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自己當領導的感覺讓我充滿了幹勁,廠裡生意也越來越好。
不同於其他廠,在我的廠裡——
性別年齡不再需要面試篩選。
嫁人的婦女,也可以自由掌握工作時間。
那些老弱病殘也可以得到一些適配的工作崗位。
同年二月,我接受了記者的採訪,事跡火遍全國,吸引了不少合作商。
而慢慢有些落後的紡織廠也在我的指導下,開始轉變生產方向。
生活穩步向好,我在城裡買了一套房,將爺爺接了過來。
爺爺跟我闲聊時說起來,我才得知,原來顧琛已經從西部支教回來了。
「那個宋芳跟著顧琛一起回來的。
「當年顧琛走了之後,
那個女學生不知為何,也跑去西部那邊,倆人又好了起來。
「小盈盈啊,你當初說的沒錯,顧琛確實不是你的良人。」
我低頭一笑,心裡卻沒有什麼起伏。
畢竟,我早就料定了,這輩子,我主動遠離顧琛之後,他和宋芳一定會有更多的糾纏。
果然,我正想著呢,爺爺就又告訴我道:
「唉,聽你嬸子說,顧琛和宋芳搞到床上去了,連孩子都懷上了。
「這事是在支教最後一年發生的,鬧得動靜挺大。
「顧琛為人師表,卻跟女學生發生了這種事……嚴重抹黑了他們學校的名聲,現在都說要開除他呢。」
我微微愣神。
突然想起,上輩子,顧琛雖然不愛我,卻一直都對外表演著自己愛妻顧家的好人設。
也因此,
他的師德廣受好評,獲得了不少學生家長的信任,從普通老師升到班主任,後來又成了副校長,教育事業步步走高。
這輩子,他竟是斷在了這一步。
也挺讓人唏噓的。
這消息一出來,不用想,也知道思想保守的那些人能說得多麼難聽。
再後來,我又聽說——
宋芳哭哭啼啼地住進了顧家,卻不受顧母的待見,兩人關系水火不容。
顧琛夾在中間,分外難堪,迫於外界壓力,隻能偷偷摸摸地和宋芳把證領了。
至此,我與顧琛和宋芳已經快整整五年沒有任何交集了。
隻是我怎麼都沒想到,一次偶然,我幫爺爺去醫院拿藥的時候,竟然在掛號大廳裡,碰見了他們兩個——
11
現在的顧琛已經沒了工作。
宋芳又懷孕了,他們面臨的開銷壓力很大。
顧琛整張臉都是陰沉的。
與我對視的一瞬間,顧琛雙唇微張,眼圈似乎還有些泛紅:
「盈盈……」
他隻是叫了一下我的名字,聲音就有點哽咽了。
最終,他頹喪地低下了頭,什麼都沒再說。
偏偏宋芳一看見我,就像隻鬥雞似的撞了上來:
「李玉盈,真是好久不見啊!
「沒想到幾年過去,還真讓你做起了一番事業。」
我看向她微微挺著的孕肚,語氣淡淡道:
「也恭喜你,得償所願,嫁到了顧家。」
一聽這話,宋芳瞬間就破防了:
「李玉盈!你這個賤人還有臉說?
「當初要不是你,
我早就和顧琛在一起了,又何必等到現在?
「現在你滿意了吧,因為你,顧琛沒了工作,我的名聲也全毀了!」
顧琛在旁邊聽完,SS地皺起了眉,沉聲打斷她:
「宋芳!別再胡說。」
宋芳一聽,更炸了:
「怎麼?你到現在還護著她不成?」
我真的要被宋芳的無恥邏輯氣笑了。
我淡淡地掃了一眼顧琛,冷聲道:
「宋芳,師德不正,搞大你肚子的人是顧琛。
「未婚先孕,不自珍自愛的人是你自己。
「一切都是你們自己種的因果,跟我有什麼關系?」
宋芳說不過我,情緒卻更加激動,仗著自己是孕婦,竟然撲騰著要朝我動起手來。
醫院大廳來來往往的都是人,都被她這發瘋一樣的舉動驚到了。
就在這時,顧琛忍無可忍地吼了一聲:
「夠了,你有完沒完?還要作到什麼時候?」
說話間,他狠狠地拽住宋芳,往後一扯。
宋芳瞬間就哭了,狠狠地捶打顧琛:
「我就知道你心裡還有她,你還護著她!
「我什麼都給你了,你還是忘不了李玉盈!
「顧琛,你對得起給你懷孩子的我嗎?」
意外就是在這時發生的。
宋芳太過激動了,跟顧琛撕扯的過程中,自己竟然崴了腳,狠狠地摔了一跤。
她立刻痛苦地捂住了肚子。
沒多久,地上就紅了一小片。
看著那片血紅色,顧琛也蒙了。
好在圍觀的人不少,醫生很快就趕到了。
宋芳被送去救治的時候,
還不忘狠狠地瞪著我,跟圍觀者賣慘:
「大家幫我報警啊,這個賤女人想搶我老公,還害我的孩子!」
現場簡直一片雞飛狗跳。
後來,宋芳的孩子就這麼沒了。
她在醫院休養了幾天,出院之後,就跟瘋了似的,賴上了我。
她天天去廠子裡堵我,非要讓我把孩子賠給她。
顧琛嫌她丟人,經常黑著臉把她拉回去,可她第二天還會再來鬧。
我不勝其擾,打電話報了警。
警察局裡,宋芳飆起演技,指責當初是我害得她腳滑摔倒。
「警察同志,她早就喜歡我老公,看我懷著孕,就與我大打出手,害S了我的孩子!
「你要把她抓去坐牢,或者……或者你得讓她賠我一大筆錢,此事才能算完。
」
我無奈攤手,向警察表明自己什麼也沒做。
宋芳一副受害者的樣子,張嘴要錢:
「十萬,李玉盈,除非你給我十萬塊錢的精神損失費,要不然,我絕不罷休!」
我看出來了。
什麼失去孩子傷心,都是借口。
宋芳就是缺錢了,想獅子大張口,訛我一筆。
畢竟我辦了廠,買了新房,鄉裡鄉親現在都知道,我成了所謂的有錢人。
而這一世的顧琛失去了光環,沒錢沒工作,連給宋芳小產之後買點營養品都做不到。
這才賴上了我。
可惜,我又不是什麼扶貧的大善人。
我笑著提醒宋芳:
「宋芳,醫院不是什麼鄉下診所小藥鋪,這些年,各大醫院都陸續裝上了攝像頭,你的一舉一動都能被拍下來,
你該不會是不知道吧?」
宋芳聞言,臉色一白。
這個年代,攝像頭監控才剛開始普及,很多人都還沒適應這一點。
但我不一樣,我知道,在不遠的未來,每一條道路,每一戶單元樓,都會有監控可查,讓罪犯無處容身,還蒙冤者以清白。
於是,我轉身告訴那位給我們做筆錄的小警官:
「警官,您可以去調取事發當天醫院的監控錄像。」
警官表示,他的同事已經在調取監控了。
宋芳一聽這話,才慌了神。
最後取證,還了我的清白,宋芳要的大筆賠償也化為泡影。
可她依然不甘心:
「李玉盈,你裝什麼啊,你不就是在外面傍大款嗎?
「陪男人睡覺賺錢很爽吧,什麼狗屁辦廠,有人信嗎?」
我扭頭看向一旁神色尷尬的警察同志,
一字一句道:
「我要求追究宋女士誹謗造謠的法律責任。」
12
最後這場鬧劇以宋芳不情不願地向我道了歉,又賠了我兩百塊錢才算完事。
經此教訓之後,宋芳也沒敢再來惹我。
我也懶得把時間一直耗在這種不相幹的人身上。
等我再聽到顧琛和宋芳的消息時,已經是半年後。
消息還是張姨告訴我的。
張姨也進了我的廠子裡來上班。
她聽說了顧琛和宋芳的事,怪不好意思地跟我道了歉:
「盈盈,當年我是真不知道顧琛那小子在外頭還有個宋芳。
「要不然我說什麼都不會把你往他那兒推啊!
「多虧你是個有主意的人,哎……要不然,我罪過可就大了!
」
我知道當初張姨也是想為我好,也並不太放在心上。
所以隻是淡淡地笑笑:
「沒事的張姨,都過去了。」
張姨長舒了一口氣:
「唉,你知道嗎,顧琛跟宋芳又離了。
「宋芳把他給甩了,說他沒本事,還有精神病!」
我一愣:
「精神病?誰?顧琛嗎?」
張姨點頭,語氣惋惜地嘆道:
「是啊,你說好好的一個人,怎麼忽然就精神不正常了呢?
「我聽說,他天天在村子裡亂走,還胡言亂語,說什麼前世,還有一次動了刀子要劃傷自己,說這個世界不是真的都是假的……你說他這情況,怕是有什麼髒東西上身了吧。」
說著說著,張姨又訕笑著拍了拍自己的嘴:
「瞧我,
亂說什麼封建東西呢,現在都不讓成精了!」
我沒再多說什麼,思緒卻不禁飄遠了一些。
難道,是上一世的顧琛回來了嗎?
隻是沒想到,那天剛下班,我就在工廠外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昏暗的路燈下,顧琛在等我。
已經是深秋,他卻穿著薄薄的白襯衫,襯得整個人越發消瘦,甚至有些病態。
一見我,他就忙不迭地走了過來,擋在我面前:
「媳婦……」
他聲音發顫。
我全身一僵,立刻制止:
「打住!顧琛,你可別亂叫。」
他卻忽然拉住我的手,眼眶通紅,茫然地質問:
「盈盈……
「明明我們才應該是夫妻!
不是宋芳!
「為什麼都變了……」
他的神態越來越不對勁,像是瘋魔了一樣。
我冷冷地看著他,猛地掙開,朝後呼叫:
「保安,還看著幹什麼,他不是廠裡的人,把他請走!」
保安就在附近,一聽見我的聲音,立刻就跑了過來,請顧琛離開。
顧琛眼神執拗地盯著我,依然不S心地質問:
「盈盈,你是不是也做了那個夢?
「我夢到,咱們結了婚,還有一個兒子,他叫顧嘉立……你很愛他,我們的日子過得很好很好……絕不是現在這樣!」
控訴到最後,他的語氣終於變成了怨恨。
原來他沒有重生啊,他隻是做了一個夢。
也許是因為那個夢太美了,他才根本無法接受醒來的現實。
於是,我告訴他:
「顧琛,日子好壞,都是自己過出來的。
「我從來不欠你什麼。
「別做夢了,夢裡都是假的。」
顧琛臉色一僵。
須臾之後,他仿佛終於理解了什麼,整個人苦笑了好久,笑到整個人的脊背都塌了下去。
「是,是我的錯。
「你不欠我的,是我欠了你爸的命,更欠了你……」
他一邊說一邊笑,腳步虛浮,像個遊魂一樣,沿著街邊慢慢走遠。
最終,從我的視野裡徹底消失。
13
日子仿佛又恢復了平靜。
快到年底時,小城裡落下了初雪。
就在大家都沉浸在初雪的浪漫氛圍中時,張姨悄悄地告訴我:
「盈盈,你知道了嗎?顧琛S了。
「我就說他被什麼髒東西上身了吧?聽說他連著好些日子都瘋瘋癲癲的,最後跳了樓。
「臨S之前還在說什麼,下輩子,他也要重生,讓一切都重新開始……
「聽得人怪瘆得慌的……」
我靜靜地聽著。
明明前不久還見過顧琛一面。
可現在再聽到他的名字,竟忽然覺得,遙遠得像是隔了一輩子一樣。
我抬頭看了看窗外,淡淡地道:
「什麼重生?不過是瘋子的話罷了。
「就算真有重生這種事,機會也隻會給到懂得珍惜的人手上。」
至於顧琛……
珍惜這個詞。
他似乎至今都沒有學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