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媽媽是個失敗的攻略者。


 


攻略沒成功,她卻先付出了真心。


 


為了得到爸爸的心,她未婚生女,沒名沒分地跟了爸爸六年。


 


可是,我五歲這年,爸爸的白月光離婚回國。


 


我緊張極了。


 


六年前,媽媽就鬥不過她。


 


這次不知道媽媽會受到什麼傷害。


 


可是媽媽釋然地笑笑:「這次,他們傷害不到我了。


 


「再有三天,媽媽就要回到原來的世界了。」


 


1


 


晴晴阿姨回國那天,爸爸果然沒有回來。


 


媽媽翻到一張朋友圈照片。


 


照片裡,爸爸舉著一瓶香檳,為一個漂亮阿姨接風洗塵。


 


我才五歲,識字有限。


 


隻能大概認出「謝謝」「一生」「愛」這些簡單的字眼。


 


媽媽苦笑一聲,對我說:「小星,我們來吹蠟燭吧!」


 


我疑惑:「不等爸爸了嗎?」


 


「不等了,爸爸今晚不回來了。」


 


我跟媽媽簡單吃了點蛋糕,就上床睡覺了。


 


我的五歲生日,爸爸再次缺席。


 


躺在床上,媽媽給我講她今天去做核磁共振的經歷。


 


她說,醫院要求家屬籤字、陪同。


 


她提前好多天跟爸爸說了,可是爸爸還是忘了。


 


她給爸爸打了好多電話,爸爸才匆匆趕來醫院。


 


不耐煩地訓斥媽媽:「你又裝病!我不明白你一天天在折騰什麼?我公司那麼多事情等著我處理,你以為我像你一樣,每天隻需要看個孩子那麼輕松嗎?」


 


醫院的工作人員都同情地看向媽媽。


 


媽媽最近總是頭疼,

醫生懷疑她腦子裡長了東西。


 


這是她第一次做核磁共振,她很害怕。


 


她當時想,隻要爸爸來陪她就行。


 


呵斥她幾句,不算什麼。


 


媽媽說,當她戴上耳麥,整個身體置於那個白色圓筒裡時,眼前隻能看到星空一樣的藍色燈群。


 


「像宇宙一樣浩渺,虛無。我害怕我一閉眼,就被帶到另一個世界。也害怕總盯著那些燈,它們會把我吸進去。我真怕我醒來,看不到我的小星了。」媽媽摟著我說。


 


我聽得雲裡霧裡,但是大概能體會媽媽那種害怕的心情。


 


就好像我正在公園玩沙子,一回頭發現媽媽不見了。


 


那真是太可怕了。


 


媽媽一向膽小。


 


爸爸不回來的晚上,她都要整夜開著臺燈。


 


媽媽說,她在那個圓筒裡躺了半個多小時,

轟鳴的機器聲一結束,她立馬衝了出來。


 


她想衝進爸爸懷裡,講述她的驚慌,想讓爸爸拍拍她的脊背,告訴她:「別怕,有我在。」


 


可是,等她出來時,爸爸早就沒有了蹤影。


 


護士說,爸爸籤完字就走了。


 


醫生嚴厲地提醒他:「家屬不在場,出了醫療事故怎麼辦?」


 


爸爸嗤之以鼻:「能有什麼醫療事故?我太太在裝病,你們看不出來嗎?我很忙,沒時間陪她玩。」


 


最後,爸爸覺得煩,籤了一份免責協議匆匆離去。


 


醫生看向媽媽的目光裡,除了同情,更多的是怒其不爭的鄙夷。


 


「小星,那一刻,媽媽突然就不害怕了。隻是很難過,很難過。難過得想哭。」


 


我用小手拍了拍媽媽的胳膊,打著呵欠陷入沉睡。


 


媽媽有一點說錯了。


 


她說爸爸今晚不會回來。


 


可是半夜,我聽到爸爸開門的聲音。


 


他進了媽媽的房間。


 


媽媽抗拒的聲音說:「陸霆,我不想。」


 


爸爸聲音有些醉:「宋時宜,你有拒絕的權利嗎?」


 


媽媽低聲吼道:「許晴晴不是回來了嗎?你還回家幹什麼?」


 


爸爸冷笑著將媽媽扔在床上,語調惡劣:「你也配提晴晴的名字?」


 


下一秒,爸爸一腳踹上房門。


 


我聽不到裡面的聲音。


 


但是隱約能聽到媽媽嗚咽的哭聲。


 


她哭得好傷心。


 


我想不明白,爸爸拿著香檳時明明笑得那麼開心,為什麼一回來就對媽媽這麼兇。


 


2


 


第二天一早,我看到了媽媽脖子上的紅痕。


 


我問媽媽怎麼了。


 


媽媽往上拽了拽衣領,說是被蚊子咬了。


 


真奇怪,冬天竟然還有蚊子。


 


爸爸接下來幾天,都沒回家。


 


我看到媽媽經常失神地盯著手機看。


 


上面是爸爸的照片。


 


有時,爸爸在優雅地吃飯;有時,爸爸在松弛地開車;有時,爸爸身姿挺拔跟人講話。


 


但無一例外,有一個漂亮阿姨總是跟他一起出鏡。


 


我問媽媽,那個阿姨是誰。


 


媽媽合上手機,苦笑道:「她是你爸爸愛的女人。」


 


「爸爸愛的女人不是媽媽嗎?」


 


媽媽搖搖頭:「媽媽隻是給他生了個孩子,連他的妻子都算不上。」


 


媽媽給我講了他們的故事。


 


原來,媽媽原本屬於另一個世界。


 


爸爸也是。


 


在那個世界,他們很相愛。


 


結果,爸爸得了腦癌。


 


他們偶然接觸了一個叫作系統的東西。


 


他可以把爸爸送到另外的世界,隻要爸爸完成任務,就可以恢復健康。


 


爸爸走後沒多久,媽媽也跟著他來了。


 


媽媽的任務是,攻略爸爸。


 


隻要在一年時間裡得到爸爸 100%的愛,跟爸爸結婚,就能攻略成功,跟爸爸一起留在這個世界。


 


媽媽笑了。


 


她跟爸爸本就是患難與共的情侶,這樣的攻略不就像考試白送分嗎?


 


結果,媽媽的預判錯了。


 


爸爸的記憶裡,已經沒有了媽媽這個人。


 


他有了一個放在心尖尖上的白月光,叫許晴晴。


 


媽媽來的時候,他們三個人大學剛畢業。


 


爸爸很窮。


 


媽媽更窮,還是個可憐的孤兒。


 


與他們相比,許晴晴出身書香門第,比他們的條件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白手起家的爸爸向許晴晴表白。


 


許晴晴沒有拒絕,但是也沒有答應。


 


就一直吊著爸爸。


 


與此同時,媽媽向爸爸獻出了百分百的赤誠。


 


但是爸爸對她愛答不理。


 


媽媽處處碰壁。


 


媽媽有天異想天開,覺得這樣的局面遲滯不前,實在是浪費時間。


 


「不如生米煮成熟飯吧!反正我睡的是自己的男人。」媽媽說。


 


於是,她給爸爸下藥,把爸爸睡了。


 


許晴晴不知道從哪裡知道的消息,一氣之下出國,不久就傳來在國外結婚的消息。


 


爸爸用最惡毒的語言罵了媽媽。


 


可是,媽媽懷孕了。


 


「我那時想,你爸爸最是嘴硬心軟,隻要讓我留在他身邊,遲早有一天能喚醒他的愛。」


 


結果媽媽異想天開了。


 


爸爸把媽媽留在了身邊,媽媽生下了我。


 


可惜,我今年已經五歲了,爸爸依舊沒有跟媽媽結婚。


 


媽媽沒名沒分地跟了他六年。


 


生下我後,媽媽想出去工作。


 


爸爸冷嗤道:「宋時宜,你不會是想讓我媽替你看孩子吧?你以為你給我生了孩子,我就會對你另眼相看?別做夢了,這個孩子我根本就不想要。你如果也不想要,就扔福利院吧!我們之間兩清。」


 


媽媽哭紅了眼。


 


哭完之後,她隻能認命。


 


那時家裡條件不好,根本僱不起保姆,她隻能在家自己照看我,逐漸與社會脫節。


 


最近,我能適應幼兒園生活了,爸爸的事業也如日中天。


 


媽媽剛要考慮出去工作,就經常害頭疼。


 


爸爸嘲笑她是為了不出去工作,裝病給自己找的借口。


 


要是爸爸看到媽媽一把一把吃止疼藥,不知道他還會不會說媽媽是裝的。


 


我眨著大眼睛,問:「媽媽,你講的這個故事好有意思哦!你可以講給爸爸聽呀!他聽了會不會就喜歡你了?」


 


媽媽溫柔地揉著我的發頂:「寶寶,這是系統的秘密,我每次想講給你爸爸,都開不了口。今天不知道為什麼,可以對你講出來。」


 


3


 


半夜,我突然發起高燒。


 


媽媽一邊胡亂地套上外套,一邊抱著我出去打車。


 


車上,媽媽的眼淚滴到我的額頭,她自責地哭泣:「一定是因為我告訴了你系統的秘密,

你才突然發燒的。明明白天的時候你還好好的。都怪媽媽,不該把系統的事情告訴你。」


 


司機叔叔一言難盡地看了眼媽媽,寬慰她道:「這麼晚了,孩子生病,你怎麼不叫孩子爸爸一起?我看你都急得說胡話了。」


 


我抹抹媽媽的眼淚,替媽媽解釋道:「每次生病,都是媽媽一個人送我去醫院啊!爸爸要陪漂亮阿姨,很忙的。」


 


司機叔叔的表情瞬間變得復雜,他遞給媽媽一張紙:「這樣的男人,還不離?」


 


媽媽苦笑,小聲嘟囔:「連婚都沒結,怎麼離?」


 


司機回頭望了眼我們住的高端別墅,下一秒,眼神裡就流露出毫不掩飾的輕蔑:「女人啊,還是要自尊自愛,你給別人當小三,將來你女兒長大了,會怎麼看你?」


 


媽媽沉默不語。


 


她甚至不知道怎麼向別人解釋她跟爸爸這種奇怪的關系。


 


媽媽將我抱在懷裡,掛號、繳費、化驗、拿藥,正要往住院處跑,我眼尖地看到了爸爸。


 


「爸爸!」我驚喜地喊。


 


這是爸爸第一次在我生病的時候來醫院。


 


我以為他是知道我生病了,特意趕來的。


 


爸爸一臉錯愕地看向我,跟滿頭大汗的媽媽。


 


他邁著長腿向我們走來。


 


身後跟著一個優雅漂亮的阿姨。


 


跟媽媽的狼狽、驚慌相比,她可太得體了。


 


一身漂亮的套裙,手裡拎著一個小巧可愛的香包,妝容好看,連頭發絲都是精致的。


 


是那個朋友圈裡出現多次的阿姨。


 


我瞬間就不開心了。


 


不知道為什麼,我本能地就很討厭這個阿姨。


 


「小星怎麼又感冒了?」爸爸問。


 


我的爸爸好奇怪,他問這句話的時候,沒有擔心,沒有心疼。


 


有的,隻是不耐煩。


 


媽媽自打開始頭疼,身體虛弱不少。


 


如今抱著我,她顯然有些體力不支。


 


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爸爸沒有接過我,指責道:「宋時宜,你怎麼看孩子的?誰家孩子三天兩頭生病?」


 


媽媽有些愣怔地看向爸爸,又看向他身後的女人。


 


卻什麼都沒說。


 


爸爸有些不自然地掩唇輕咳一聲:「晴晴有點咳嗽,我陪她來化驗。」


 


那個被爸爸親切地喚作「晴晴」的女人,婀娜著走過來。


 


聲音溫柔:「時宜,好久不見。我隻是有點輕微咳嗽,陸霆就著急得不得了,非要帶我來醫院檢查。他啊,還跟以前一樣,我一不舒服就大驚小怪。


 


晴晴阿姨眉眼間全是神採飛揚的得意。


 


相比她來說,媽媽的臉上全是病態的疲憊,媽媽才是應該來醫院檢查的人。


 


媽媽不願多說,遲疑地點點頭:「他對自己的女兒倒是沒有這麼關心。」


 


說完,媽媽就要抱著我走。


 


晴晴阿姨攔住她,覷著我道:「時宜,這是你女兒嗎?都這麼大了?」


 


我趴在媽媽肩頭上總覺得她的話有問題,卻又沒想明白到底是哪裡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