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隻不過是市內最差的高中，晨星中學。
看著老人滿是歉疚的眼睛，我抱住了她。
「外婆，謝謝你。」
懷裡的身子抖了抖，粗糙的手掌撫過我的腦袋，「你開心就好，路路。」
還有一句話，我聽不真切。
她說，「是我對不起你。」
怎麼會呢？
是我對不起你才對。
6.
令我意外的是，過了七天之期，等到我入學。
都沒有沒有看到那個「媽媽」的出現。
想象中的堵門，阻攔，通通不存在。
但很快，我就知道了原因。
走進教室門那一刻，在我腳邊炸響的水氣球，喧囂的人群。
化著濃妝的女孩，頭發五顏六色的男孩。
毫不掩飾的表露著自己的惡意。
在這裡，我看不到任何和學習有關的東西。
老人跟著我身邊，手顫抖的可怕。
我安撫的拍拍她的手。
「是有人做了手腳。」
我抬頭看向監視器，扯出個笑來。
最差的學校，最差的班級。
她就是要我永世不得翻身，要我永遠都走不到她面前，撕裂她的面具。
我怎麼會讓她如意。
我怎麼會願意讓她如意。
我在角落裡找到了季小滿，我問他，要不要和我幹一票大的。
「怎麼的，炸了這破學校嗎？」
他比我更大膽一點。
當然不是。
是學習。
我需要的隻是一個掛名，我實際並不需要任何人來教我。
長久的精英教育，
早已經浸透在我的骨血之中。
隻要能安然等到高考的日子。
我有把握，獲得比現今的「路琳」更加耀眼的成績。
隻是，我想拉季小滿一把。
聽說，他也是復讀的。
「你也不想永遠這樣下去吧？」
他盯著我，點頭，「是。」
所以他染回了黑發，卸下了煙燻妝。
相當有行動力。
班裡的其他人不為所動，隻是譏笑道，「兩個小醜。」
誰是小醜還說不定呢？
我拉著季小滿，坐在一起。
借著給他講知識點的機會復習整個學習體系。
課餘時間，就下樓跑圈，爭取瘦下來。
時間很長啊。
有整整一年。
市中心的 led 屏沒有停下來過。
和之前的意氣風發不同，「路琳」已經逐漸呈現出疲態。
想想也是，我是繼承人。
不是什麼養著等嫁人聯姻的大小姐。
德不配位，必得反噬。
7.
第一次月考，我拿了段一。
這像是當頭一棒，把這個吊車尾班級的男男女女都砸醒了一般。
當然不是奮發學習。
撲面而來的是，質疑與謠言。
各種各樣的傳言在學校裡傳的越來越盛。
我被班主任宣告，要去辦公室自證，我成績的真實性。
「林路啊，你這次考的很好，老師很欣慰，可是有人舉報，你偷了考試的答案，是真的嗎？」
班主任嚴肅的看著我，狠狠一拍桌子。
「還有人說，你在和季小滿談戀愛？
這件事是真的嗎？」
兩句話，兩個質問。
她好像已經要把我定下罪來。
幾個人擠進班級來，手上拿著我的書包，嬉笑著把書往外倒。
「答案肯定在這裡面，老師你可能不能放過這種道德敗壞的小偷。」書哗啦哗啦掉在地上。
有些還蹦跳著砸在我的腳上。
另一個人不知道從哪冒出來，手上的汙水盡數撲在書上。
已經看不出原來模樣。
「哎呀，真是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們故作驚訝，毫無誠意的道歉。
「你們什麼意思！」季小滿氣憤異常，就要衝上去。
卻被我輕輕攔下。
「沒關系。」
在場人都看著我。
是在笑我的軟弱嗎？
我輕笑一聲，
「這裡面，根本不是我的書。」
幾人面面相覷，好像抓住了什麼把柄一般，「你還偷書，你個小偷！」
「說什麼呢？」我指著領頭人背後黑臉的女孩，「我隻是恰好換了一個和她一樣的書包罷了。」那女孩撕心裂肺的尖叫起來，衝上去，看起來要抓花他們的臉。
我適時蹲下身去，從泥濘中抖出答案。
「看，真正的小偷在這裡。」
她驚悚的回頭，表情是純然的震驚，錯愕。
班主任捂住了臉，她站起身來，「都別鬧了！」
她指著女孩，「陳書書！你賊喊抓賊呢？前頭考試作弊，後頭就來打小報告！你夠能的啊！」
在場的人也笑不出來了。
站成一排，還在梗著脖子喊，「就算不是林路偷的答案，那試卷也肯定不是她做的。她作弊！
」
我看著這場鬧劇。
緩慢開口，「我可以現場做卷子。」
班主任找來了一套全新未開封的備用卷。
現做現改，我反而考的更好了些。
真相很明顯。
我才是被汙蔑的那個。
月考事件的高潮，應當是班主任叫來了我「媽媽」。
那個女人還沒等班主任開口。
就一口咬定我作弊。
「我女兒我知道的啊，哪裡能考這麼好啊，嫉妒心一起來就走了歪路！」
她翹著二郎腿，眉目間滿是得意。
得意之下甚至想要抽出根煙來抽。
「林路媽媽，學校裡不能抽煙！」班主任伸出手，把煙抽走放在一邊。
她皺緊眉頭，語氣中滿是不贊同。
「這次叫您來，
是告訴您一聲，林路這次的成績經過學校認定有效。」
她蹭一下就站起了身，「你什麼意思？林路還要繼續上學？」
「那是當然了，校長還說要給您家孩子減免學費呢。」
「趁早給我退學了，一個丫頭片子上那麼多學幹什麼。」
她上下打量著，「瘦了不少啊，彩禮還能再提提。來，跟媽媽回去，陳家還等著娶媳婦呢！」
我把手從她的桎梏中拿出。
「別想了，實在缺錢，你就自己去嫁吧！」
「我是你媽！」我抱著手臂，不說話，默默拿出我的身份證。
這次，我真的成年了。
她管不到我。
看著暴怒撲過來的女人，我再次按響了那三個數字，110。
警笛響徹整個學校。
警察再次把她按倒在地。
校方上去阻攔，卻被班主任攔住。
他們應當知道，我對於學校的重要性。
看著地上女人猩紅的眼神。
我怯懦的躲到了班主任的身後。
「是你報警的！你個賤人！」警察把她帶走教育了。
不是什麼大的懲罰，但足以讓她鬧心。
更何況，脫去了家暴這層皮，之前種種難道稱不上一句，故意傷害嗎？
8.
一次又一次月考，我始終是學校第一。
「即使考到這個破學校的第一又怎麼樣，在全市就是個墊底的命，不知道在高傲什麼！」
「誰在這裡會學習啊，考個第一有什麼難的？」
一次全市聯考，我依舊高居榜首。
他們笑不出來了。
從第一個大膽的人發聲，
「林路，你可以告訴我，這道題怎麼做嗎？」
班裡漸漸有了些學習的樣子。
七彩的頭發一夜變回了黑色，桌面上的不再是漫畫，小說，而是一本本習題。
事實證明，晨星中學的師資並不差。
僅僅半年，最最吊車尾的班級一躍而上，成了晨星中學的招牌。
校長樂的合不攏嘴，抓著來開家長會的外婆說個不停，紅光滿面。
「路路，真的很聰明。」
我笑著挽上老人的臂彎，「外婆，等我以後賺錢了，就把你接過去，養你一輩子。」
老人隻是笑著，和我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路，是個好孩子啊。」
一切好像都在改變。
但季小滿沒有。
我看著黑發少年孜孜不倦和人在論壇上對吵，
氣不打一處來。
「你能不能用點心學習！」
他滿不在乎的撇嘴，「這些我早就會了！」
我看著手中他試卷滿頁的紅叉叉，青筋暴跳，「那你是故意避開答案的嘍，真厲害啊季小滿！」
他放下手機，端端正正的坐著，「我想說是的，但你可能不信，其實我是個天才。」
我當然不信。
我這輩子，見過唯一一個天才，就是沈聲。
手機適時出現推送。
沈家和陸家的盛大訂婚現場。
我表情應當很難看。
季小滿默默按熄了屏幕。
良久，他八卦的湊過來，「你喜歡他啊？」
「不喜歡。」
「哦。」
我揪著他的耳朵逼他學習。
結果讓人意外。
季小滿或許真的如他所說，是個天才。
隻是聽了一遍，他就記了下來。
他甩著筆，褪去S馬特造型和煙燻妝的清秀少年驕傲的仰起頭。
「我說了吧，我可是天才！」
確實。
無論是哪個榜單，他都緊跟我之後。
我前半生的辛苦攻讀，被輕易的趕上了。
我恍惚了一下。
也不知道，沈聲和他，誰更勝一籌。
這樣的生活太過安逸。
直到我再度打開電視，看到那張熟悉的臉。
閃光燈追著「路琳」，不斷追問著，對路家私生子的上位的感想。
沈聲皺著眉，把媒體的話筒通通擋開。
「我們不回答這些隱私問題。」精心的妝容下，是青黑的眼圈。
我接過外婆遞來的平心靜氣的清茶，
一飲而盡。
繼承人哪有那麼好做。
更何況，是換了個芯子的
「路琳」。
手機上的來電明明滅滅。
我接起電話，「信息就這些，你自己看著辦。」
那邊幹脆利落的掛了電話。
我看著從人群中走出的少年。
季小滿。
這名字還是太過敷衍了。
或許應該叫另一個名字，路季，我未曾謀面的弟弟。
人生置換企劃發起人。
對吧？
9.
班主任告訴我，有人要來學校宣講。
排場很大，媒體站了一大排。
我跟著大家一起坐到禮堂，看著高臺上走出，穿著一襲紅裙的「路琳」。
她笑得勉強，講的敷衍。
下面的掌聲也稀稀拉拉，
同樣的敷衍。
她的臉原本是青，後來是黑。
我覺得無趣，想要離開會場，卻在牆角被人堵住。
「路琳，站住！」
她的話又多又密，這點倒是和外婆很像。
「你到底為什麼要努力！明明……明明你已經爛的像灘泥，你為什麼不認命！」
她推搡著我，言語中滿是委屈。
不確定，再聽一遍。
我幾乎氣笑了。
「是你擅自換走了我的父母，換走了我的竹馬，成為了路大小姐。你有什麼立場，有什麼資格和我說這些話？」
我一把把她推開，冷聲質問道。
「誰讓你什麼都那麼好，你明明擁有了一切，為什麼就連分享一點都不願意！」
她的聲音刺耳的很，刺得我的耳朵生疼。
她自顧自的宣布，「我不會讓你搶走我的一切！」
講的很好，建議別講了。
我把口袋裡的小話筒夾到她的衣服上。
「別喊了，多傷嗓子啊。」
我們回頭看，禮堂裡的人都是八卦的眼光，媒體的閃光燈連成一片。
她臉色發白。
掏出手機，按開頁面的一瞬間尖叫一聲，又把手機甩脫在地。
「你是故意的！」
她想要衝上來，長裙卻限制了她的動作，隻能恨恨的念著「賤人！」
手機上的微博頁面飛快閃動。
不一會，應該就是頭條了吧。
路家小姐的換身大戲。
我覺得，在場的媒體都該給我磕一個。
10.
很快，沈聲的電話打到了我的老人機上。
「林小姐，有空見一面嗎？」
都這麼誠心了。
當然要拒絕了。
我一句「考試」，就把電話掛了。
卻在校外，看到熟悉的車。
車窗緩緩搖下，露出沈聲的臉。
他真誠的「邀請」我。
所以我們坐到了學校旁邊的咖啡廳。
「林小姐，網上的不實傳言，希望您可以出面澄清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