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正想著,贊贊跑了進來:「媽咪,許翊叔叔要回去了,我可以去他家玩一會兒嗎?」


 


「不可以。」


 


贊贊歪著腦袋,小小的臉滿是困惑:「為什麼呀?」


 


我抱著他往樓上走,「因為你要倒時差。」


 


他向來聽我的話,沒再堅持。


 


躺下後,他問我:「媽咪,那我睡醒了可以去他家玩嗎?」


 


我摸了摸他的額頭,「等你睡醒了我們再商量好不好?」


 


「好吧,媽咪要是不願意,我就再請他來我家玩。」


 


我愕然,「贊贊就那麼想和他玩嗎?」


 


「嗯嗯!我喜歡許翊叔叔。」


 


我替他拉上被子,「睡吧。」


 


贊贊打了個呵欠,託著小臉蛋閉上了眼,沒一會兒就傳出均勻的呼吸聲。


 


我坐了一會兒,

起身下樓。


 


卻看到本該離開的男人去而復返了。


 


他不知道來了多久,安靜地坐在椅子上望著樓梯的方向。


 


四目相對,我們都在等著對方先開口。


 


最後,是他先開的口。


 


「就你們回來了嗎?」他的嗓音沙啞,像是在刻意壓著什麼。


 


我點點頭,「我爸抽不開身。」


 


「那,孩子他爸呢?」


 


我眼皮顫了顫,「他很忙。」


 


許翊眉心擰得緊緊地,「他怎麼能放心讓你們兩個就這樣回來?」


 


我答非所問:「贊贊睡著了,你繼續留在這裡不適合。」


 


走到桌前,我開始收拾碗筷。


 


手腕驀地被握住,許翊看過來的眼神染上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我迅速抽回手,端著盤子進了廚房,

打開水龍頭。


 


水流聲很大,攪得人心亂糟糟的。


 


我強迫自己不去看外面,專心洗碗。


 


碗不知道洗了多少遍,幹淨得不能再幹淨了,我才關了水,轉身。


 


客廳空蕩蕩的,哪裡還有什麼人影。


 


松了一口氣的同時,我竟然覺得還有幾分失落。


 


就在這時,王俊來了。


 


他一臉擔憂,「阿喜,我剛聽孩子說,屋後面那棟樓是許翊的,孩子見到他了!」


 


我點頭,「剛才孩子帶他來吃了飯。」


 


「什麼?那你怎麼跟他說的?」


 


「什麼都沒說。」


 


王俊急了,「你說這都什麼事呢。就那塊地,建房子的時候來的根本不是許翊,建好到現在放了一年了也沒人住,偏偏前段時間傳出拆遷的消息,人就搬進來了,這不是……」


 


他猛地一頓,

明白過來什麼,「難道是因為要拆遷,他知道你會回來?」


 


不等我說話,他又自顧自說道:「一定是這樣的!許翊那麼大的老板根本不用自己出面建房子,他就是為了瞞住我們,讓你不再躲著他,然後找個合適的機會出現在你面前。」


 


他分析得沒錯。


 


許翊確實是這樣想的。


 


他總是這樣不動聲色提前布局,工作是這樣,生活上也是。


 


我捏了捏眉心,「我會處理好的。」


 


「那你有需要幫忙的地方一定要開口。」


 


「謝謝你,俊哥。」


 


「謝什麼,你趕緊去休息,有什麼事等你休息好了再說。」


 


大概是一天之內得到太多許翊的消息,夜裡我又夢見了他。


 


隻是這個夢不好,他一直在質問我為什麼要拋棄他。


 


我一句話說不出來,

隻是一味地哭。


 


「媽咪~媽咪~媽咪我好熱……」


 


贊贊把我吵醒。


 


我打開床頭小燈,一看,他卷著被子滿頭大汗。


 


意識到不對勁,我探了一下他額頭的溫度,頓時被嚇了一大跳。


 


翻身下床套上衣服,給贊贊披了一件外套把他抱了起來。


 


已經是深夜,村裡根本沒有來往的車。


 


我隻能去王俊家找他幫忙。


 


正要往他家跑的時候,牆角突然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怎麼了?」


 


那人走近,是許翊。


 


我已經無法去考慮後果,抓著他的手臂,聲音染上了哭腔:


 


「許翊,贊贊發燒了,他好燙……」


 


隻一眼,他便疾步離開,「我去開車,

你到路邊等我。」


 


我幾乎沒有猶豫地跟著他走。


 


26


 


醫生說贊贊是因為水土不服才發燒,問題不大。


 


虛驚一場,我狠狠松了口氣。


 


然而一口氣還沒松完,就見許翊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被他盯得發怵,「你看我做什麼?」


 


「孩子姓姜,跟你姓。」


 


「有什麼問題?」


 


「沒什麼,就覺得,姜年旭挺好聽的。」


 


他看似漫不經心,卻又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我心裡「咯噔」一下,心道:不會的,他不可能發現的。


 


姜年旭,姜念許。


 


這是隻有我才知道的秘密。


 


本以為許翊會繼續追問,我都做好了一口否定的準備,結果他說完這句話頭也不回地走了。


 


贊贊住院的三天,許翊沒再出現。


 


出院那天,許翊一早就來了。


 


贊贊開心地撲上去,「許翊叔叔,你是來接我出院的嗎?」


 


許翊順勢把他抱了起來,「嗯,來接你回家。」


 


他轉頭看我,「手續都辦理好了嗎?」


 


「辦理好了。」


 


「那走吧。」他突然遞過來一份文件,「幫我拿一下。」


 


我接過文件,瞥了眼,心率頃刻間升到 150!


 


竟然是親子鑑定!


 


我爸說得對,許翊對任何事情都很敏感,隻要他們父子倆對上,許翊就肯定會發現。


 


可我沒想到他這麼快就發現了。


 


一路上我提心吊膽,擔心他在贊贊面前戳破這個事實,刺激到贊贊。


 


好在他沒有。


 


他把贊贊抱到樓上,

耐心陪玩,又溫柔哄睡,期間沒有提起任何身份的事。


 


贊贊睡著後,他小心翼翼地關上門,把要走的我攔在樓梯間。


 


「為什麼不告訴我?」


 


事已至此,再躲就沒意思了。


 


「沒有刻意隱瞞孩子的事,孩子是我的,跟任何人無關。」


 


許翊的眸子冰冷得幾乎要把人凍S,「你一個人能生出我的孩子?」


 


我試圖說什麼,又覺得很無力。


 


「許翊,經歷了那麼多事,我們不可能再在一起了。如果不是因為我招惹了你,又牽扯上周媛,我奶奶也不會這麼快就沒了。」


 


至今想起五年的事,依然無法釋懷,「我沒辦法原諒自己,更沒辦法心安理得和你在一起。你就當是當初騙我的報應吧。」


 


許翊眼圈微紅,SS地盯著我,好半天,他說:「我不會放棄的。

五年都等了,不介意再等五年,十年不行就二十年,再不濟就三十年,我有的是時間。」


 


我轉身,「隨便你。」


 


宋妍得知我回來,千裡迢迢來找我。


 


看到贊贊,她震驚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但她什麼都沒問,隻是會「無意透露」許翊這些年的情況。


 


例如五年前許翊雖然接手了許氏集團,但他把資源都轉給了自己名下的分公司。


 


例如五年來,他不接受聯姻,不願意生孩子,他爸屢次逼他結婚,許翊煩了,最後帶了男人回家,並且每次都是不同的男人。


 


他爸被氣到進了醫院。


 


出院後,他妥協了,隻要許翊帶個女人回來,不管是什麼樣的他都能接受。


 


宋妍:她給了我兩套鑰匙。


 


「這是你讓我賣的那兩套房子的鑰匙。」


 


裡面有張紙條。


 


她說:「拆開看看。」


 


打開紙條,上面隻有一句話:【物歸原主,祝你幸福。】


 


是韓沉的字跡。


 


宋妍說:「韓沉也挺慘的,陶月被判了過失S人,她怎麼都不肯跟韓沉離婚,她娘家人還都賴上了韓沉。這不,前兩年他公司也垮了,前段時間他找上我,讓我把鑰匙轉交給你,我才知道當初是他買的房子。」


 


「哦,對了,還記得周媛嗎?許家告她S人未遂,沒人保她,她坐牢沒多久就在裡面自S了,沒救回來。」


 


宋妍說的這些我是不知道的,也不想知道。


 


「鑰匙我收下了,謝謝。」


 


宋妍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說道:「你跟許翊沒有可能了吧?那這孩子……」


 


「孩子是我一個人的孩子,誰也無法搶走他。


 


她抱了抱我,「我支持你!隻不過我看贊贊隻有一個媽媽太少了,要不我給他當幹媽?」


 


我失笑,「行,隻要他同意。」


 


宋妍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竟然讓贊贊張口閉口就喊「幹媽」,樂得她皺紋都長了兩條。


 


離開那天,宋妍戀戀不舍,「等我!我下次休假再來看你們!」


 


贊贊也是很不舍。


 


但宋妍一走,他就跑後面的小洋房裡找許翊玩。


 


我沒有不讓他和許翊來往,相信許翊也不會在我沒點頭前,告訴他真相。


 


但,天有不測風雲。


 


這天,小洋房門口停了好幾輛車。


 


贊贊準備過去,我沒讓。


 


正準備問問是什麼事,門被敲響。


 


贊贊開的門,是許翊他爸。


 


他滿臉怒意地瞪著我,

大有一種秋後算賬的架勢。


 


然而下一秒,他就僵在了原地。


 


因為,贊贊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爺爺,你是哪家的啊,我怎麼沒見過你?」


 


許翊他爸難以置信地看著我,「這……這是怎麼回事?」


 


我招呼著贊贊回來,客氣地說:「這是我兒子,許董,孩子是我要生的,跟任何人沒關系。」


 


不等他開口,我又說:「這次回來是因為家裡拆遷,您放心,事情一結束我立馬帶著孩子出國。」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一句話都沒說就走了。


 


隻是從那天開始,隻要有贊贊在的地方,附近就一定能看到許翊和他爸的身影。


 


有一次無意經過他們身邊,我聽到他們在吵架。


 


許董:「那是你兒子,你憑什麼讓他流落在外面?

不管你用什麼手段,你必須把他給我帶回家!」


 


許翊沒好氣道:「那是人家生的,跟我有什麼關系?」


 


「你真是沒用!自己的兒子都保不住!」


 


許翊點頭:「我是沒用,自己的女人都追不回來,要不你先幫我追回孩子他媽?」


 


「滾滾滾,沒用的東西!難道你就打算這樣過一輩子?」


 


「不然我領我男朋友去國外領個證?」


 


「……」


 


半個月後,我帶著贊贊離開。


 


生活跟往常沒什麼兩樣。


 


但某天我去接贊贊放學,他忽然說漏了嘴:「媽咪,許翊叔叔問我,他能不能當我爸爸。」


 


我面不改色問:「你是怎麼回答的呀?」


 


「我說,要媽咪同意才行,媽咪不同意,我也沒辦法。


 


我摸了摸他的頭,「乖孩子,以後誰來問你都這樣說。」


 


「嗯嗯,媽咪我愛你!」


 


「寶貝,我愛你。」


 


車子啟動,我下意識瞥了眼後視鏡,卻看到了許翊。


 


他站在人群中,望著我們的方向出了神。


 


那天理智戰勝了心,我再也沒有回頭看。


 


我們終究隻是時間的過客,既是過客,又何必執著。


 


如果事事都如意,那就不叫生活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