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9


 


顧銘給我打電話,我直接拉黑了。


 


他給我發微信,我不想聽的,結果不小心點開了。


 


【何青青,能不能不要無理取鬧?這件事明明是你錯了,為什麼還要鬧分手,甚至離家出走?】


 


接著話鋒一轉,說:【好了好了,我道歉,都是我錯了行吧。趕緊回來。寶寶,我愛你,這次是我不對……】


 


我趕緊關掉。


 


有咨詢師的分析,我已經捋清楚了邏輯。


 


顧銘這番話,第一句是證明我錯了。


 


他不認輸,不願意承認自己的錯誤。


 


第二句是退讓,仿佛給予了我多大的恩惠。


 


以前我會被繞進去,覺得自己無理取鬧,他都退讓了,我繼續較真就是我不對。


 


但現在我精明無比,他再也別想 PUA 我。


 


我懟了一句:【懂王特朗普,你說得都對,你贏了。咱們就此別過,以後你找個不犯錯的人過日子吧。】


 


說完我就拉黑了。


 


休息一天,傍晚回酒店時發現顧銘在大堂等我。


 


我很驚訝:「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顧銘用一種長者的語氣寵溺地說:「因為我懂你,知道你的想法,自然能猜到你住哪兒。我是這個世上最懂你的人,青青,回家吧。」


 


以前我一定會被他震撼。


 


因為他居然能找到我,好厲害!


 


但此時我已經祛魅了。


 


我飛快思考,掏出手機打電話給朋友:「是你告訴顧銘我的酒店房間?」


 


我隻告訴朋友我住酒店的事。


 


朋友承認了:「你們何必為痛經這點小事吵架呢?」


 


顧銘打電話給她,

問她知不知道我離家出走的事,又花言巧語地讓朋友以為我一時衝動鬧脾氣,朋友才告知我的住址。


 


我掛掉電話,對顧銘挑眉:「哦,了解我?原來是問了軍師啊。」


 


他有點尷尬。


 


我第一次欣賞到他裝逼失敗後無話可說的表情,心裡很爽。


 


大概我的笑容刺激到自尊心,顧銘惱羞成怒:「就算我問了軍師又怎麼樣?我依舊了解你,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放著好日子不過非要作S……」


 


又在訓斥!


 


我望著他,心裡很平靜。


 


原來他這麼爭強好勝,這麼想贏,自尊心這麼強?


 


但我不會再被 PUA 了!


 


我抱胸道:「顧銘,你真的很可笑哎。」


 


顧銘被我拆穿裝逼十分尷尬,我又說他可笑,

他更惱怒了:「我有什麼可笑的?何青青,你不要鬧脾氣。我 30 歲就當大廠經理,而你隻是個基層員工,你聽我的沒錯……」


 


以前我聽到這句話會啞口無語。


 


但現在我不會這麼想了。


 


我要用他的方式對付他。


 


我問:「你的意思是,基層員工就一定比大廠經理差嗎?」


 


這句話有故意偷換概念的嫌疑。


 


將我和顧銘之間的差異,置換成基層員工和大廠經理的差異。


 


顧銘經常偷換概念,讓我無話可說。


 


現在我便以其人之道換彼之身。


 


顧銘理了理衣領,又找回自信:「那不是自然的嗎?」


 


我舉起手機:「我已經開了錄音,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基層員工一定比大廠經理差。」


 


他一下子沉默,

片刻後道:「你想幹什麼?」


 


我說:「錄音了當然給人聽啊,還能怎麼的?既然你覺得正確,那就再說一遍?」


 


他面色陰沉,不敢重復。


 


哈,他不敢!


 


「懂王先生,你既然覺得自己正確,說得對,為什麼不敢重復呢?」


 


我心裡爽爆了,被打壓的惡氣出了一大半。


 


「不可理喻!」顧銘又開始他另一個絕招,轉移話題攻擊我,「你能不能不要鬧了?」


 


然後開始數落我做錯的事。


 


我打斷他的滔滔不絕:「肯定要鬧啊,因為我覺得你不配做我男友。」


 


顧銘睜大眼睛:「什麼?我不配?何青青,咱們用事實說話,我是 XX 經理……」


 


我也開始攻擊他:「你經理又如何?30 歲了還沒買房,

人家那些男人都有房了,你好意思嗎?你有能力連房子都買不起?」


 


這種重量級攻擊以前我絕不敢說,怕說了再也彌補不了感情。


 


現在我無所畏懼。


 


「……」


 


顧銘瞬間破防:「你竟然這麼想的?分手就分手!你別後悔!」


 


說完他便大步離開。


 


我大獲全勝,心裡爽快至極。


 


回到酒店後,我打電話鄭重告訴朋友我和顧銘分手了。


 


我們聊了許久。


 


朋友接受事實,感嘆顧銘是個渣男,還提起顧銘在聯誼會看中了我,找人打聽情況的事。


 


「什麼?他找你打聽情況?」


 


「對啊!」


 


我這才明白,當初我認為的浪漫邂逅,居然是別有用心。


 


我以為顧銘懂我,

以為他分析事情很有道理,這種先入為主的印象一直讓我看他帶著光環,認為他有道理,說得正確。


 


現在才發現,一開始就錯了。


 


就像剛才,顧銘明明是打聽到我的酒店住址,卻對我說他最懂我所以能猜到我住哪兒……


 


換成單純的女孩,不得被迷成傻蛋?


 


可惜我已經不是傻蛋了。


 


10


 


第二天我去上班,下班後便去找房子,開始新生活。


 


顧銘再也沒來找過我。


 


他自尊心那麼強,應該不會再來了。


 


和顧銘相處也並非一無所獲,我了解到自己的一些性格弱點。


 


比如我非常善於自我反省,總在找自己的錯處,對別人的錯誤十分寬容。


 


顧銘說我錯了,我會下意識地開始反省。


 


這本是優點,可惜放到現實裡遇到壞人,就會成為弱勢。


 


從今天開始,我要多找他人錯誤,少反省自己。


 


我太過獨立,總想自己解決問題,實際上太過要強隻會讓別人佔便宜,甚至得罪人。


 


我大大咧咧,很多事過了就忘,顧銘卻經常記得一些細節,留一些證據,我們一吵架他就列舉出「你上次做錯了什麼事」,而我卻忘記他做過什麼錯事,導致吵架失敗。


 


從今開始,我要細心收集證據……


 


上班時,對接的奇葩同事又開始出婁子。


 


我沉著地將她之前做過的錯事全部想清楚,記下來,連同此事一起報告給經理,讓經理去解決,不再獨自硬撐。


 


經理看完我有理有據的證據,說:「辛苦你了。」


 


我從辦公室出來的第三天,

那個奇葩同事就被調崗了。


 


我驚訝不已。


 


以前我認為解決不了問題報告給上級,會讓上級認為我能力不足,背後告狀會讓上級認為我人品不好,結果卻並非如此。


 


那日經理單獨約我吃飯,我受寵若驚。


 


飯間,經理問:「不知道你對 XX 有什麼看法?」


 


我打起精神,認真替她分析,實話實說。


 


一頓飯吃得很愉快。


 


回去後我反應過來,可能以前我什麼都不向上級說,她不敢拿我當自己人。


 


現在我主動向她說明一些問題,她開始試著親近我。


 


而且我能感覺到,她是很相信我的工作能力的。


 


顧銘老說我是基層員工不如他,那我就努力升職加薪,給他點兒顏色瞧瞧!


 


我開始試探著約經理吃飯。


 


她應允了。


 


我和經理的關系很快親近……


 


周五下班,我和同事說說笑笑下樓,一眼便看到拿著玫瑰花的顧銘站在門口。


 


我很驚訝,有點相信咨詢師說他愛我的話。


 


顧銘那麼好面子,自尊心那麼強,居然還來第二次。


 


同事笑著道:「你男友來啦,不打擾你了。」


 


我和顧銘分手的消息並未聲張,主要是沒找到機會提。


 


我說:「哦,忘了告訴你了,我們已經分手了。」


 


同事張了張嘴,十分尷尬。


 


顧銘抱著玫瑰花走到我面前:「青青,我來接你下班。」


 


我有點驚訝。


 


他的表情就像我們之間沒發生過任何矛盾。


 


這份定力和不要臉的勁兒,旁人不及。


 


「懂王先生,

你來做什麼?」我客氣地問。


 


顧銘將玫瑰花遞給我:「我們找個安靜地方說。」


 


我沒收他的花,搖頭:「不,有話就在這兒說吧。」


 


顧銘笑著道:「青青,我們回去吧。」


 


說著來拉我的手。


 


我連忙甩開後退一步:「我們分手了,你聽不懂嗎?」


 


「青青……」


 


「別碰我!」


 


我們在門口拉拉扯扯了大概兩分鍾的樣子。


 


人越來越多。


 


我這人臉皮薄,急著要走,情緒自然上來了,說話的聲音也大起來。


 


顧銘沒生氣,嘆氣道:「哎,你這人啊就是愛鬧小脾氣。」


 


然後,他向周圍的人說:「不好意思佔用公共空間,我女朋友在鬧脾氣呢。」


 


他一副寵溺縱容的模樣,

文質彬彬,斯文有禮,仿佛我是個無理取鬧的人。


 


眾人看向我的眼神裡帶著異樣。


 


熟悉的憋屈感襲來。


 


我一下子火冒三丈:「我們已經分手了,別這麼惡心行嗎?」


 


有吃瓜群眾問:「為什麼分手?」


 


顧銘無奈道:「沒什麼,都是我的錯。青青,我們和好吧!」


 


他越是這麼說,越是讓人以為我在耍脾氣。


 


真是狡猾又討厭。


 


我穩住情緒,謹記吵架不要自辯,要攻擊。


 


我冷笑:「顧銘,你當然錯了。你自大狂妄,認為自己是大廠經理就看不起我,處處打壓。咋的?基層員工就一定比你差,活該被你罵?你和女下屬曖昧不清,說我想得太多。你摳門自私,什麼都要和我 AA。我肚子劇痛,你竟然還要和我家務 AA,非要讓我洗碗,

你惡不惡心?你這麼惡心,不分手留著過年啊?」


 


說罷我甩開他朝外面走。


 


我當眾說出他所有錯處,眾人看待顧銘的眼神都很異樣。


 


顧銘臉色難看至極。


 


我頭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