 


看到標題的時候,我按向退出的手停滯了。


 


【被一個醜女纏上了,早知道不救她了,煩人。】


 


我點進去,發帖人敘述了事情經過。


 


【從網吧打遊戲出來,看到幾個小太妹圍著一個女生拳打腳踢。】


 


【本來懶得管這種事,但那女生跟啞巴一樣,一聲不吭,算了,還是管一下吧。】


 


【嘖……後悔救了,好醜。】


 


沒有預兆的心痛,傳遍全身。


 


記憶一下子被拉回高中那個夜晚。


 


我蜷縮在地上,默默忍受著雨點般落下的疼痛。


 


忽然一隻手將我從泥濘中拉起。


 


「你還好嗎……」


 


他關切的話語在看清我的臉時戛然而止。


 


我卻認出了他。


 


祁宥,年紀裡出了名的校霸。


 


原來,他當時是這麼想的。


 


點開主頁,順著時間線點開了第二條帖子。


 


【臉上都是斑,還一頭卷毛,看著就惡心。】


 


【天天跟在老子屁股後面,給老子臉都丟光了。】


 


【照片發下面了,好奇的自己看。】


 


點開那張模糊的照片。


 


依然能看清臉上密密麻麻的雀斑,枯草般的自然卷更是土到極致。


 


確實挺醜的。


 


我笑了笑,眼前卻模糊了。


 


失神間,這條帖子更新了。


 


【要和她結婚了,帖子準備刪了。】


 


評論區都在問。


 


【怎麼會娶這種人啊?跟她睡一起做夢都會被嚇醒吧!】


 


【博主好慘一男的,

被糾纏了那麼多年。】


 


他回復道:


 


【三年前和初戀吵架出了車禍,是她無微不至照顧了我三年。】


 


【就當給她個名分吧。】


 


……


 


名分?


 


我盯著無名指上的戒指,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原來三年朝夕相伴,竟成了束縛他的枷鎖。


 


成了他不得不給我一個名分的理由。


 


何其可笑。


 


我笑到眼淚止不住地湧出。


 


掏出手機,給導師編輯了信息。


 


2


 


「你真的想好要去英國讀博?」


 


消息剛發出去,老師就立刻打來了電話。


 


我認真點頭。


 


「嗯,我想好了。」


 


三年前,我本就應該在老師的推薦下,

去英國最厲害的博導門下讀博。


 


可那時候祁宥剛出車禍,雙腿癱瘓。


 


為了照顧他,我留了下來。


 


老師的聲音難掩激動。


 


「好好好,我這就告訴師兄,他一直沒放棄讓我勸說你。


 


「等你到了英國,他那攻克不下的難題估計就有望了。


 


「對了,你照顧了三年的那個男生呢?我聽說你們要結婚了,他要跟你一起去英國嗎?」


 


我垂下眼。


 


「不結婚了,就我一個人去。」


 


這樣也好,心被傷透了,也就結束了。


 


老師似乎也明白了什麼,在那頭嘆了口氣。


 


「盛諾,你這孩子太過倔強,認準的事不跌個頭破血流不會放棄。」


 


「老師希望你不管什麼時候都記得一句話——如果偏航,

你的心會為你重新規劃路線,告訴你在合適的地方掉頭。


 


「你的選擇,很對。」


 


3


 


祁宥是夜裡回來的。


 


身後還跟著傅希妍。


 


醉醺醺的酒味夾雜著膩人的香水味,將我從混沌中拉了回來。


 


她竟然回來了。


 


祁宥牽著傅希妍的手叮囑道:「慢點。」


 


傅希妍卻一把勾著他的脖子,跳到他背上,哼哼唧唧道:


 


「還記得我怕黑呀?那還像以前一樣背著我到床上去!」


 


祁宥無奈地摟緊了她,騰出一隻手開燈。


 


燈亮的那一瞬間,他直直地對上我的視線。


 


見我平靜地坐在客廳,他愣了幾秒。


 


隨即松開摟著傅希妍的手,皺眉道:


 


「怎麼還沒睡?」


 


傅希妍大大方方地從祁宥身上下來,

撩了撩波浪卷發。


 


然後滿不在意地打量了我一番。


 


「你就是照顧了祁宥三年的那個女人?倒是沒傳聞中的……那麼醜。」


 


她沒忍住笑出了聲,「不好意思呀,我說話直。」


 


我沒說話。


 


這樣的話以前我聽過無數次了,早已脫敏。


 


上大學時,舍友看不下去了,拉著我改造。


 


我點去了臉上的雀斑,又拉直了長發,學會化了一點淡妝。


 


看起來好看了許多,卻也隻能稱得上一句清秀。


 


祁宥抿了抿唇,朝我解釋。


 


「聚會的時候,希妍剛好回國,就叫上她一起了,附近酒店都滿了,今晚先住我們家。」


 


「正好你也沒什麼朋友,希妍說可以給你當伴娘。」


 


傅希妍看了我一眼,

挑眉道:


 


「你不會介意吧?你應該清楚我和祁宥之前的關系,要不是我放手,現在也輪不到你在他身邊。


 


「所以,收起你那嬌妻想法,別來招笑。」


 


祁宥沒反駁,像是默認了她的說法。


 


隻是去臥室拿了套我的睡衣給她。


 


「好了,趕緊洗漱睡覺吧,明天你不是還要出去逛逛嗎?」


 


傅希妍皺了皺眉,嫌棄地丟在地上。


 


「土S了!還是穿過的,我才不要。」


 


「阿宥,你去給我買新的。」她拉著祁宥的胳膊撒嬌,踮起腳尖在他的耳邊曖昧吐氣。


 


「你知道我喜歡什麼款式吧?要蕾絲的哦~」


 


祁宥臉一下子紅到耳根。


 


認命地嘆了口氣,語氣卻帶著寵溺。


 


「行行行,給你去買,就你事多。


 


祁宥轉身出門,又想起什麼,回頭衝我叮囑道:


 


「盛諾,你既然不困就煮點醒酒湯吧,希妍那份別放山楂,她怕酸。」


 


4


 


祁宥走後。


 


給我發來一條消息。


 


「希妍性格直爽,她說的話別放在心上,我和她的事都過去了,沒必要吃醋。」


 


我關掉手機。


 


心還是沒忍住一陣酸澀。


 


原來偏愛……才是真正的愛。


 


傅希妍脫下高跟鞋,光著腳隨意躺靠在沙發上。


 


見我坐著沒動,她有些不耐。


 


「愣著幹嘛?快去啊!」


 


她語氣輕蔑,「聽說你很會照顧人啊?你爸媽知道你在外面當了那麼多年的舔狗嗎?」


 


她「嘖」了一聲,

一副恍然大悟道:


 


「也是,像你這種小地方出生的,長得又醜,怕是出去賣也沒人要吧?可不就隻能纏著阿宥。」


 


「可悲啊可悲!」


 


我驀地攥緊了掌心,冷冷地盯著她。


 


「那你爸媽知道你在外面跟別人的男朋友糾纏不清嗎?」


 


「你這樣的人,是可悲還是可笑呢?」


 


傅希妍臉色瞬間變了。


 


她騰地一下站起身,上前朝我狠狠扇了一巴掌,氣得整張臉都扭曲起來。


 


「你個賤人,誰給你的膽子說我?!」


 


「我爸媽也是你能提的,你這種人連見我爸一面的資格都沒有!」


 


我揪住她的衣領,忽然抬手,還了她一巴掌。


 


傅希妍像是沒料到我會打她。


 


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我,「你……」


 


我沒有絲毫猶豫,

反手又是一巴掌。


 


「你在幹什麼!」


 


祁宥剛打開門就看到這一幕。


 


他衝上來重重推開我,將傅希妍抱在懷裡。


 


我踉跄著摔在地上,額頭磕到茶幾。


 


祁宥看著我,目光冰冷。


 


「盛諾,我警告過你不要找希妍的事,吃她的醋,你配嗎?」


 


我抬起頭,額頭上的血順著臉頰往下流。


 


襯得紅腫的臉頰更加可怖。


 


祁宥愣了愣,蹙眉看向傅希妍。


 


「你先打她的?」


 


傅希妍趴在他懷裡,眼淚汪汪道:「我就是問了一下她爸媽知不知道她在外面這樣,她竟然嘲諷我,我氣不過才打她的……」


 


祁宥眼神微滯,「希妍,諾諾沒有父親,她媽媽也去世得早,你不該拿這個說她的。


 


即使這樣,他也沒有對她說一句重話。


 


傅希妍卻不管不顧地哭喊著:「原來是個沒爹沒媽的東西,難怪那麼沒教養!」


 


我站起身,冷冷地看向她。


 


傅希妍一下子噤了聲,趴在祁宥懷裡嗚嗚地哭。


 


我抬手抹了抹額頭上的血,平靜地回了房間。


 


5


 


不知過了多久。


 


外面的嗚咽聲停了。


 


祁宥拿著藥箱走了進來。


 


他坐到床邊,拿過藥膏想給我上藥,被我避開。


 


祁宥頓了頓,才開口道:


 


「諾諾,你脾氣一向很好,就多讓著她一點,希妍跟你不一樣,從小嬌生慣養著長大的,被寵壞了。」


 


「等我們辦完婚禮,她就回英國了,不會再打擾我們。」


 


見我依舊面無表情,

祁宥蹙了蹙眉,有些不耐。


 


「你也還手了,還要給我擺臉色到什麼時候?」


 


「算了,你自己包扎吧,今晚我睡客廳。」


 


他丟下藥膏,轉身出了門。


 


我睜開眼。


 


泛冷的月光透過窗戶灑進屋內,我冷得蜷縮在一起。


 


卻怎麼也暖不起來,眼淚無聲從臉頰滑落。


 


打湿了大片枕頭。


 


6


 


比那更難聽的話我也聽過。


 


為何我會那麼憤怒呢?


 


大概是傅希妍跟那個男人長得太像了吧!


 


像到看見她的第一眼,我就忍不住想起媽媽藏在抽屜裡的那張照片。


 


聽姥姥說,我媽是小縣城裡唯一一個大學生。


 


還是在北京讀的。


 


成績優異,從不讓姥姥操心。


 


可大三那年,她認識了一個留學回來的教授。


 


教授儒雅風趣,還是學術大拿,他格外欣賞我媽。


 


很快,兩人就墜入了愛河。


 


一夜沉淪後,有了我。


 


可知道我媽懷孕後,那個教授卻消失了。


 


我媽傷心欲絕,帶著我幾乎跑遍了北京,才終於找到了他。


 


可開門的是他夫人。


 


他早就有了家室,還有一個女兒。


 


再見面時,教授裝作一副不認識我媽的模樣。


 


他夫人不屑地看著我媽,趕走了她。


 


第二天學校就流言四起。


 


我媽退了學回了老家。


 


生下我後,一直鬱鬱寡歡,沒多久就生了一場大病,離開了我和姥姥。


 


那年我剛上小學。


 


小孩的惡意也是看菜下碟的。


 


因為我的身世、長相,很快成了他們針對的目標。


 


我嘗試告訴老師,可老師說:為什麼不針對別人,偏偏針對你?


 


之後,他們便更加變本加厲。


 


算了,忍一忍吧。


 


至少這樣,他們不會去為難姥姥。


 


可突然有一天……


 


祁宥出現了。


 


他把我從泥潭中拉了出來。


 


那時,我並不知道。


 


他於我而言,是另外一個深淵。


 


7


 


我看出了祁宥眼裡的嫌棄。


 


也知道他根本不稀罕我什麼報答。


 


可我還是纏上了他。


 


因為我知道,有他在,她們就不敢輕易欺負我。


 


也許是遺傳了我媽學習上的天賦,

從小到大,我都是第一名。


 


那天,祁宥翻著我的卷子嗤笑。


 


「喂,土包子,看不出來你腦子還挺好使,你不是說要感謝我嗎?以後我的作業,你都包了吧。」


 


我點頭,「好。」


 


後來,祁宥更是心安理得地使喚我。


 


打球時,叫我去送水。


 


我平靜地把水遞給他。


 


祁宥看著我沒什麼情緒的臉,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你喂我喝。」


 


我愣了一下,把瓶蓋打開,遞到他嘴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