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這一周,我睡的不太好,總是夢見以前的事。
下一秒,陸瀟越過柳喻徑直走了過來。
抬手想摸摸我的額頭卻被我啪地一下揮開了。
他看著空蕩蕩的手心突然愣在了原地,像是意外,又像是有些失落。
一旁,柳喻不動神色地打量了我幾眼,故意開口說:「你選的這套婚紗,Vera wang 的秀款,不低於六位數吧。
「嘖嘖,你知道這筆錢可以幫助多少個貧困地區的孩子嗎?」
她看向我,言語間滿是優越感。
一旁的人附和著:「她怎麼可能知道,花著別人的錢不知道心疼唄。」
「是啊,陸哥,要我說,還是阿喻這種好女孩才配得上你。」
不知道為什麼,
我心裡悶得厲害。
不止是因為她和陸瀟的關系。
更是因為她說的那些話。
尤其是,她竟然問我,知不知道能幫助多少貧困山區的孩子。
我呼出一口濁氣,輕聲開口:「十六個。」
柳喻愣了一秒,問道:「什麼十六個?」
「Vera wang 的秀款婚紗,十六萬,可以資助十六個學生,一年,一萬塊的學資,就夠他們讀書了。」
她聽懂了,挑眉嗤了一聲:
「你花著陸瀟的錢,買著十六萬的婚紗,還好意思說這些?你知道什麼是慈善嗎?你有一點兒善心嗎?」
我眉頭微蹙,聲音加重:
「慈善?女首善何薔捐贈的 1500 萬被查到是欠的那些農民工的血汗錢,流浪者慈善機構會早就被確定為詐騙機構,中英白血病患者配捐項目,
更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斂財行為,這些,就是你做的慈善?」
我忍不住反問道:「柳小姐,怎麼你做了這麼多慈善,都是詐騙啊?」
她的臉色倏地一下沉了下來,一時之間有些不知道怎麼辯駁。
其他幾人也都愣住了,有人下意識問道:「真的嗎?阿喻,你是不是被騙了?」
她慌了幾秒,咬牙道:「我做的都是真慈善!她一個隻知道花錢的撈女懂些什麼!」
我打斷她,疑惑道:「那你做了這麼多慈善工作,總有一兩張榮譽證書吧,再不然,感謝信呢?實在不行,你做志願者的照片總該有吧?」
一聽這話,她徹底慌了,支支吾吾地說不出來,幹脆咬著這套婚紗不放。
「反正,你花著陸瀟的錢,買這麼貴的婚紗是事實!有什麼好說的!」
不等我開口,
一旁婚紗館的禮服師走了上來,提醒道:
「不好意思這位小姐,這款並不是 vera wang 的秀款,而是 vera wang 為了支援貧困山區特地設計的非盈利款,每購出一件就會由 vera wang 中國地區捐贈出一筆款項。您做了這麼多慈善工作,應該了解的呀。」
話音落地,柳喻臉色白了幾分,顯然根本不知道這個事兒。
幾秒後,她看向陸瀟委屈道:「我隻不過是想著你掙錢不容易,沒必要買這麼好的婚紗,你女朋友至於這麼針對我嗎?」
說完她抬腳要走,卻不小心被婚紗絆倒,整個人就勢摔倒在了陸瀟懷,嚶嚶地哭了起來。
我看著陸瀟下意識的安慰動作,輕聲軟語地哄著她,突然覺得好沒意思,認真地說:
「陸瀟,我覺得月底的婚禮,沒必要推遲了,
直接取消吧。」
說完我轉身就走。
卻不想陸瀟一改剛剛的溫柔,一把推開了柳喻,險些把人推倒在地。
聲音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甚至連表情都出現了裂縫,像是真的慌了。
他用力拽住我的胳膊,沉聲道:
「等會,你什麼意思?什麼叫直接取消?」
我懶得和他糾纏,抽出手說:
「意思就是,我不要你了,分手吧陸瀟。」
5
我改了大門密碼,把陸瀟拉黑。
告知了所有親戚朋友我們分手的事情。
然後,買了一張飛往山區的機票。
隻等把所有事情處理好就飛過去。
隻是,我沒想到。
陸瀟會在我家樓下等我到凌晨。
他胡子拉碴,
頭發散著,西服外套上都是褶皺。
一臉疲倦,甚至多了幾分狼狽。
見到我,他甚至沒有看我的眼睛,隻是輕聲問道:「你看到那封信了?」
我笑了笑。
看來,郵局那邊總算聯系上他了。
而他,也總算知道了。
我是認真要和他分手。
幾秒後,他眼圈泛紅了幾分。
抿了抿唇說:「如果我說,一切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抬手擺了擺,示意他不用再說。
「我知道,柳喻家裡破產,又被離婚,來找你幫忙,你那封信裡,三分懷念,三分感慨,剩下的全是炫耀。
「你隻說等她回來,卻沒說她回來了你還會和她在一起,你不過是想看她後悔而已,陸瀟,我沒說錯吧。」
我看向他,
一口氣說完。
三年,足夠我了解一個人了。
陸瀟聽完沉默地站在原地,沒有順著我的話往下說。
他自然不會承認,如此卑劣的心理,當然,也是如此真實。
好半晌他才另起話頭,憋出一句:「我知道,黎星,你就是太愛我了。
「所以你才會衝動地取消婚禮,我不怪你,你等我把這件事解決……」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打斷他說:「你搞錯了,陸瀟,我從來就沒愛過你。」
話音落地,陸瀟身子僵直住了。
他甚至露出了幾分茫然的眼神。
等意識到我不是在拈酸吃醋後。
他的臉色慘白了幾分,忍不住重復著說:
「你怎麼可能不愛我,這幾年你對我這麼好,你怕我顧不上工作,
什麼都肯為我做,還為了我去求上上籤從臺階上摔下來,你不是說你最大的願望就是看著我登上頂……」
我不發一言,隻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那雙清冷堅韌的眼睛裡閃過幾絲猶疑和猜測。
他說得沒錯,自始至終,我始終希望他好。
希望他平步青雲,直上雲霄。
希望他成為京州最厲害的律師。
為此,我願意付出一切。
可是,這一切,隻是因為我想看看那雙眼睛。
躍上頂峰時,會露出怎樣歡欣的眼神。
陸瀟不蠢,不過一會兒他就沉默下來,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他立在夜風中,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著。
就在他準備開口時,他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一聲聲的,
像是催命的符。
終於,他啐罵了一句接了電話。
那頭傳來急促的聲音:「請問您是柳喻女士的家人嗎?她吃了過量的安眠藥被酒店的工作人員送到醫院來了……」
陸瀟臉色猛地一變,立刻轉身小跑出去,慌亂地說:「哪家醫院?我現在就過去。」
我看著他的背影,把那封信從包裡拿出來隨手丟進了垃圾桶裡。
然後,頭也不回地上了樓。
我要回去,準備去山區的行李了。
而此刻的我還不知道。
之後,陸瀟竟然會追著我。
一路去到那個深盤在群山中。
進出還需要靠腳力的貧瘠山村。
6
時間從不為誰停留。
從我決定去毛窯村,所有的事情就變得簡單起來。
隻是那晚之後,陸瀟還是不肯放棄。
被我拉黑就換著號碼給我打電話,我不接就改成短信轟炸。
我一概不看,全部刪除。
眼看其他事情也都要處理完了。
我索性改了機票,準備今天就飛往毛窯村。
從京州到毛窯村,要先坐兩個小時的飛機落地江城,再從江城轉兩個小時火車到達縣市。
之後還要坐鐵皮子的擺渡車搖搖晃晃再一個半小時才能到毛窯山山腳。
要想上山,還要再坐半小時的摩託才能堪堪到達村口,接著再往裡走半小時就到了真正的毛窯村。
接近七個小時的路程,困住了所有想飛出大山的雲燕。
唯獨陳烽青,飛了出來。
很快,飛機起飛,升上高空,穿破雲層後到達平流層。
我戴上眼罩,
任憑思念肆虐。
我還記得,我第一次遇見陳烽青。
是在醫院停屍房。
那時,母親已經病了很久,我求著醫生想盡辦法,卻還是沒能把她留住。
我撲在母親的遺體上哭得S去活來時,陳烽青就站在門口。
等我哭完發現他,一下午已經過去。
我哭了多久,他就站了多久。
我沒見過他,卻一眼認出了他。
母親在確診乳腺癌那年,資助了一個貧困山區的學生。
每年都會給他寄一筆不菲的學資,一眨眼,就是六年。
我總想著,母親的善意也許會讓她的病慢慢好轉。
可是天不遂人願。
半年前母親病情急劇惡化,除了放心不下我之外,也放心不下他。
病床上,母親手把手教我如何寄錢給他,
還告訴我,他跟我一般大,今年高考,如果順利的話,也許能考到京州來。
所以,看見他那一秒,我就知道是他。
那雙眼睛,清冷堅韌。
見我看向他,他和我對視了一眼,眼底情緒很濃,滿是化不開的悲傷。
接著,他慢慢地走了過來,不過幾步路,卻像是耗盡了全部力氣。
我以為他會說些什麼,可他隻是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埋著頭把那些悶悶的聲音全部壓抑在了指縫裡。
幾秒後,有些嗚咽聲響起,不知道是我,還是他。
不過,有人陪著我一起哭,比我一個人哭,感覺要好很多。
哭完,他從包裡拿出了三萬塊,說是這六年他攢下的錢。
剩下的,他會盡快還上。
我沒收,隨口問道:「你考上了哪個學校?
」
「京州大學。」
「什麼專業?」
「法律。」
我沒問他怎麼會想要學法,隻點頭說:「挺好,我也讀京州大學,外國語。」
那三萬塊我堅決不收,他什麼也沒說就走了。
我沒精力去想他去了哪裡,好歹也是成年人,丟不了。
隻是沒過多久,他不知道從哪裡搞到了我的手機號。
硬是把那三萬塊轉給了我,像是怕我退回,又迅速把我拉黑。
之後,他就沒了音訊。
一直到開學,我才再次見到他。
他黑了很多,又黑又瘦,隻一雙眼睛還亮得發光。
他又轉給我六千塊錢,然後拉黑我。
就跟第一次一樣。
似乎隻有轉錢給我的時候他才肯短暫地把我從黑名單裡放出來。
再之後,每個周末他都會給我轉一筆錢,有時一兩百有時三四百。
我實在受不了了,找到他說:「你學法的應該知道,多筆小額的轉賬會讓我的賬號存在被封的風險,不要再給我轉錢了。」
他思考了一會,點了點頭。
下一周,他拿著兩張紅色鈔票塞進我手裡,然後頭也不回地跑了。
我看著兩張皺巴巴的紅票子,心裡不知道為什麼酸得快要冒泡。
隻覺得這人,傻得可以。
就這樣,我們逐漸熟稔起來。
眨眼間寒假來臨,很快就要過年。
父母早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
母親去世後我第一次不知道該去哪裡過年。
本想著,就這樣糊塗過算了。
沒想到,北方小年那晚,陳烽青風塵僕僕地趕來。
手裡拿著不算厚的信封一把塞給了我。
裡面是他寒假掙的錢。
加上這些,他給我的錢已經快要小一萬,連帶著第一次的那三萬,已經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了。
見我收下,他轉身要走。
最後一秒,我拽住了他的袖子,輕聲說:「陳烽青,帶我去你的老家看看吧,我想,資助一個學生。」
說話間,我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
冰涼的,凍得通紅。
不知道為什麼。
沒過一會兒他的耳根也染上了些許紅意。
他點點頭,看向我,說了聲好。
7
飛機落地江城時正好兩點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