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攻下南朝後,皇帝趙元吉迎娶了南朝的小公主。


 


他愧恨自己滅了她的家國,將她驕縱得無法無天。


 


親蠶禮前夜,她衝進我的鳳儀宮。


 


摔碎我的鳳印,將我的吉服剪成碎片。


 


趙元吉聞訊趕來,隻是心疼地將她擁進懷中。


 


冷冷地訓斥我:


 


「姝音,你是皇後。」


 


「怎麼能為了這樣一件小事和珍貴妃計較?」


 


我的確沒打算和她計較。


 


就在幾天前,我終於找到了穿越回去的辦法。


 


他再也不用見到我這個早已被他厭棄了的皇後了。


 


1


 


鳳印被摔成碎片,吉服也被剪得面目全非。


 


鳳儀宮一片混亂時,趙元吉終於聞訊趕來了鳳儀宮。


 


他闖進我宮室裡,做的第一件事。


 


卻是將這一切的罪魁禍首緊緊擁在懷裡。


 


「媛媛,你怎麼樣?」


 


「你的手,可傷到了?」


 


他心疼地執起南宮媛的手,放在嘴邊吹著氣。


 


南宮媛早已梨花帶雨,哭得眼睛都紅腫了。


 


「陛下,臣妾一時貪玩,不小心弄壞了她的鳳印和吉服......」


 


「臣妾不是故意的,求皇後娘娘饒恕臣妾,不要罰臣妾......」


 


趙元吉的眼風當即便狠狠剜向我。


 


眼底全是責怪之意。


 


「姝音,你是皇後,你應當大度。」


 


「怎麼能為了這樣一件小事,和珍貴妃斤斤計較?」


 


南宮媛伏在他懷中,痛哭出聲。


 


眼底的得意卻幾乎按捺不住。


 


我忽然就懶得同趙元吉爭辯了。


 


南宮媛一定是算計好了一切。


 


她知道,明明是她一早便來我宮中放肆,毀了我的鳳印,和明日親蠶禮要穿的吉服。


 


隻要她故意跪在地上,哭訴一番。


 


便可以顛倒黑白,將髒水潑在我身上。


 


重要的是,趙元吉信她。


 


在他眼底,她永遠是當初那個活潑美麗,純潔如小兔一般的異國公主。


 


她冒冒失失,卻總是一副怯聲怯氣的模樣。


 


怎麼可能蓄意來尋我的麻煩?


 


所以,一切隻可能是我的錯了。


 


「媛媛,不哭了。」


 


「下回,皇後若是再為難你,你來尋朕,朕為你做主,好不好?」


 


他將南宮媛打橫抱起。


 


將要出鳳儀宮時,我冷漠地開口:


 


「皇上,明日是親蠶禮。


 


「但是臣妾的吉服,被珍貴妃剪碎了。」


 


「臣妾恐怕去不了了。」


 


趙元吉不耐煩地看我一眼。


 


「你去不了,便不去了。」


 


「那就讓珍貴妃主持親蠶禮吧。」


 


南宮媛在他懷中怯怯道:


 


「皇上,臣妾隻是貴妃,這恐怕不合規矩。」


 


「不合規矩又如何?朕定的才是規矩。」


 


他冷冷掃我一眼。


 


「皇後善妒,明日就好生在鳳儀宮靜思己過,哪兒也不必去了。」


 


我恭敬地道了聲「是」,目送他們離去。


 


趙元吉略帶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終究還是抱著南宮媛走了。


 


明明是南宮媛在鳳儀宮放肆,到最後卻成了我被剝奪了主持親蠶禮的資格。


 


趙元吉這般偏袒她,

也不是第一回。


 


若是往常,我定要心痛得徹夜難眠。


 


可現在不一樣了。


 


穿越到這個朝代七年,我終於尋到了回家的辦法。


 


再過幾天,我就能回去了。


 


我再也不會因為趙元吉的負心傷一次心。


 


2


 


我的穿越,是個意外。


 


大二的期末周,我連著熬了幾個大夜。


 


實在熬不住了,想在書桌上趴著歇一會兒。


 


再醒來的時候,周圍卻是冰冷刺骨的湖水。


 


我的心狂跳起來。


 


撲騰了半天,想往水面上遊。


 


腳卻似被什麼纏住,將我困在水下。


 


耗光了力氣,我幾乎閉過氣去。


 


最後時刻,卻有人撥開了纏著我的水草,將我撈起。


 


那是我與趙元吉的初見。


 


他渾身湿透,鬢發散亂,卻俊逸無雙。


 


那是我對他一見傾心的開始。


 


周圍人聲嘈雜,我聽見有人喚著:


 


「太好了,太子殿下將大小姐救上來了!」


 


我力竭將要暈過去時,聽見的最後一句話,是趙元吉在我耳邊的承諾:


 


「沈小姐,你的清白算是毀在孤手裡了。」


 


「你放心,孤會娶你。」


 


我用了好久,才梳理明白,我不是進了哪個劇組。


 


我是穿越了。


 


魂穿成了當今鎮國將軍沈從山的嫡長女,沈姝音。


 


而真正的沈姝音恐怕已經魂飛魄散。


 


我這個來自現代的人,卻意外穿進她的身體中。


 


至於現代的那個我,大約是猝S在圖書館了。


 


我日夜做著噩夢,

想著爸媽會怎樣擔心我。


 


瘋狂尋覓著穿越回去的辦法。


 


既然是S,便能穿越時空。


 


我嘗試了許多辦法。


 


例如自缢。


 


自缢那日,我將頭套進白綾,剛剛將腳下的凳子踢翻。


 


門忽然被推開。


 


趙元吉走了進來。


 


見我的模樣,他當機立斷,抽出匕首,精準地割斷了掛在房梁上的白綾。


 


他緊緊將我擁在懷中。


 


說話都不利索了:


 


「姝音,原來你是故意想要S的?」


 


「孤今日,本是要來向你提親的......」


 


他的語氣太過痛心。


 


以至於我忽然開始有些後悔。


 


既然是趙元吉救了我的命,我應當珍惜的。


 


而不是為了那虛無縹緲的「穿越回去」而自殘。


 


後來我躺在床上,休養了好長一段時日。


 


趙元吉時不時來探望我,隻為了確認我是否安好。


 


他坐在我的床前,握著我的手。


 


「姝音,答應孤,從此以後,再也不要傷害自己,好不好?」


 


我虛弱地點了點頭。


 


他笑了起來。


 


宛如三月暖陽一般,流淌在我的心頭,揮之不去。


 


「好,等你好起來,孤就向父皇請旨賜婚。」


 


「孤會好好待你的。」


 


我明白,我陷在他的笑容裡了。


 


因為他的那句諾言,我願意為他留在這裡。


 


我不再莽莽撞撞地尋覓穿越回去的辦法。


 


半年後,我成了太子妃。


 


後來,又做了趙元吉的皇後。


 


這些年,縱使後宮之中也有幾名妃妾。


 


他始終敬我愛我,待我體貼備至。


 


一年中,也有大半時日歇在鳳儀宮。


 


直到他率軍去攻打南朝的那一年。


 


中原與南朝國力懸殊,幾乎沒有懸念。


 


故而捷報頻傳。


 


大雪天,我站在宮門前,等他凱旋。


 


等來的,卻是攜美人而歸的他。


 


3


 


他將那臉色蒼白的南朝小公主緊緊護在懷中。


 


對我露出一個勉強的笑意。


 


「姝音,朕以後會同你解釋。」


 


「眼下,先救下她的性命要緊......」


 


我怔怔地望著他失去血色的面龐,和眼底幾近失控的焦急之色。


 


眼看著他抱著那小公主倉皇地朝長宸宮疾步而去。


 


我一夜未睡,等他來同我解釋。


 


封南朝公主南宮媛為珍貴妃的聖旨,卻於第二日清晨曉諭六宮。


 


好一個「珍」字。


 


他擇這個封號給她,想必是愛極了她。


 


三日後,他終於來了。


 


身上籠罩著若有似無的女子的甜香。


 


他同我講述了同南宮媛的相識。


 


說他攻下南朝前,化為商人,欲探查那南朝的邊防。


 


卻意外結識了被養在宮外的小公主南宮媛。


 


他愛慕她活潑的性子,嬌俏的面容。


 


被她深深吸引,再難自拔。


 


望向我時,眼底是掩飾不住的愧疚。


 


「姝音,朕已經滅了南朝。」


 


「她已經沒有家了,她現在隻有朕了。」


 


他的手伸過來,試圖撫上我的手背。


 


「朕不能再辜負她。


 


我望向他,露出一個勉強的微笑。


 


「皇上的意思,臣妾明白。」


 


「珍貴妃的事,臣妾會好生安排的。」


 


他捏了捏我的手。


 


「朕就知道,姝音一向懂事。」


 


南宮媛還病著。


 


不能離了他太久。


 


我望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


 


我還沒告訴他,昨兒我特意去宮門口等他。


 


是想告訴他,我有身孕了。


 


嫁給他五年,我始終無所出。


 


所以我欣喜若狂,想將這個好消息親口告訴他。


 


現在看來,是不必了。


 


他滿心滿眼,是他差一點就要失去的南朝公主,南宮媛。


 


趙元吉滅去南朝,敵國帝王的身份被揭露時。


 


南宮媛萬念俱灰,

服下劇毒。


 


他用千年人參吊著她的性命,日夜兼程將她送回中原。


 


尋了最好的太醫來為她診治,終於救回了她的性命。


 


他愛上了她,卻滅了她的國。


 


本就對她愧疚無比。


 


現在,她又差點S在他面前。


 


他怎能不好好珍惜她?


 


他封她做貴妃,擇了「珍」字,作為她的封號。


 


以帝都「洛京」之名,為她命名宮室。


 


為了陪她去景山騎馬,宣布罷朝三日。


 


我這個舊時得寵的皇後,被徹底遺落在了冰冷的鳳儀宮裡。


 


太醫告訴他我有孕了,他隻來看我了一回。


 


賞下了些東西,便急著要走。


 


聽聞,他那日又是約好,要攜南宮媛去御花園放風箏。


 


他看著我的時候,

臉上又露出了愧意。


 


「姝音,朕知道朕對不住你。」


 


「可是你知道,朕不能讓她傷神......」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朕不能再失去她一次了。」


 


他字字句句都是他的南宮媛。


 


卻沒問我,和我腹中的孩子一句。


 


宮裡的嬤嬤同我說過,尚未出生的孩子是有靈性的。


 


那個孩子似感受到了,他父親並不喜歡他,也不歡迎他。


 


當晚,他便化為血水,從我身體裡離去了。


 


我疼了一夜,隻有宮女阿茴陪著我。


 


從那一晚起,我便又開始尋覓穿越回去的辦法。


 


整整兩年。


 


我終於尋到了。


 


4


 


那是一個元宵佳節。


 


我站上了宮牆,

遙望滿宮的燈火時。


 


忽然流露出一個想法。


 


我若是從這宮牆上跳下去,會不會就能穿越回去?


 


那個想法在我腦海裡愈演愈烈。


 


正當我閉上了眼,準備縱身一躍時。


 


卻聽見空中若有若無地傳來一聲嘆息。


 


「沒有用的......」


 


我猛地止住了動作。


 


四處尋覓那聲音的來源。


 


「罷了,罷了......」


 


那人漸漸顯形,露出一個老頭兒的模樣。


 


「你就這麼想回去?」


 


我被他嚇到,驚得久久不能回神。


 


老頭兒又嘆了口氣。


 


「老身是司命星君。」


 


「七年前,我是想將回去的辦法告訴你的。」


 


「但是,老身瞧著你,

對那太子似乎是有意思,就沒顯形。」


 


他仔細打量我一眼。


 


「現在,你都已經做了皇後,怎麼又想著要回去了?」


 


我哭喪著臉。


 


「你為什麼不早點出來?」


 


我咬了咬牙,揪住了他的袖子。


 


「算了,不說那麼多廢話了。」


 


「快點告訴我,該怎麼回去?」


 


司命星君望著我,眼中卻隱含憂愁。


 


「穿越回去的話,這個過程會比較痛苦。」


 


「你可得想好了。」


 


我拼了命一般地點頭。


 


他從袖中,取出一塊七彩石來。


 


「連續七天,每日取你的心頭血,匯入其中,它的其中一個方位會亮起。」


 


「等到第七日,它的七個方位皆亮起,就會帶你回去了。」


 


他想了想,

很嚴肅地警告了我一句。


 


「你記著,一旦開始以心頭血飼喂這七彩石,就沒法中斷了。」


 


「若是心頭血沒有喂滿七日,七日後,七彩石便會奪去你的性命。」


 


5


 


我不禁喜出望外。


 


司命星君說,取心頭血會很痛苦。


 


可是再痛苦的事,也比不過留在這裡。


 


讓我留下來的,是趙元吉。


 


現在,我不想留在這了。


 


適逢南宮媛來鳳儀宮尋我的麻煩。


 


臨了,又顛倒黑白,讓趙元吉欽點她主持親蠶禮。


 


歷年來,從無妃妾主持親蠶禮的。


 


他這個舉動,是狠狠下了我的面子。


 


我卻不曾反對。


 


如此乖覺,倒讓趙元吉又生出些愧心來。


 


親蠶禮一結束,

他安頓好勞累了一日的南宮媛。


 


竟然於夜半時,踏入了鳳儀宮。


 


那是我取心頭血的第一天。


 


取血的過程,的確相當痛苦。


 


還不能傳太醫來,隻能勞煩阿茴替我包扎。


 


那傷口一直隱隱作痛。


 


故而趙元吉走進宮門來時,瞧見的便是臉色慘白,伏在桌上的我。


 


「姝音?」


 


他焦急地邁了幾步。


 


走到我身前,扶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