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不哭不鬧,安靜地聽他們親熱。
「你女朋友在家還帶我來,不怕她跟你鬧嗎?」
「沒關系,她腦子有病,離不開我。」
他知道我腦神經出了問題,總記不住事情。
但他不知道,我會把忘記的一切,都寫在日記本上。
就像今天,我拿出寫得滿滿當當的日記本,記錄下:
「跟周池吵架,他又帶了個女孩回來。
「我知道,我們徹底回不去了。。」
我拉黑周池,收拾東西徹底消失在他的世界。
後來,聽說有個叫周池的在到處找我。
「滿滿,對不起,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茫然地看著他,「你是誰?」
1
我提著蛋糕,
氣喘籲籲地站在包廂門口。
今天是周池的生日,他請了朋友和一些公司同事一起過。
歡樂聲傳出。
我推開門的時候,笑聲卻戛然而止。
裡面的人齊刷刷朝我看來,臉上的神情有些怪異。
我以為是我的打扮問題,局促地整理了一下頭發,笑了笑,
「抱歉,來的路上下了點雨,沒帶傘,所以淋湿了。」
撲哧——很大一聲嘲笑聲響起,「她還真忘記了啊,周池,你小子真夠幸運的。」
我疑惑地皺了皺眉。
忘記,什麼?
周池抄起桌面的煙盒朝他砸去,「閉嘴!」
那男的悻悻地撿起煙盒,沒再說話。
周池原本跟右邊的女孩手臂貼著手臂,看到我後,下意識地往左邊挪了一點,
跟她隔開了些距離。
他拍了拍左手邊空出的位置,「滿滿,來這。」
我看向那女孩,我或許見過,但想不起來。
她也回視我,臉上帶著笑意,眼神裡卻帶了點莫名的敵意和諷刺。
蛋糕被插上蠟燭。
周池許完願,有人起哄問他,
「周總今年的願望是什麼?」
周池牽起我的手,笑著說,「一輩子跟滿滿在一起。」
包廂響起了歡呼聲,其中夾雜了些喝倒彩的聲音。
一個酒杯摔碎在地上。
是蔣倩,剛剛那個女孩。
她失魂落魄地站起來,「抱歉,我去清理一下。」
周池握著我的手突然收緊。
「疼,」我皺眉。
周池這才松開,「對不起,我沒注意。
」
大家開始互抹蛋糕。
我的頭發和衣服都沾上了奶油。
我去洗手間簡單清洗後重返包廂。
才到門口,沒關緊的門內傳出嘲諷的聲音,
「看樣子她是真的什麼都記不住,還這麼開心地來給周總過生日,真是搞笑。」
「突然也想找腦子有問題的老婆了,就算出軌被抓她也會忘記。」
「別說了,人該回來了。」
我僵硬地站在門口。
原來從頭到尾,怪異的氣氛不是我的錯覺。
一些細碎模糊的畫面在我腦海中閃過。
2
我想起。
上周我爸出差路過我的城市,打算約我跟周池一起吃飯。
本來周池答應好了,但吃飯那天他卻遲遲未出現。
我打電話問問他。
他說,「對不起滿滿,我今天要加班,你先陪叔叔吃飯,下次我再親自道歉。」
我抿了抿唇,「好吧,你先忙。」
我爸知道原因後倒是隻字未怪,飯後還讓我打包燉湯去給周池。
到周池公司的時候,裡邊卻很熱鬧。
不像是在忙工作,更像是在給誰過生日。
然後我看到蔣倩被人群圍在中間。
她穿著性感修身的紅色吊帶裙子,頭上戴著生日的皇冠,正在閉眼許願。
吹完蠟燭後,她轉頭笑意盈盈地看著周池,
「你怎麼不問問我的願望是什麼啊?」
周池挺捧場,問她,「是什麼?」
「我希望,」她喊得很大聲,「周池每一天都開心!」
周池瞳孔瞬間放大,直勾勾地看著她。
我知道,
周池上心了。
然而還沒完。
蔣倩喊完後,嬌羞地低下了頭,
「我知道你有女朋友,我也不會去打擾你們,隻是有一件事,我一直,一直很想做,你就當做我今天喝多了。」
她突然踮起腳尖,吻了周池。
而周池的手,幾乎是下意識地護住了她的腰。
發覺了這一動作,蔣倩更是大膽地,試圖撬開周池的唇齒。
起哄聲此起彼伏。
我在心裡倒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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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在這人聲鼎沸的五秒,周池都沒有推開蔣倩的意思。
「周池,」我喊他。
3
周池慌忙推開蔣倩,朝我走過來,
「滿滿,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蔣倩從國外回來的,
平時一些行為都比較開放,這個親吻對她來說沒別的意思,你別想太多。」
我看著他,「你也沒有拒絕。」
他噎了一下,
「今天是她的生日,她又是蔣總的女兒,我們公司最近在跟他談大項目,怎麼說我都不能在這個時候掃了她的面子。」
「滿滿,你能理解嗎?」
我後撤一步,覺得荒謬,「你周池,什麼時候需要出賣色相談生意了?」
周池年輕有為,長相帥氣,嶄露頭角的時候,很多集團巨鱷都給他拋過橄欖枝,有意將他招為自己的乘龍快婿
但周池拒絕了。
拂了大佬的面子,總要付出代價。
那段時間周池很多項目都談不下,公司一度陷入困境。
他為了拉項目,每天都要應酬到很晚。
有天他喝得醉醺醺回來,
抱著我,頭埋在我的頸窩,帶著濃重的鼻音胡言亂語,
「我周池還沒到要賣身談項目的地步。」
「我不要什麼千金小姐,我隻要我家滿滿,有我家滿滿就夠了。」
他的吻隨之落下來,繾綣的,溫柔的。
「我賺錢就是為了給滿滿花,沒有你,談再多項目都沒意思。」
「滿滿,滿滿,我們一輩子在一起好不好?」
那會兒他好像真的好愛好愛我。
愛得仿佛要溢出來。
可現在的周池,一臉疲倦地對我說,
「你別鬧脾氣了,懂事一點行不行?我們這樣很難看。」
我點點頭。
嗯,是挺難看的。
「那分手吧。」
周池眉頭擰起,拉住我的手,「我不是那個意思。」
「可我是。
」我把他的手甩開,轉身就走。
身後的聲音此起彼伏。
「看樣子周總好像被甩了。」
「噓,小聲點,周總肯定覺得丟臉S了,你別再說了。」
蔣倩的聲音也很清晰,「嫂子是不是生氣了......周池哥,要不要我去替你解釋一下,都是我一廂情願喜歡你的。」
「不用,」周池說,「她不需要哄,過段時間就會自己忘記。」
「她腦子不好,離不開我。」
4
周池說得沒錯,我腦子不好。
兩年前,我被確診腦神經元出了問題,會無端忘記一些事情。
最初的症狀是會忘記我為什麼會出現在某個地方,就好像我會時空瞬移。
後來,會逐漸忘記一段時間發生的事情。
遺忘的症狀,
從一開始的半年一次,後來逐漸縮短到三個月一次,到現在一個星期不到就會出現症狀。
現在,那些在公司給蔣倩過生日的面孔,跟今晚在包廂中的臉,一一重疊。
所以,今晚他們都在看我笑話。
看我,怎麼在撞到自己男朋友跟別的女生接吻後,還像個傻子一樣,提著蛋糕來給他過生日。
好傻。
真的好傻。
我沒再進包廂,轉身離開。
我想,這是第二次。
我給周池的第二次機會。
5
周池救過我三次。
第一次是被醫生告知,我的病情目前還沒有很好的治療辦法的時候。
我站在很高的樓頂。
一眼望過去的高樓大廈成了白茫茫一片冰雪。
我感覺冷,
很冷。
腦子在高速運轉,身體似乎不受控制地在顫抖。
我不知道我做了什麼。
「滿滿!」周池突然將我抱住,把我緊緊摟在懷裡
「沒事,沒事,沒關系的,滿滿。」
我茫然地看著他,想了一會兒,才把周池這兩個字跟他的臉對上。
情緒就在那一瞬間湧上來。
我突然崩潰,手不停捶打著他,
「我治不好。」
「我什麼都記不住。」
「你不知道明明發生過的事情卻記不住的感覺,都是空白的,我記不住......」
周池一隻手在我的後背輕輕拍著,
「對你來說,每一天都是嶄新的一天。」
「有些人想忘記難過的事情都忘不掉。」
「有時候忘卻,
也是另一種幸福。」
「滿滿,你說是不是?」
再醒來的時候,我人已經在房間裡,崩潰的情緒也逐漸恢復過來。
周池救了我一次。
6
第二次,我遇到山體滑坡。
感覺已經沒有希望的時候,是周池找到我,救了我。
第三次,其實是很平常的一天。
周池要去出差,我送他出門,很平常的離別擁抱。
然後我走進浴室,刀架在手腕上。
鮮紅的血往浴缸中流。
我沒覺得疼,隻覺得解脫。
浴室門還是被人撞開,周池將我從浴缸裡撈起,給我的手腕包扎。
「滿滿,沒事的,會沒事的。」
我崩潰,朝他發火,「你憑什麼救我。」
「你沒有經歷我的痛苦,
我的苦難,憑什麼告訴我人活著就有希望!」
「我治不好,沒有希望!你滾啊周池!滾!」
周池任由我撒潑,隻是抱著我,
「我沒有想插手你的人生,我隻是想謝謝你。」
「謝謝你,謝謝你還能活著。」
「謝謝你堅持了這麼長時間。」
「謝謝你這段時間還願意陪我去看剛盛開的花,剛抽芽的樹。」
「我知道你很辛苦,但真的謝謝,謝謝你還在。」
「你在,我才有去做很多事情的動力。你在,才會有今天的周池。」
他親吻我的額頭,
「樓下的流浪貓因為你這段時間的喂養胖了好多,它好像懷孕了,再過一段時間它就生了,你想看看嗎?」
我哭了很久。
後來周池推掉了許多工作。
為了讓我的抑鬱症好轉,他堅持每個月帶我外出旅遊散心一次。
在他的陪伴下,我的狀態好了許多。
但我也意識到我似乎佔據了他太多時間,「你的工作沒關系嗎?」
他揉了揉我的頭發,「沒事,你不用擔心,好好養病就行。」
後來我才知道,那段時間,其實是他公司最烏煙瘴氣的一段時間。
他常常需要在我睡著了以後,花費很多時間處理公司的事情。
他每天的睡眠大概隻有 2 個小時。
也在那次之後,我再也沒有過自S的念頭。
周池,救了我第三次。
所以,第一次察覺到他跟蔣倩的關系,似乎曖昧過頭了的時候。
我決定,給周池三次機會。
7
回憶結束。
晚上我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早上醒來的時候,周池已經做好了早餐。
沙發上還放著一個最新款的包包。
「你不是一直很喜歡這個牌子的包包嗎?」周池過來,想要抱我。
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他愣住,疑惑地看著我,帶著些小心和探究地問,
「昨晚怎麼突然走了?我一直給你打電話你也沒接。」
「回到家的時候,你已經睡著了,我就沒把你吵醒。」
我安靜地看著他。
時間在走。
他喉頭吞咽的頻次越來越多。
緊張嗎。
緊張吧。
我蹙眉,反問他,「我昨晚去哪裡了嗎?」
昨晚的事情我沒忘。
但他希望我忘記。
那麼,就演給他看吧。
周池果然松了一口氣,露出笑意將我牽到餐桌前,
「不記得也沒關系,昨晚沒什麼重要的事情。這幾天我都有空,正好陪你去欽港看叔叔阿姨吧?」
我也確實想爸媽了,點頭答應,「好。」
我們在欽港待了三天。
這三天,周池將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很妥帖,旅途還算愉快。
除了他一直響的手機。
從欽港離開回到家那天晚上,他進浴室洗澡,手機照舊響起。
我看到蔣倩兩個字。
她的電話,已經伴隨了我們在欽港的整個旅途。
我故意拿起手機,遞給正從浴室走出來的周池,
「她給你打了好多次,估計是有重要的事找你。」
他表情微變,當著我的面把電話掛斷,
語氣帶著不滿,
「不用管她,實習生笨手笨腳,估計又闖禍了。」
手機被他扔到一旁。
睡前下起了大雨,還伴隨著打雷閃電。
周池的電話也一直響,當著我的面他也不停地掛斷。
直到我躺下。
他的手機又響了起來。
這次他沒有掛斷,而是嘗試性地叫我的名字,「滿滿?」
我背對著他,安靜地睜著眼,沒回應。
他躡手躡腳地拿起手機,走出房門外。
沒關閉的房門隱約傳來他接電話的聲音,「不是說了有事在公司說嗎?」
我聽不清電話那頭在說什麼。
隻是周池的聲音很疲憊,
「沒錯,我準備要向滿滿求婚了。」
「她生病了,能依靠的人也隻有我。
」
蔣倩的聲音突然很大,大到我都聽得見。
「我不在意你是不是要跟她結婚,我就在你家樓下,下來見一面好不好?」
「周池,拜託不要躲著我。」
8
閃電將屋內照成白晝,轟隆的雷聲讓人心驚肉跳。
雷聲過後的那幾秒,我聽到開門外出的聲音。
周池出去了。
我也起身走到陽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