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許翊走了，把周媛也帶走了。
再躺回床上，我一點睡意都沒有了。
天微微亮時，老家打來電話。
「姜喜，你奶奶出事了！」
13
打從我記事開始，爸媽每天都吵架。
八歲那年，他們離婚了。
我爸沒再回家，我媽要情人不要我。
年邁的奶奶把我帶回了老家，獨自一人把我撫養長大。
這些年，隻要我有假期就會回去看她。
上次見面她還健步如飛，精神狀態都很好，怎麼就出事了呢？
我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強行穩住心神，我抓住包就往外跑。
跑到馬路上，卻遲遲攔不到車。
正絕望的時候，
我看到了韓沉。
他從路邊的車上下來，正快步朝我走來。
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我抓住他的手，「奶奶，我奶奶住院了……」
韓沉神色一緊，「上車，我和你一起回去。」
他脫下外套披在我身上，「別怕，奶奶吉人有天相。」
原本四小時的路程，他用了三小時。
下了車，我直奔 ICU。
鄰居哥哥王俊守在門口。
他告訴我，奶奶這幾天咳嗽越來越嚴重，去醫院一檢查，肺部白了。
加上她有高血壓，直接被送進了 ICU。
我怔怔地望著 ICU 的門，渾身如同被千萬隻螞蟻啃噬，難受得找不到發泄口，隻能不停地深呼吸。
王俊擔憂地看著我，「你一個人回來的嗎？
」
正要點頭，韓沉匆匆趕來。
王俊和他打招呼：「既然你們夫妻倆都來了，那我先回去給大家報信，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們及時開口。」
韓沉道謝：「辛苦了，我送你。」
「不用，你就在這守著。」
送走了王俊，韓沉說：「你先休息一下，我去一趟醫生辦公室。」
我叫住他，「待會兒我去吧，你去不合適。」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要介意這些嗎？就算是普通朋友，該搭把手我也絕不會拒絕，更何況……」他一頓，「你別想那麼多。」
我懂他的意思。
結婚這麼多年，他比誰都要清楚我的家庭情況，也知道奶奶對我有多重要。
可我們已經離婚了，他又成了家，總歸不適合和我一起留下。
但他沒給我說話的機會，徑直走了。
消毒水的氣味刺鼻，ICU 門口有在打地鋪的家屬。
我望著緊閉的門，心底的恐慌越來越大。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奶奶的頭發白了，背也駝了。
小時候忙著讀書，想要找份好工作賺很多錢養奶奶。
後來工作了，奶奶體諒我們的經濟條件差，從不給我們添加負擔。
再後來韓沉創業成功，我們想接她到身邊盡孝，可她來住了一段時間就收拾包裹回去了。
她說住不習慣，還是村裡自由。
那時總覺得未來還長，有的是時間回家陪她，卻忽略了她在一天天老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醫生出來找我們籤字。
看到「告知病危」幾個字，我緊咬下唇，渾身控制不住發抖。
韓沉從不遠處跑來，面色擔憂，但還是安慰道：
「你別擔心，這裡的醫生都很厲害，不會有事的。」
說到最後，他也底氣不足了。
籤了字，醫生說了一下裡面的情況，總結就一句話：年紀大了，情況不容樂觀。
一股無力感蔓延四肢，我緩緩弓起身體，大滴大滴的眼淚落下。
14
韓沉這幾天都在醫院，直到奶奶情況穩定，轉到普通病房。
護士檢查完後，讓家屬去一趟辦公室。
韓沉主動去了。
奶奶拉著我的手，語重心長道：「韓沉那麼好的人，你要好好把握，早點給他生個孩子。」
我笑著應道：「好，等你康復我就生。」
奶奶的精神還不是特別好，聊了一會兒又沉沉地睡了過去。
我走出病房帶上門，一轉身，韓沉就站在房門口。
「我們去那邊談談。」我提議道。
樓道裡，他眼神依然深邃，「你想談什麼？」
忽然想起自己那晚是在自家小區門口碰到的他，「昨晚你為什麼會在我家樓下？」
走廊的燈光下，韓沉的眼睛深邃又復雜，「這半個月每天晚上我都在。」
我哽住。
他緩聲開口：「你和許翊之間的事我聽說了，正好，你可以趁著這個機會和他撇清關系。」
「周媛嬌縱任性，她已經知道你是誰，自然不會輕易收手，你那麼聰明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我垂眸不語。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染上幾分怒意，「姜喜，你不會真的喜歡上他了吧？」
我抬頭，「沒有。」
韓沉還想說什麼，
我搶先一步說：「我們離婚的事還沒告訴奶奶，以後我會找個機會跟她說，你別說漏嘴了。」
我轉身要回去，他忽然拽住我。
「我知道是我對不住你，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我對你……」
手機鈴聲打斷了他的話。
韓沉皺著眉按了拒接，不過片刻鈴聲又響了起來。
手機屏幕赫然寫著「陶月」兩個字。
「你回去吧。」我說，「奶奶已經醒了，我一個人能忙得過來。」
他沉默片刻，最終妥協：「你有事給俊哥打電話，我抽空再過來看奶奶。」
回到病房，我拿出手機，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關了機。
從護士站借了充電器，開機後，頁面跳出 99+消息。
其中有 99+未接來電均來自許翊。
我點開詳情頁，一鍵拉黑刪除。
剛退出界面，宋妍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謝天謝地，你終於接電話了！」宋妍欣喜若狂的聲音傳來，「你在哪兒呢？怎麼不接電話呀？」
「我在老家，沒來得及請假。」
她長舒一口氣：「還好還好，是老家出什麼事了嗎？你都不知道，許翊找你都快找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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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智告訴我不能再去關注許翊的一切。
可當宋妍跟我提起他時，我鬼使神差地沒打斷她的話。
她絮絮叨叨說了很多。
比如許翊發現我沒去上班，他心不在焉，一天下來隻顧著給我打電話。
比如許翊發動同事給我打電話，得知大家都打不通我的電話，他的臉色才好看一些。
比如他叫上宋妍去了我家，
敲不開門還去物業查了監控，最後什麼都沒查到……
「你都不知道我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樣子有多解氣！你可一定要撐住啊，千萬不能跟他在一起，他那個未婚妻看著就不好惹。」
我靜靜地等她說完，才回道：「嗯，我知道。你幫我請半個月假吧，我奶奶住院了。」
「啊，嚴重不？你一個人看護嗎？」
「我應付得來。」
宋妍：「那你有事一定要跟我說，千萬不能一個人硬抗。」
我心裡暖暖的，又交代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掛了電話。
奶奶還在睡，醫生說她的狀態已經穩定下來。
我一晚上沒睡，放松下來有點累，索性趴在床邊休息。
大概是聽宋妍說了很多許翊的事，我夢見了他。
離婚冷靜期的那一個月，
我跟他剛睡完，卻又因為工作不得不每天待在一起。
明明是已經坦誠相見過的關系，人前我們硬是裝作不熟。
直到有一個晚上，我把喝得酩酊大醉的他送回房間。
他順勢把我拽到床上，扣著我的後腦勺吻下來。
我用力推開他，憤憤地咒罵他不講武德。
誰知前一刻還爛醉如泥的男人笑得耐人尋味，「那晚你的反應可不是這樣的。姜喜，你也覺得和我合得來吧？」
許翊形象好，氣質佳，一副貴公子模樣。
說實話，隻要他認真追人，沒有追不到手的。
但因為有韓沉在前，我對他全是防備。
當初想著像他這樣的公子哥，追幾天就沒新鮮勁了，可後來的發展越來越不可控了。
那天深夜他褪下兩人之間最後的阻礙後，即使我很不想承認，
也否認不了自己開始淪陷的事實。
曾經我猶豫過，彷徨過，心想著天上怎麼可能會掉餡餅。
後來又想，天底下哪來那麼多陷阱。
沒想到，許翊他真的是陷阱。
「阿喜，阿喜？」
奶奶的聲音將我喚醒。
我迷糊抬起頭，「怎麼了，奶奶？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奶奶心疼地摸了摸我的臉，「讓你擔心了，是不是？」
我才驚覺自己早已淚流滿面，連忙抹了一把臉，「我沒事，奶奶，醫生說你的狀態穩定了，過兩天就能出院。」
奶奶嘆息，「人老了，身體就容易出毛病，總是會有那麼一天的。看到你現在成家立業，我也沒遺憾了。」
她越說，我就越難受，「奶奶，你會長命百歲的。」
「傻瓜，活那麼長幹什麼。
」
「我還沒……還沒生孩子呢，你得看著我生孩子啊。」
「那你抓緊時間生，讓韓沉努力努力，爭取明年就生一個。」
我點了點頭。
猛然意識到，這個善意的謊言，或許會讓一切變得更加復雜。
怕她繼續問我和韓沉的事，我連忙用別的趣事來轉移話題。
住院的第五天，我外出買東西回來，一推開病房的門就看到了許翊。
他在病床邊上斟茶遞水，不知道在和奶奶聊什麼，奶奶笑得很開心。
看見我，奶奶朝我招手：「阿喜，你看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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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沒想過再見許翊會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他從容地和我打招呼，「你回來了啊。剛讓人燉了你喜歡的湯，來喝點。」
我不動聲色看著他，
待他把水果遞到手上後，我找了個借口把他叫出病房外。
他邊走邊對奶奶說：「奶奶，你先休息一會兒，我回來再繼續跟你講。」
出了門，我往前走了一段才停下。
直直地注視著他，帶著探究和審視。
他的目光透出一種被忽視的酸楚，「奶奶出了那麼大的事，你怎麼不告訴我？」
我擰眉：「你是怎麼知道的？」
他答非所問：「我已經聯系了熟人，晚點會有專家過來給奶奶檢查，你不用擔心。」
我壓著怒火和疲憊低吼，「你到底要怎樣才能放過我啊？是不是非要把我逼瘋才滿意？」
許翊聲音輕柔，語氣誠懇：「我知道我以前讓你失望了，但我這次是認真的，你能不能給我個機會讓我證明給你看？」
「不能！」
「姜喜，
我是真心想和你交往。」
我無動於衷，「這樣的真心我承受不起，說不定明天就會有人對我說，我隻是個被拿來修復感情的工具。」
他面色一緊，伸手來拉我。
我躲開他的手，順勢拉開和他之間的距離。
「阿喜……」
我頭皮一麻，「不許這樣叫我！」
「奶奶說在老家大家都這樣叫你。」
望著他那張表情無辜的俊臉，我深呼吸好幾口氣，試圖心平氣和地和他談。
但，做不到。
「許翊，你到底看上我什麼了，我改還不行嗎？」
他薄唇微抿，緊緊地盯著我：「你不喜歡我哪裡，我改成你喜歡的樣子好不好？」
那雙眸子深不見底，仿佛多看一眼就會讓人產生他愛你的錯覺。
我偏過頭，隻覺得理智在崩潰的邊緣遊走。
我從沒見過這樣的許翊，不管我說什麼他都聽不進去，明擺著是在耍無賴。
現在看他的樣子，是準備耍賴到底了。
僵持時，有人喊我：「阿喜！」
回頭，是王俊提著食盒來了。
我快步走到他面前，「俊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