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真是感人啊。」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回頭,竟然是周媛。
我戒備地盯著她:「你來幹什麼?」
「當然是祭拜姜奶奶啊。」她撐著傘,妝容刺眼,「畢竟是我把這裡的地址告訴了陶月,我要是不來一趟,總歸是心裡過不去的。」
我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我奶奶都被你們害S了,你還想怎樣!」
「我真的是來祭拜的。」
說著,她走到我跟前,對著墓碑深深地鞠躬。
我和許翊對視一眼,不懂周媛為什麼要這樣做。
鞠躬結束,她轉而面向我,嗤笑道:「沒想到你們都這樣了還能在一起。可是怎麼辦呢,
他害得我有家不能歸,我怎麼能讓你們好好在一起呢。」
「所以,」她頓了頓,「你去S吧!」
下一秒,她從包裡拿出一把刀,直直地捅向我心髒的位置。
千鈞一發之際,許翊擋在了我身前,悶哼一聲。
意識到發生了什麼,我霎時瞪大了眼睛。
「許……許翊……」
他松了口氣,「幸好你沒事,我沒事,別……別擔心……」
話落,人無力地倒了下去。
我下意識接住他,心底的恐慌被無限放大,想說點什麼,可還沒開口眼淚就大滴大滴落下。
人群中有人大喊一句:「快把那女的抓住!快,別讓她跑了!」
周媛像是才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什麼,
看著血淋淋的刀子,難以置信地說:「不可能,不可能的,許翊怎麼可能會替她擋刀子,他一定是瘋了……」
她轉身就跑,但沒跑成。
親朋好友協力把她抓住並報了警。
我爸跑到我面前檢查一番,馬上喊人:「快叫救護車,救護車!」
「來不及了,快把他抬到車上,快!」
許翊被抬走後,我依然怔怔地站在原地,維持原來的姿勢。
直到王俊來喊我:「阿喜,堅強點,你得跟著過去看看,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你了。」
我連忙追上去,追著追著視線又模糊了。
奶奶啊,你可一定要保佑他啊!
到了醫院,許翊被送往搶救室。
半小時後醫生說:「出血量是止住了,但我們不敢拔刀,得盡快轉到上級醫院。
」
我臉色瞬間煞白,仿佛被置身於燒烤架子上反復煎烤。
不知為何,我突然想到了許翊他爸。
以他的財力和地位,在他身邊許翊才能得到更好的救治。
我拿著許翊的手機找到他爸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撥通沒多久被接起,那邊的人沒說話。
我SS地握著手機,哽咽出聲:「許董,我是姜喜。許翊受傷了,現在在市人民醫院,需要轉到上級治療……你能不能,來接他?」
那邊過了很久很久,終於傳出聲音:「你拿什麼條件和我交換?」
我幾乎想也沒想就說:「隻要你救許翊,無論什麼條件我都答應。」
「我要你離開他。」
23
許翊昏迷的時候被接走了。
他爸親自坐著直升機來接他。
轉移許翊時,他攔住我,不讓我靠近許翊。
「姜小姐,希望你說到做到,這輩子都不要跟他在一起。他為你犧牲的已經夠多了。」
我朝他鞠躬,「您放心,過兩天我就出國了,就算我回來,也絕對不會出現在京都。」
他冷哼,「就算他去找你,你也不能跟他復合。」
我點頭,「一言為定。」
他沒讓我去送許翊,隻讓我隔得遠遠地看著直升機離開。
王俊忽然出現在我身後:「你這又是何必呢?我相信許翊他絕對不希望你跟他不來往。」
我沒回頭,「俊哥,我跟他再也沒可能了。」
他不說話了,隻是一味地嘆息。
出國的日子往後推了幾天,等奶奶的頭七過了才出發。
離開那天,我看到了新聞,
許翊將會回家接手家族企業。
他站在攝像機面前,面色略顯蒼白,但好在精神還不錯。
面對記者的提問,他對答如流。
記者問:「前段時間你對外宣稱要跟許董斷絕關系,是個玩笑嗎?」
他從容道:「每個人都有叛逆的時候,隻不過我的叛逆時期來得相對晚一些。」
眾人被逗樂。
我也笑。
笑著摘下電話卡,扔進了垃圾桶。
到了國外,我爸隻帶了我一個月就徹底放手,把公司交給我。
「爸等這一天等了二十年了,現在終於能好好休息了。」
他也不管我能不能勝任,更不管我用什麼方式管理他的公司。
用他的話來說:「這家公司都是我送你的禮物,你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我也不想太努力,
反正他都沒當一回事。
插科打诨三個月後,公司效益急劇下降,我爸依然沒有出手的意思。
我才意識到,他是真的不心疼公司。
於是我開始認認真真學習,兢兢業業談合作。
一晃五年過去。
公司的業務在穩定上升。
那天下班回家,我爸忽然說:「老家來了消息,說是要拆遷,你回去一趟吧。」
我皺眉:「你怎麼不回去?」
他眼皮都沒眨一下,「那個房子寫的是你的名字。」
「我要是回去了,你去公司待兩天?」
「不去不去,誰要去那個鬼地方了。」
正要開口,一道小身影衝過來,抱著我說:「媽咪,我跟你一起回去好不好?我都快五歲了,還沒去過你出生的地方呢。」
我心頭暖暖的,
蹲下身抱他,「那姥爺怎麼辦?」
他想了想,說:「姥爺不聽話,就罰姥爺去公司上班!」
我爸佯怒:「小崽子,你姥爺就這麼不值錢?」
我失笑,「行,那就這樣說定了!」
小不點歡呼:「耶!我可以回國啦!我終於可以回去啦!」
他歡快地跑回房間,說是要收拾行李。
我也準備去收拾東西,我爸卻叫住我。
「贊贊都那麼大了,你還不打算給他找個爸嗎?」
「不找了,就這樣過挺好的。」
「阿喜,你實話告訴我,是不是還忘不了許翊?」
時隔五年再聽到這個名字,竟然恍若隔世。
來到這邊後,我爸第一次提起這個名字。
不僅如此,宋妍以及昔日好友,從沒在我電話裡提起過許翊,
就像是他這個人從沒出現過一樣。
五年來,我幾乎不去關注他的消息,偶爾看到他的名字也會強迫自己忽略。
可越是刻意避開,越是忘不了他。
斂了心神,我說:「放心吧,我答應過他爸,不會去找他的。」
我爸欲言又止,最後什麼都沒說。
回國那天,我爸送我們去機場。
他千叮萬囑,叫我一定要看好贊贊。
贊贊都無語了,「姥爺,你是不是不信我啊?」
「沒有啊,怎麼會?」
「那你怎麼不相信我會照顧好自己呢?」
我爸無言以對。
我失笑,牽著贊贊去登機。
飛機落地後,我看到了王俊和他老婆。
他們隔得老遠跟我招手。
待我一走近,
王俊打趣道,「這誰家的小孩,長得這麼好看。」
可下一秒,他笑不出來了,直勾勾地盯著贊贊。
半晌,他說:「阿喜,你有沒有覺得他長得和……一個故人很像?」
24
回村的路上,王俊好幾次欲言又止。
終於在下車的時候,他再次問我:「阿喜,他知道你生了他的孩子嗎?」
「不知道,也沒必要知道。」
「可是……」
「沒有可是。俊哥,對我來說,他活著比任何事都要重要。」
王俊抿唇,瞥了眼贊贊,「他就沒找過爸爸嗎?」
「找過的。我告訴他,他爸爸在國內養傷,養好傷就會來見他。」
再後來,贊贊好像意識到了什麼,
就沒再鬧著要爸爸了。
王俊的眉頭擰得緊緊地,「你這樣對他太不公平了。」
我苦笑。
當初得知自己懷孕時,胎兒已經三個月了。
我沒舍得打掉這個孩子。
當我把懷孕的消息告訴我爸時,他什麼都沒問,隻說:「把孩子生下來,我幫你養。」
這幾年我忙於工作,他就在家帶孩子,分工倒也算愉快。
如果不是家裡要拆遷,或者王俊他們到現在也還不知道孩子的存在。
王俊把我們送到家門口,說:「我還是希望你能再考慮考慮,孩子還小,不能一輩子沒有爸爸。」
「知道了俊哥,我會再考慮考慮的。」
家裡已經讓人打掃過,很幹淨。
我去了樓上鋪床。
往窗外看的時候,發現院子後面的那塊空地上建了一棟兩層的小洋房。
想到當初許翊說養老的話,我彎了彎唇,怕是這輩子也沒機會了。
鋪好床,我去廚房準備吃的。
贊贊被王俊家的嫂子帶了回家,和他家的孩子一起玩。
菜也是王俊兩口子提前準備好的。
正炒著菜,贊贊的聲音由遠及近:「媽咪,我看到那個漂亮的房子裡有隻好漂亮的薩摩耶。」
他很興奮,「我想去那裡玩,可以嗎?」
王俊的兩個孩子也在,他一兒一女,小女兒和贊贊同歲。
我點頭,「別玩太久了,要記得回來吃飯。」
「好的媽咪,我去去就回。」
他說去去就回,是半個小時後。
他一臉糾結地扒在門上,隻露出半個小臉,「媽咪,我可以帶個朋友來吃飯嗎?」
我端著菜放到餐桌上,
「當然可以啊,你這麼快就交到朋友了啊?」
「是呀。」他一邊說一邊朝身後招呼,「你快來,我媽咪同意了。」
不多時,贊贊牽著一個男人進來。
男人身材高大,穿著淺色家居服。
我失笑,「這就是你的朋……」
「友」字卡在喉間。
我震驚地望著眼前人,一個字說不出來。
贊贊渾然不覺,牽著男人走到我的面前,「媽咪,給你介紹一下,他就是那棟漂亮房子的主人,他叫……叫……」
「許翊。」男人嗓音清冽,和記憶中的聲線重合。
「對!許翊叔叔,這就是我媽咪啦,我們今天剛到,你要嘗一下我媽咪的手藝嗎?」
他望著我,
喉間滾動,「好。」
25
八仙桌上我和許翊坐對面,贊贊挨著我們。
他熱情地給許翊夾菜,又給我夾了菜,自顧自地吃起來。
吃了一會兒,他抬起頭來,「你們怎麼都不吃呀?」
我斂了情緒,端起碗拿起筷子。
隻是,這一頓飯吃得索然無味。
匆匆扒了兩口,我借口去了廚房。
外面時不時傳來贊贊和許翊的說話聲。
兩人的聲音壓得很低,不知道在說什麼,贊贊看起來很開心。
我悄悄回頭,看向客廳。
斜陽從窗戶照進來,打在兩人身上,竟然出奇地和諧。
這個畫面我曾幻想過無數次,如今成為現實,我卻不知道該怎麼面對。
從許翊進門開始,我們除了打招呼,
並無交談。
或者說是不知道該從何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