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外婆頓時眼神一凜。
「那個賤人呢?」
她撐著手肘就要起來,一口氣沒喘過來,又「撲通」一聲倒在病床上,好像下一刻就要背過氣去。
「我要那個小賤蹄子千刀萬剐,下油鍋!」
小姨扶外婆坐起,拍著背給外婆順氣,眼中閃過一抹得意,語氣還是格外擔憂。
「我怎麼敢讓大姐再留下來害您?
「現在她可在精神病院裡面好好地享清福呢,沒個一年半載出不來。」
外婆冷哼一聲,仍是不解氣:
「真是便宜她了。」
「外婆,您沒事吧。」
我揉揉眼睛裝作剛剛醒來。
正要起身,扯到脖子上的傷口,我倒抽一口涼氣。
「嘶。」
許是想到我奮不顧身,
英勇救人的模樣,外婆的面上竟罕見地出現了心疼的神色。
「快別動,好好躺著。」
我茫然地環顧一圈,眼中有淚光閃爍:
「外婆,媽媽還在嗎?我害怕。」
小姨趕忙接話:「放心吧,你媽在精神病院好好待著呢。
「真是個瘋婆子……」
小姨還想再罵幾句,外婆怒瞪她一眼,責怪道:
「少說幾句,別嚇著淑然。」
她惋惜地長嘆一口氣:「就是苦了我這麼好的外孫女。」
小姨詫異地看我一眼,這是外婆第一次誇我。
我了然一笑,現在我在外婆心中的分量雖不及劉家寶,但未必比不過小姨。
放心吧,既然重生了,我自然是要又掙又搶的。
8
再回到學校,
林宇滿臉詫異地看著我脖子上的繃帶,眼中隱隱有些擔憂。
我苦哈哈地笑笑,隻說是不小心傷到了。
上一世我和林宇從初中直到高三都是同桌,也算是共患難過。
隻是沒來得及參加高考我就慘S於親媽之手,也不知道他最後有沒有考上目標大學。
但願沒有辜負我這麼多年的無償補習。
在我看不見的角度裡,林宇若有所思地盯著我脖子上的繃帶。
……
放學回家,一推開門就聞到滿屋飄香的雞湯味。
一大家子人竟都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子旁等我一起開飯。
我挑挑眉,隻覺新奇。
「上學累了吧,快洗手吃飯。專門讓你小姨燉的老母雞湯,就等你了。」
外婆眉眼彎彎地笑起來,
招呼我吃飯。
小姨笑得有些勉強:「是啊淑然,我們都等你吃飯呢。」
平日裡都是媽媽燒一大家子的飯,如今媽媽不在,這個擔子自然就落到了小姨的頭上,外婆又執意要等我開飯,她顯然不高興。
一想到外婆身後的那一大筆遺產,小姨又隻能咽下這口氣。
見我終於回來,劉家寶十分不滿地抱怨起來:
「淑然,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是不是出去勾搭男人了?」
說著,他的手便伸向那肥碩的老母雞腿。
沒教養的東西。
我內心鄙夷,面上還是委委屈屈地看向外婆:
「外婆,小寶怎麼能這麼說我?我好歹也是他姐姐,小姨平日就是這麼和小寶說我的嗎?」
看著我泫然欲泣的模樣,外婆心疼不已,重重一筷子敲在劉家寶的手上。
「你姐姐還沒動筷子,誰讓你先動的,沒規矩。
「誰教你說的這些渾話,淑然怎麼可能跟你媽一個樣?」
小姨聽了臉上一陣青紫,隻能賠著笑臉道:
「媽,小寶他年紀還小,不懂這些,他肯定不是故意的,您別放在心上。」
劉家寶哪被這般訓斥過,立馬撇嘴哭號起來。
鼻涕連著口水肆意橫流。
可惜外婆並不吃這套,冷聲道:
「跟我說什麼,還不讓小寶給淑然道歉?」
小姨見外婆說不通,便向我使眼色。
「淑然啊,你肯定不會跟弟弟計較的對吧?一家人哪有什麼道不道歉的?」
我看看劉家寶,拉著外婆的手柔柔一笑:
「沒事的外婆,小姨也說了小寶不是故意的,我相信小姨。
」
外婆這才臉色好轉,為我盛了一碗湯,又撕下一個大雞腿放在我的碗裡。
「淑然,吃個雞腿補補身體。」
「這是我的!」
劉家寶第一次見外婆不把雞腿給他,一急眼踢翻椅子就要過來搶。
小姨眼疾手快拉住小寶,生怕再惹了外婆不快。
我瞥一眼惡狠狠瞪著我的劉家寶,美美喝上一口雞湯。
真香。
9
「外婆,我們學校下個星期有家長會。」
晚飯後,小姨黑著臉去廚房洗一家子的碗筷,我坐在沙發上給外婆揉肩。
「老師讓我作為學生代表上去發言。
「以前都是媽媽去,可……」
我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似是悲痛難言。
外婆抬抬眼皮說:「讓你小姨去。
」
我有些為難:
「小姨她……」
上一世,我在媽媽眼裡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成績,雖然她從未管過我的學習。
每次開家長會媽媽都會去班裡好好「長臉」,再回來和小姨炫耀一番,冷嘲熱諷劉家寶腦子不好。
為此,小姨一直對我多有不滿,又怎麼可能去給我開家長會?
外婆滿眼疼惜地看著我,拍拍我的手讓我放心。
「沒事,外婆給你做主,你小姨必須聽我的。」
正說著,小姨從廚房出來。
我和外婆的話她聽一半也猜出了個大概,隻得虛偽地笑著說:
「哪裡的話,淑然成績這麼好,我當然樂意去。」
……
周五,
小姨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踏進教室。
她戴著墨鏡,包著頭巾,一身打扮幾乎可以說是全副武裝。若是站在幼兒園門口,活脫脫就是嫌疑最大的人販子形象。
她自以為最不顯眼的裝扮偏偏是最扎眼的那一個。
「這次不是你媽媽來開家長會嗎?」
林宇低頭附在我耳邊悄悄低語。
「這次來的是我小姨。」
我搖搖頭,給林宇指了指小姨的方向。
我被留下來是作為學生代表,而林宇在這裡是因為他爸是家長代表。
林宇的父親是名副其實的成功人士,地產大亨,給學校捐了好幾棟樓。
每一年家長會學校都要請他來做演講。
而這樣的人,可不就是小姨做夢都想攀附的「霸道總裁」。
上一世,小姨就是聽說林宇家家大業大,
企業資金無比雄厚,著魔般想要融入那個上流人士的圈子,拿著賣了金镯子的錢跟風去炒股,輸得一敗塗地。
連人家腳後跟都沒碰上。
既然你這麼渴望,那我自然要親自為你牽線搭橋。
果然,林宇父親演講一結束,小姨的眼睛就粘在了他的身上,恨不得馬上貼上去。
一副不值錢的模樣。
「你說我小姨在想什麼呢?」
我扯扯林宇,示意他看過去。
林宇瞥一眼小姨,眼中閃過不屑,隨後揚起嘴角:
「放心吧,這樣的女人每年都有一打,我家老頭子看不上。」
他又低頭看向我:
「你跟你小姨不親吧?怎麼也沒見你來諂媚我?」
我沒好氣地捏緊拳頭給了他一記爆慄。
林宇吃痛捂著腰朝我咧嘴笑,
俊朗的眉眼煞是好看。
10
回家的路上,小姨如獲至寶般翻來覆去端詳那張厚著臉皮從林宇父親那要來的名片。
「身家過億,上市總裁……」
她喃喃自語,眼神中的貪欲好像有了實質,化作惡鬼攀在小姨肩頭張牙舞爪。
忽地,小姨眼珠一轉,湊過來旁敲側擊問我:
「淑然,我看你和林家公子走得很近,你們是什麼關系啊?」
我挑挑眉。
能是什麼關系?真切的主僕關系唄。
我故作茫然地眨眨眼,道:
「他是我同桌。」
「那你知道他家裡是什麼情況嗎?」
我搖搖頭。
「好像挺有錢的。」
聽到我的回答,小姨了然一笑,
語氣神往。
「他爸爸可是咱們市首富,你要好好和人家處好關系,以後……」
我裝作聽不懂她的話,低頭加快了腳步。
上一世,小姨聽說我認識林宇之後,也是這般千叮嚀萬囑咐讓我巴結好林大少爺。
甚至破天荒接我放學,雖然目的隻是想要假裝上錯豪車偶遇林宇父親。
莫不是真想給劉家寶找個後爹?
一想到林宇賤兮兮地喊我妹妹,我心中就一陣惡寒。
忽地,我停下腳步,向身後喋喋不休的小姨展露出討好的笑容。
「小姨,中考之後附中有一個競賽培訓活動,競賽前十名可以直接進附中的精英班。」
附中是本市最好的高中,群英薈萃。
上一世中考前,媽媽精神失常,謾罵著將我推下樓,
導致我重度腦震蕩,最後中考失利。
隻卡著線進了附中,和使用「鈔能力」進來的林宇分在了一個班。
重來一世,我清楚地知道自己能考進附中的精英班,但總不能白白讓小姨拿走媽媽的金镯子吧。
為我這個親侄女破費一下有何不可?
附中的競賽培訓費用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小姨頓了頓,表情有些僵硬:
「你成績這麼好,小姨相信你能自己考進去的,哪有什麼捷徑?」
我眨眨眼,繼續道:
「可是林宇也報名了,小姨你不是讓我多和他接觸嗎?」
聽到林宇的名字,小姨明顯一頓,但很快還是否決。
她的語氣終於不耐煩起來:
「你跟他能比嗎?要錢去找你那個精神病的媽去。
「小小年紀不學好,
淨會伸手要錢。」
意料之中的回答,收到手的東西小姨怎麼可能那麼輕易就吐出來。
我睜大了眼睛,似是大受打擊。
淚水奪眶而出,我掩面往家跑。
一進門就推開劉家寶撲進外婆的懷裡。
11
我哭得梨花帶雨,小聲抽氣道:
「外婆,我就是想報個競賽培訓班,為什麼小姨要這麼罵我?」
外婆抽出紙巾擦擦我的臉,還有些不明所以:
「你成績不是一向很好嗎?報什麼培訓班?」
「就是附中每年都開的競賽班,進前十能去附中精英班。」
我抽噎道:
「我就是想進一個好班,好好學習,以後有出息了孝敬外婆,小姨怎麼這樣?
「外婆,我真的是有媽生沒媽養嗎?
你們都不管我了。」
外婆聽了果然火冒三丈。
外公生前最大的兩個願望,一是劉家延續香火,二就是家裡能出個大學生。
外公走後,外婆就被這執念困住了後半生。
劉家寶的出生給她帶來了希望,可惜小姨的兒子似乎腦子不太好,五歲大了還未開竅。
隻會像隻鸚鵡似的學人說話。
也難怪劉家寶罵我時,外婆責怪的是小姨,畢竟他可沒那個腦子來嘲諷我。
而現在,外婆看見了我的價值。
我在外婆眼裡是「有用之人」。
「別聽她瞎說,隻要你想讀,外婆砸鍋賣鐵也供你上學。」
說著,外婆就要進房間拿存折。
我一把拉住外婆,關心道:
「外婆,我怎麼能要你的錢呢?家裡的錢以後還要留給小寶呢。
」
聽我這麼說,外婆回過神來,仔細打量著我,先前的衝動煙消雲散。
她頗為滿意地點點頭:
「這才是當姐姐的樣子。」
我繼續道:
「小姨不是才得了個金镯子嘛?還是您給她的,差不多正好夠我交報名費。
「這樣一來,也不用動以後留給小寶的錢了,小姨應該能理解吧?」
外婆眼珠子一轉,立刻有了決斷。
她拍拍我的手:「你說得不錯,你小姨不能隻顧著自己。」
正說著,門被打開。
小姨滿臉漲紅走進來,惡狠狠地瞪著我,伸手就是一巴掌。
12
「啪!」
我的臉歪向一邊,鮮紅的巴掌印立刻浮現在我的面頰上。
生理性的淚水奪眶而出。
「小姨……」
我的聲音帶著哭腔,委屈極了。
「你個小賤人,和你媽一個樣,看我打不S你!」
突然——
「啪!」的一聲。
外婆一巴掌將小姨扇翻在地,小姨扶著腦袋趴在地上久久爬不起來。
我瞪大眼睛,在一旁看得嘖嘖稱奇。
外婆可是出了名的斷掌,打人奇痛無比。
小姨這一下可不得有個輕度腦震蕩。
外婆怒發衝冠:
「反了天了你!
「淑然好心想著小寶,你個當小姨的還打她!」
小姨此時臉腫得像隻豬頭,鼻涕眼淚糊在一起,哭爹喊娘道:
「媽,憑什麼她補習要我出錢?」
「哪來什麼為什麼?
你是她小姨,你的金镯子還是你姐給的。」
對經常花天酒地的小姨來說,金錢可不就是她的命根子。
小姨捂緊了手腕上的金镯子拼命搖頭:
「這是我的,誰都不能搶走。」
「金镯子不給淑然,你就給她交齊報名費,我的錢以後都是留給小寶的,你一分也別想從我這要。」
小姨頓時沒了聲,她低頭盯著那金镯子,眼神晦暗。
在外婆的心中,小姨和媽媽都不過是沒有價值的女兒。
誰也不比誰高幾分。
這麼些年,小姨終於認清現實了。
我在外婆背後無聲地嘲諷。
「小姨肯定還是為這個家著想的。」
我含淚笑著給外婆順氣,又轉頭對小姨道:
「而且這次培訓結束前家長也可以去,
三天三夜,同吃同住。
「林宇他爸……」
小姨似是觸發了什麼關鍵詞,立刻兩眼放光看向我。
上鉤了。
我扯扯嘴角:「林宇的家長也會來。」
小姨終於咬咬牙,眼一閉把金镯子摘下來遞給外婆。
「媽,我這可是為了這個家做出的犧牲,淑然以後要念著我的好。」
外婆一把接過镯子,冷哼一聲:
「你的那點小心思誰不知道?你對淑然好也是應該的。」
我歪頭裝作不懂。
競賽培訓林宇確實報名了,可惜陪同的是他爸的秘書。
一個 38 歲兒女雙全的禿頭大叔。
……
13
高二晚自習。
「姜淑然,英語作業寫完了嗎?」
林宇摘下耳機,將才發下來的月考試卷卷成長條,時不時戳一下我的後背。
我煩不勝煩,轉頭一掌拍在他的桌子上,一字一句道:
「林宇,你給我自、己、寫!」
林宇狡黠一笑,長腿一伸湊到我的桌子上,飛速找出英語周報,埋頭苦抄起來。
我悄悄捏緊拳頭,又松開。
隻得安慰自己不要和傻子置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