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尚書府裡,京城各家官員女眷匯聚後院。


 


瞧著我來了,尚書夫人抬眼朝我身後看了看。


 


接著冷冷一笑:「濟寧侯這是嫌棄我們家尚書府小門小戶了不是,就派個小姐來赴宴,到底是瞧不上我們。」


 


言語間帶著諷刺,座下的幾位夫人即刻見風使舵起來。


 


起頭的是和我素日裡不對付的那幾位小姐。


 


「那可不是嘛,人家現在飛上枝頭當鳳凰了,日後要成為王妃了,哪裡還能瞧得上我們。」


 


「一個未出閣的女娘,惹得燕王殿下如此歡喜,誰知道什麼時候爬上床的呢。」


 


「我呸,不知廉恥。」


 


我自顧自地坐下,這些人話裡的酸味都快發酵了。


 


隻一下沒看住,佩蘭上前給了剛剛幾位女娘一人一巴掌。


 


霎時間,哭鬧聲、咒罵聲一片。


 


不是?姐姐,咱們今天不是來砸場子的啊。


 


「姜安寧!你就是這麼教導下人的?


 


「好大的膽子!在我尚書府就敢出手傷我的賓客,給我抓起來!」


 


門外侍衛匆匆進來,將佩蘭圍起來。


 


佩蘭面不改色,不慌不忙地從腰間抽出軟劍。


 


我起身攔在她身前,定了定。


 


「我看誰敢動她。我和燕王殿下雖然婚事還未完成,但我已是陛下欽定的燕王妃。


 


「我家王爺名聲在外,脾氣可不如我這般好,之前鄭尚書是個什麼下場可不用我多說了。


 


「我與王爺恩愛情深,今日若在此處受了氣,可不敢保證各位會出些什麼事。」


 


主位上的女人氣得腳跟不穩,摔坐了回去。


 


剛剛被打的幾位女娘的母親,也出來打圓場。


 


我長舒一口氣,蕭砚這人,其威可震番邦朝野,其名可止小兒夜啼。


 


老虎不在,狐假虎威這招倒是挺好用的。


 


11


 


席面繼續。


 


我朝佩蘭使了個眼色,她立刻領會,上前來給我倒茶。


 


稍稍一偏,茶水灑落在我的衣擺。


 


找到了借口,我便下去更換衣裳,換上了一套備好的便裝。


 


她們巴不得我別再回去,也不再管我的去向。


 


昨日讓佩蘭摸清了尚書府裡的布局,很快她就帶我混入了側院的密室。


 


我們倆側身俯在窗外,這處院子很隱蔽,連下人也不見蹤影。


 


佩蘭不知撒了些什麼粉末上去,窗角很快悄無聲息地破了個洞。


 


密室裡有三個人,年紀稍長的應該是李尚書。另一個年輕人,我聽見李尚書喚他殿下。


 


六皇子蕭昭?


 


真讓我賭對了,我湊得更近些,想看清楚第三個的長相。


 


那人眉骨很高,不像是京城人士,額間橫著一條很長的傷疤,看著有些瘆人。


 


屋裡傳出聲音。


 


「濟寧侯那個老東西,我幾次三番地請他,一點面子都不留。


 


「我以為多高尚呢,還不是攀上了蕭砚那個賤人。」


 


說著,我看他抬手將一個盒子交給了那個臉上帶疤的男人。


 


「這東西,認得嗎?」


 


那男人勾了勾唇:「當然,我與濟寧侯戰場上交手過千百次。這是你那個混賬爹親自賜給他的虎符。」


 


虎符?怎會在他這裡,府裡有奸細!


 


我氣憤極了,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甲嵌入肉裡的疼痛感,提醒著自己保持冷靜。


 


「城東有個村子,

戰場上下來的不少傷兵都在那兒安家。


 


「這些兵可都是戰場上破你們城池,S你國人的那些兵。


 


「給你個機會。」


 


男人笑得臉部都扭曲,抬手做了一個抹脖的動作。


 


「記得挑個城內熱鬧的日子,動手時把這虎符留下,再留幾個活口。


 


「其他的隨你處置,我會善後的。」


 


通國叛敵就算了,還要屠S無辜百姓!那些殘兵可都是國家的英雄。


 


怒氣上頭,我沒注意腳下的動靜。


 


「什麼人在外面!」


 


不好!


 


我剛想跑,一隻青筋凸起的大手霍然圈住我的腰。


 


我整個人恍惚間便被帶到了院外。


 


眼瞧著外面搜尋的動靜越來越大,男人將我帶進了一處隔間。


 


寬大的手掌捂住了我的嘴,

櫃子空間很小,我們倆緊緊地貼在一起。


 


「偷聽皇子與重臣談話,你膽子倒是挺大。」


 


我仰頭對上蕭砚的眼神,他好像有些生氣了。


 


我撲扇著睫毛,眼睛一眨一眨,試圖裝傻混過去。


 


「有你在,我不會出事的。」


 


男人被我說泄了氣,手指在我額頭上輕敲了一下。


 


「我要是沒趕過來呢。


 


「以後不許這麼冒險了。」


 


我沒接他的話,隻是一味地朝他笑。


 


娘親說過的……伸手不打笑臉人。


 


12


 


找了佩蘭許久也不見身影,我被蕭砚硬拉上了他的馬車。


 


男人盯著我,一言不發。


 


我感覺如坐針毡,突然想到某事,開口道:「我給你寫過信的,

是你沒回。」


 


蕭砚嘆了口氣,拉著我的袖子朝他的方向過去。


 


「怕我吃了你?」


 


我往他那裡挪了一點點,然後乖巧地點了點頭。


 


「嗯?」


 


我意識到不對,立馬搖頭。


 


蕭砚氣笑了,索性朝我坐過來。


 


「不是說恩愛情深?


 


「現在怎麼了。


 


「不夠深了嗎?」


 


不是……好想找個洞鑽進去。


 


看見我這般模樣,蕭砚更來了興趣。


 


「你家王爺名聲在外。


 


「怎麼個名聲,嗯?」


 


完了……他怎麼都知道了。


 


我感覺車裡格外熱,手心都出了汗,越發不敢看他。


 


「伸手。


 


這話有些莫名其妙,但我還是照做,伸出手來。


 


接著蕭砚取下了手間的墨玉扳指,戴在我的手上。


 


腦海裡瞬間炸開話本裡的無數個場景。


 


我抬頭與他視線撞了個滿懷,接著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這幾日我一直在宮中,不曾回府,今日方才看到你的書信。」


 


我順著他的視線瞧去,角落確實放著剛拆封的信。


 


應該是一看到就趕過來了。


 


「成婚前,你有事尋我就戴著這個扳指去府中找蘇慎。」


 


可惡,是我想歪了……


 


馬車停在側門,估摸著這時父親還未回來。


 


我匆忙地下車便要溜回去。


 


蕭砚一把抓住我的衣擺。


 


「安寧。」


 


我回頭看他。


 


「快點嫁過來吧。」


 


……


 


回到院裡,穗兒在門口著急地來回踱步。


 


看到我以後忙跑上來,抓起我的手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


 


接著長舒一口氣:「觀音娘娘保佑,萬幸小姐你沒事,不然我就是賠了這條命也交代不了。


 


「小姐,小姐?」


 


穗兒抬手撫摸上我的額頭。


 


「沒發燒呀,小姐你怎麼紅得跟個柿子似的。」


 


我跺腳跑回房裡,才沒有呢,我才沒有!


 


13


 


皇後娘娘操心蕭砚婚事許久。


 


太子殿下隻年長其三歲,膝下已經育有兩子。


 


甚至讓太醫院送了數服中藥過去,也一直不見蕭砚有成家的念頭。


 


如今我與蕭砚婚事定下,

最高興的人當屬皇後娘娘。


 


聽聞皇後娘娘親自守著禮部,定下了最近的吉日,就是怕夜長夢多。


 


按照習俗,婚前兩人是不能見面的。


 


尚書府的事情傳到了爹爹娘親耳朵裡,當晚我就被禁了足。


 


禮制繁雜,光禮服衣冠都送來了數十套,整日乏味極了。


 


蕭砚倒是時不時地派人送來些新鮮玩意兒,話本呀啥的。


 


還有書信,不過我是個記仇的,一封也沒回過。


 


臨近過節,京城大小街上都熱鬧非凡。


 


佩蘭拿著玉牌回來了。


 


「小姐,主家說了,你要的東西他會盡快找的。」


 


「外面好玩嗎?」,我問道。


 


「嗯?


 


「還挺熱鬧的……」


 


我耷拉著腦袋,

趴在桌子上。


 


窗戶開了個口,不知道什麼東西在我腦袋上輕輕敲了一下。


 


「穗兒,我說了不要打我腦袋,本來我就不聰明,打傻了怎麼辦。」


 


頭頂傳來男人的輕笑:「打傻了我娶。」


 


我看了他一眼,偏過頭去不理他。


 


「不是不能見面嗎?你怎麼來了。」


 


男人從窗前翻身躍進來。


 


「一封信都不回,再不來,隻怕到手的夫人要跑了。」


 


什麼啊……無恥!浪蕩子!


 


「帶你出去玩。」


 


我一下來了精神:「真的嗎?」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想去哪?」


 


我猶豫了一下。


 


……


 


「杏家村。


 


馬車停在山下,這條路是進山的必經之處。


 


「蕭砚。」


 


「你怎麼不問我為什麼來這兒。」


 


男人不再吊兒郎當,認真地說:「想做什麼盡管去做。


 


「我來當你的利刃。」


 


我開始有些動容,原本心裡的防線也漸漸卸下。


 


「蕭砚,你武功很厲害嗎?」


 


男人抬手附上我的指尖,安撫地捏了捏。


 


「告訴我,要怎麼做。」


 


「S了今天屠村的人。」


 


男人沒有猶豫,即刻帶人進了村子。


 


「你們幾個保護好王妃,剩下的跟我走。」


 


夜黑得更沉了,血腥味彌漫,時間越久,我心裡越沒底。


 


接著,車外傳來了腳步聲。


 


我幾乎屏住了呼吸,手緊緊地扣住蕭砚送我的那把匕首。


 


竹簾掀開,蕭砚的臉浮現在我眼前,心裡那塊巨石才落地。


 


男人坐在我身邊,伸出手攤開。


 


是一枚虎符,他拿衣袖擦幹淨上面的血跡,然後遞到我的手中。


 


抬手理了理我額間的碎發:「別怕,都解決了。」


 


我再也壓抑不住,上前抱住蕭砚。


 


「謝謝你。」


 


相擁間,男人刻意地退了退,血跡還是沾染上了我的裙擺。


 


「弄髒了,一會兒回去買幾套新的給你,先忍忍。」


 


我心疼地掀開他的外衣,手被他按住。


 


「還沒成親呢,就迫不及待想看了?」


 


我固執地掀開:「這麼重的傷,怎麼不說呢!


 


「還說……還說我笨,你才是最笨的。」


 


男人抬手替我拭去淚,

輕聲哄道:「是是是,我最笨。


 


「安寧是京城最聰明、最厲害的女娘。」


 


14


 


銅雀樓送來了六皇子通敵叛國的證據。


 


說是作為新婚的賀禮。


 


進宮面見皇後時,我把都交給了皇後娘娘。


 


很快,六皇子黨羽一派開始快速瓦解,蕭昭被流放。


 


貴妃在殿前鬧了好多天,後來落了個終身禁足的下場。


 


爹爹和娘親卻沒有多高興。


 


因為我要出嫁了。


 


轎子落在門口,哥哥親自背著我上了花轎。


 


紅燭搖曳,鴛鴦帳下鋪滿了金絲錦繡的被褥。


 


蕭砚交代過,沒有人敢來後院鬧洞房。


 


我已經吃了四頓了,吃飽喝足,除了乏味還有些困了。


 


想起來母親早上塞了本冊子給我,

許是知曉我晚上會等得困乏。


 


卸下珠釵,我從行囊裡翻出那本小書。


 


還配上了插畫,隻是這內容好像有點不對,這姿勢怎麼都……


 


我意識到這是什麼了……臉頰燒得滾熱。


 


偏偏這時門開了……


 


我嚇得把書朝背後一收。


 


蕭砚被灌了許多酒,卻是笑容滿面,心情好極了的模樣。


 


「藏了什麼好東西,給我看看。」


 


「不……不行,你不能看。」


 


我緊緊地攥在手裡,好想一把火燒掉。


 


蕭砚喝了酒,臉色染上些許緋紅,看得人更加心動。


 


男人緩緩從我手裡抽出那小圖冊,隨意翻閱了一下。


 


笑著拉我坐在他腿上,肌膚觸碰間,我感覺到腿下有什麼東西發生了變化。


 


吻漸漸落下,氣息逐漸纏綿。


 


屋裡燻著香,蕭砚褪去我的外衣,呼吸噴灑在耳尖,我輕輕地一顫。


 


太過於緊張,我牢牢地抓著他的手臂,連指甲都嵌了進去,腦海裡全是剛才看見的那些畫面。


 


我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


 


蕭砚的動作沒有繼續,俯身親了親我的眼角。


 


「別怕,不會強迫你的。」


 


我緩緩睜眼,許久不見的彈幕出現。


 


【終於追到手了,下面正片開始。】


 


【快查,快查,給我狠狠地查。】


 


【蕭砚怎麼不動了,不會是不行吧?】


 


有些懵,看著男人氣極反笑的表情。


 


不是?我怎麼把最後一句讀出來了……


 


衣衫散落一地,

蕭砚的呼吸也變得急促。


 


「你試試,就知道行不行了。」


 


男人壞笑著,手裡拾起那本小冊子。


 


「安寧。


 


「你說,我們從哪個開始好呢。」


 


15


 


最近幾日,蕭砚都很忙。


 


忙到看不見人影。


 


穗兒提著糕點盒子,說是蕭砚回來了。


 


我高興地去書房尋他。


 


走到門口,聽見裡面有人在交談。


 


聲音聽著有些熟悉,於是我俯在窗邊一瞧。


 


是他!


 


銅雀樓的那個老者。


 


還聽見了,他管蕭砚叫主家……


 


「主家,我們費盡心力才拿到的那些證據,您為何不親自交給陛下,這樣遠遠沒有達到我們的目的。」


 


蕭砚背對著我,

看不清表情。


 


「她要贏,就讓她踩著我贏好了。


 


「隻要她願意,我就是她的利刃。」


 


這個蕭砚!竟然瞞著我這麼多事情!


 


入夜,我把被褥抱到一邊放著。


 


蕭砚從門外進來,撞見我抱著被褥出去。


 


「夫人,我的好夫人,這又是怎麼了?」


 


「你還有多少事瞞著我,哼。


 


「我才不要和你這個口是心非的人同床共枕,我要去睡客房!」


 


男人笑著接過我手裡的被褥。


 


「我是客房……睡嗎?」


 


桌邊的銅鏡裡映射他頭頂「S人如麻」的人設。


 


不是……這對嗎?


 


我怎麼感覺,好像被騙了……


 


再看了眼我自己頭頂,

那四個字消失了。


 


玫瑰不必學松柏參天,春蘭秋菊並非都要長成牡丹的模樣。


 


勇敢堅韌是智,赤誠熱烈也是慧。


 


被定義為缺口的稜角,恰是光最先抵達的隘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