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晴晴阿姨瞬間紅了眼眶：「時宜，陸霆帶我來醫院，讓你生氣了是嗎？我早就說讓他不要總是圍著我轉，讓他多回家陪陪你，是他不願意，我能怎麼辦？」
媽媽苦笑一下，什麼都沒說。
她腳步匆忙，像是急於逃離。
我趴在媽媽肩膀上，突然想明白剛才晴晴阿姨的話，哪裡有問題。
一般叔叔阿姨看到我，會問爸爸媽媽：「這是你們的女兒嗎？真可愛。」
可是晴晴阿姨說：「這是你女兒嗎？」
好像我不是爸爸的女兒一樣。
我越來越不喜歡她了。
4
我得的是急性肺炎。
當晚就辦理了住院。
我躺在病床上的時候，
爸爸來了。
看，我就說我是爸爸媽媽共同的女兒吧！
爸爸心裡是有我的。
我想要坐起來撲進爸爸懷裡。
可惜爸爸隻是漠然掃了我一眼，就對媽媽說：「你出來一下。」
媽媽給我掖好被子，關上病房門。
可是我打小耳朵靈，還是聽到了他們的爭吵。
爸爸指責媽媽：「你剛才對晴晴的態度，是什麼意思？宋時宜，這就是你的素質嗎？你永遠這麼小家子氣！晴晴在國內沒有別的親人，我隻不過陪她來醫院看病，你拉著張臭臉給誰看？」
媽媽無力地垂著腦袋，虛弱道：「陸霆，除了你跟小星，我也沒有別的親人。你什麼時候心疼一下我？」
爸爸頓了頓，語調帶上了幾分嘲弄：「宋時宜，你本來就知道我不愛你，這都是你自找的！你覺得我不心疼你，
那你走啊！離我遠一點，別在我眼前晃了！你真這麼做，我倒是會高看你一眼。
「如果，你沒有骨氣離開我，不舍得放棄現在富裕的生活，就去給晴晴道歉。你走了後，她一直自責地流眼淚。現在、立刻、馬上，去給她道歉！」
爸爸用力拽了媽媽的胳膊，媽媽拒不服從。
爸爸威脅說：「不想讓小星看到的話，就乖乖跟我下樓。」
媽媽一瞬就停止了所有掙扎。
她順從地隨著爸爸離開。
我偷偷溜下床，跟在他們身後下了樓。
爸爸扯著虛弱的媽媽，一把把她推到晴晴阿姨面前。
「宋時宜，道歉。」
晴晴阿姨立馬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淚，勸解道：「我沒關系的，時宜從前就是比較多疑的性子，我應該主動跟你避嫌的。今天都是我的錯。
」
說罷，她又開始抹眼淚。
爸爸又推了媽媽一把，媽媽踉跄幾步，摔在地上。
「宋時宜，不想讓小星看到你這副鬼樣子的話，就趕緊道歉！晴晴受了風寒，醫生讓她早點回去休息。」
媽媽的肩膀僵了一瞬，緩緩抬起頭，艱難道：「對不起，剛才是我態度不對。」
說罷，媽媽的眼淚撲簌撲簌砸到地板上。
晴晴阿姨彎腰扶住她，用嗔怪的語氣數落爸爸：「你啊！能不能對時宜態度好一點？人家畢竟給你生了個女兒。」
爸爸哼了一聲：「誰稀罕！也就你心腸軟，被她這副樣子迷惑了，你看她看向你時，眼裡的惡意。」
說罷，爸爸像是不願多看媽媽一眼，轉身離開。
晴晴阿姨還扶著媽媽的肩膀，像是要把媽媽扶起來。
我想，
我可能誤解她了。
興許，她並不是童話故事裡面的老巫婆。
結果下一秒，晴晴阿姨趴在媽媽耳邊，嘴角噙著勝利者的微笑，在爸爸看不到的角度小聲道：
「宋時宜，你六年前沒鬥過我，現在更不是我的對手了！你有沒有照鏡子看看你現在的模樣，好醜啊！當初我不要的男人，卻不願多看你一眼，等著瞧吧，你的男人和女兒，都會是我的！」
她捏著媽媽的下巴，把媽媽甩在了地上。
我的媽媽！
我急得眼淚都出來了。
從柱子後面跑出來，撲進媽媽的懷裡。
那個女人緊走幾步，追上了爸爸的步伐，輕挽上爸爸的胳膊，施施然離去。
我的媽媽伏在地上，泣不成聲。
晚上我半夜醒過來，媽媽正趴在我的床邊哭，肩膀一顫一顫的。
我突然產生了一種想法：如果不是我，媽媽是不是就能過得輕松一點了？
5
第二天，媽媽對我說，她要去取核磁報告的結果，順便看看醫生。
將我交代給護工。
我問她：「媽媽，你好像做那個核磁檢查已經好多天了，怎麼才去取呀？」
媽媽有點羞愧：「媽媽有點……害怕。」
媽媽真奇怪。
這有什麼害怕的啊？
她給我講過「諱疾忌醫」的故事。
自己卻不敢看檢查結果。
要是生病了，像我一樣打個吊瓶不就好了嗎？
我當時以為，再大的病，也不過是感冒發燒。
不知道媽媽在害怕什麼。
後來我才知道。
在原來的世界，
爸爸得的絕症叫腦癌。
他的腦袋裡長了一個大大的瘤。
他來到這個世界才避免了S亡。
而媽媽攻略爸爸的有效期限，隻有一年。
一年期滿，如果媽媽還沒有跟爸爸結婚，就要被遣返回去。
為了能多留在這個世界幾年，媽媽用自己的健康為代價，向系統申請了延期五年。
她滿懷希望，覺得爸爸一定能重新愛上他。
可惜這個世界上的陸霆，心是石頭做的。
怎麼都捂不熱。
五年期限到，媽媽的攻略沒有成功，她的身體出現問題了。
媽媽看完醫生，不知道為什麼，眼睛腫得像是核桃。
她給我帶了彩虹棒棒糖回來。
我驚喜地問：「媽媽，你不是說吃甜食會龋齒，不讓我吃糖嗎？」
媽媽強顏歡笑道：「以前是媽媽對你要求太嚴格，
小星別恨媽媽啊！」
「媽媽是為我好，我怎麼會恨媽媽呢？媽媽你怎麼了？」
媽媽的眼淚止不住地往我的肩膀上流。
她哭得說不出話，斷斷續續地蹦出一些奇怪的字眼：「我的小星啊，媽媽要是S了，誰來愛你呢？」
媽媽太傷心了，她單薄的身體一顫一顫的，卻一直抱著我不撒手。
看到媽媽這麼難過，我也好難過。
棒棒糖在嘴裡一點都不甜了。
我趴在媽媽懷裡，跟媽媽一起哭。
後來，媽媽強自止住哭聲，開始拿出紙寫字。
【一天要吃三頓飯，早上吃早飯，中午吃午飯，晚上吃晚飯。】
【不要吃涼的東西，會肚肚疼。】
……
媽媽寫了好多好多條，
在一些復雜的字上面，還標注了拼音。
寫完後，她讓我讀給她聽。
不停地向我確認：「小星，你記住了嗎？你一定要記住啊！」
聲音急切，又絕望。
6
晚上，媽媽又偷偷地哭泣。
我覺得心裡酸酸的，也睡不著，但是沒敢睜開眼睛。
我怕我一睜眼，媽媽連哭都不敢哭了。
突然，空氣中傳來一道機械聲音：
【宿主，好久不見。】
媽媽驚喜地四處張望：【系統是你嗎？】
她的嘴沒有動，但是我聽到了他們的對話聲音。
【宿主，五年期限已到，我來接你回去。】
媽媽落寞地垂下眼：【你知道我得癌症了是嗎？】
系統：【是的，這是你當年付出的健康代價。
現在回去的話，雖然不能像以前一樣健康，但是你至少能活下去。而留在這裡，你的生命，隻有不到三個月的時間了。】
我使勁攥著小手，才沒有喊出聲。
媽媽的生命隻有不到三個月的時間了？
她要離開我了嗎？
怪不得媽媽整晚都在讓我記住那些事情，原來媽媽怕她離開後，我會照顧不好自己。
我好想哭，但是我怕打擾媽媽跟系統的對話。
媽媽不像下午時的崩潰痛哭，而是恢復了淡然的模樣：
【我不能走。】
系統機械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惱意：【宿主，你還對陸霆執迷不悟嗎？連我都不得不承認，有的人冷心冷情，是無法攻略成功的，你怎麼還執迷不悟呢？】
媽媽搖搖頭：【這次不是為了他，是為了我的女兒。
她才五歲，我不能就這麼離開。】
系統：【可是你留在這裡，也隻能陪她三個月。你S後，她依舊要成為沒媽的孩子。】
媽媽苦笑道：【三個月，我可以教她很多東西了，至少在她爸爸不回家的時候，她能不挨餓、受凍。她現在什麼都不懂，你讓我怎麼離開？】
系統嘆了口氣：【好吧，我理解你作為母親的心情。系統傳送按鈕就在你的手環上，等你想通後，就可以摁下，三天之後會自動傳輸。】
之後，是長久的安靜。
系統離開了。
媽媽好像又想到了什麼事情，又拿出紙開始寫，一邊寫一邊落淚，淚水洇湿了紙。
後來，她實在撐不住了，趴在我的床邊睡著了。
我摸索到媽媽左手上的手環。
偷偷摁下了確認按鈕。
媽媽，
你不該被我困住。
你愛我。
我也同樣愛你。
7
知道媽媽三天後就要離開，我抓緊一切時間跟媽媽待在一起。
在我的強烈要求下，媽媽給我辦理了出院。
她拖著虛弱的身體，帶著我買了好多禮物。
把那些禮物一件一件用精美的盒子包好。
標好【小星 6 歲生日禮物】【小星 7 歲生日禮物】……
總共有 13 件，一直到我成年。
每一件禮物裡，她都放上一封很長的信。
我要拆開信看。
媽媽阻止我說：「小星，別著急拆，等你以後很想很想媽媽的時候，再拆好嗎？就好像媽媽一直陪著你。」
我懂事地點點頭。
晚上，
媽媽抱著我在我的小床上睡。
夜裡，我聽到爸爸又回來了。
他去主臥沒找到媽媽，來了我房間。
他俯下身，親了親媽媽的唇角。
而後，將媽媽抱起，回了他們的房間。
我輕輕推開門，向裡張望。
我看到爸爸正趴在媽媽上面，虔誠地親吻熟睡的媽媽。
動作痴迷又深情。
他要解媽媽衣服時，忽然看到了門口的我。
爸爸把我送回了房間，鎖上主臥門。
後來，我聽到媽媽醒了，她掙扎著不讓爸爸碰。
「陸霆，你不喜歡我為什麼還要碰我？別告訴我你對我的身體著迷。許晴晴沒生過孩子，保養得好，比我更能滿足你的獸欲！」
爸爸又說了很傷人的話：「宋時宜，你吃我的，住我的，
除了這副身體，你還有什麼能拿得出手的東西？當年，你不就是用這副下賤的身體把我困在身邊嗎？」
那晚，媽媽的掙扎比以往都要強烈。
後來，爸爸扯下領帶，把媽媽綁在了床頭上。
媽媽的拳打腳踢，好像讓爸爸更加興奮。
主臥的動靜一直持續到深夜。
8
第二天早上，爸爸沒著急離開。
他坐在餐桌旁，神清氣爽地看著翻閱當天的財經報紙。
媽媽因為被他折騰得太狠，還沒起床。
我想起爸爸昨天晚上親吻媽媽的場景。
媽媽睡著了沒有看到。
可是我看到了。
爸爸為什麼隻敢在媽媽睡熟的時候才親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