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這聲音多少有些落寞了。


 


就在我打算問問這裡有什麼活能幹,多接觸點別人,也能打探下消息的時候。


 


外面不知道怎麼突然安靜下來了。


 


以往這個時候,外面有買賣吆喝的聲音,還有婦女洗衣服、孩子打鬧追逐的聲音。


 


現在什麼都沒了。


 


大嬸和林子凡的目光都凝重起來:


「那裡的人來了,還是個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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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雖然不知道那裡是哪裡,但是能讓這麼多人都安靜下來,明顯威勢很盛。


 


但是更要命的顯然也來了。


 


大嬸往山洞外偷偷看了幾眼,臉色瞬間就白了:


 


「怎麼是朝我們這邊來的?」


 


就這麼兩句話的工夫,我眼看著林子凡的山洞外面猛地升起了一陣黑灰色的風。


 


緊接著,

一陣冷氣像是凝結了實質一樣彌漫過來。


 


我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幾道黑色的身影率先飛了進來,在我們面前逐漸顯形。


 


大嬸小聲地驚呼了一聲:「是鬼使!」


 


這一聽就很厲害,林子凡和大嬸連忙跪了下來,林子凡還拉了我一下。


 


我沒有準備,被他拉得踉跄了一下,腿沒使上勁,眼看著就要和大地親密接觸。


 


我苦笑一聲,趴在地上應該也算是行禮的一種吧?


 


下一秒,我落入了一個冰冷的懷裡。


 


這氣息還很熟悉。


 


「找到你了。」


 


我仰頭一看,還真是傅昭衍。


 


還是那張臉,隻不過樣貌和裝扮完全不一樣了。


 


如果說之前傅昭衍在人界的時候,還是如沐春風的謙謙君子。


 


那麼現在的他,

就和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一樣。


 


蒼白俊美的臉上邪氣森森,烏金色的發冠將他的頭發挽起,身上的衣服更是華麗無比。


 


原來他在陰界之淵是這個樣子的。


 


鬼王,傅昭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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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昭衍的氣勢太強,看來在人界的時候,他是被壓制了的。


 


想起來我以前對他的舉動,好像是有點不知天高地厚了。


 


我這麼一想就更尷尬了,偏過頭去:「你怎麼才來啊!」


 


話剛說出口,我就覺得不對勁。


 


本來我是為了避免尷尬才沒話找話的,但我這語氣怎麼這麼像在和傅昭衍撒嬌?


 


果然,傅昭衍輕笑了一聲。


 


我連忙瞪他,卻看到所有人和鬼都跪了一地,頭都不敢抬。


 


大嬸的身體仔細一看,還在發抖。


 


「好了,你放我下來。」我掙扎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麼,傅昭衍根本沒有放手的打算。


 


「行了,既然你誤打誤撞來了這裡,就先跟我回去,正好我有事情和你說。」


 


我點了點頭,傅昭衍抱著我往外走。


 


他連餘光都沒有分給這兩個人類一眼。


 


我連忙拍了拍傅昭衍的肩膀:「你先等等,這個少年救了我,那個大嬸幫我換了藥的。」


 


「我還沒有好好謝謝他們。」


 


我沒有和傅昭衍客氣。


 


林子凡的救命之恩是一定要謝的,而我和傅昭衍之間摻雜了這麼多利益糾葛,反正也算不清了,不差這麼一點。


 


傅昭衍這才往下瞥了一眼。


 


他微微點頭:「我會找人處理的。」


 


說完,他就帶著我離開了。


 


然後我就體驗了一把急速飛翔的感覺,陰界之淵的風吹在我臉上生疼。


 


沒過一會兒,我就看到了一座巨大的灰黑色的水晶宮。


 


我心裡頓時想起了大嬸說的那句話。


 


那裡的人,應該指的就是這裡吧?鬼王宮殿的人。


 


傅昭衍還在說著:「當年我成為鬼王後被神樹認可了,神樹會主動接納擁有我鬼氣的人。」


 


「萬幸你是從鬼泣懸崖跌落的。」


 


「是,陰界之淵出了叛徒,歸順了慕容錦,他們有辦法隔絕氣息,阻礙我手下的探查。」


 


「這次對你下手,也是慕容錦授意的,是我疏忽了,隻給你派了人族守衛。」


 


我瞪了他一眼:


 


「所以嚴格來說,我是被你連累了。」


 


傅昭衍眼睛微眯,我連忙改口:「錯了錯了,

是我自己學藝不精,連幾個小鬼都對付不了。」


 


他長手一撈,把我撈在了懷裡:


 


「幸好你沒事。」


 


其實傅昭衍很少有情緒這麼外露的時候。


 


但我明顯感覺到了他的顫抖和後怕。


 


和傅昭衍的重逢讓我欣喜,我們之間好像也多了一份說不清道不明的牽絆。


 


我心裡已經明白我對傅昭衍動心了。


 


但是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前,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說這些。


 


而且我也不知道,林子凡那裡已經炸開了鍋。


 


無數人去找他打聽消息,認識的不認識的,都在打聽我的身份,以及和傅昭衍的關系。


 


林子凡已經傻在了原地,大嬸也格外沉默。


 


這個時候已經沒人說他傻了。


 


而是誇他人好、眼光好、運氣好。


 


林子凡把人都趕走,然後挑了一個鬼使問道:「所以李瑤夕,她到底是什麼人?」


 


大嬸也抬起了頭,眼神莫名。


 


鬼使冷冰冰地說著:「她是鬼王夫人。」


 


他上下打量了林子凡一圈:「幸虧你聰明,知道找人來幫夫人上藥。」


 


「不然現在你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啪」的一聲,大嬸手裡的東西落在了地上,她滿臉不可思議。


 


林子凡沉默地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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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落下懸崖後,又發生了什麼?」


 


我吃飽喝足,終於能思考了。


 


然後我就聽傅昭衍說了後面發生的事情。


 


我失蹤的事情並沒有被宣揚開來,長公主當機立斷說找到了我,當著所有小姐夫人們的面,說把我送了回去。


 


然後太子就知道了我掉落懸崖的消息,

還沒有高興多久,就迎來了傅昭衍的報復。


 


傅昭衍在朝堂上公然呈上了證據,說明太子和鹽鐵官營有著私下交易,甚至私鑄銀子。


 


大銘朝的絕大部分官營生意,幾乎全部成了他斂財的工具。


 


皇帝震怒,也顧不得慕容錦的顏面了,命令傅昭衍去往地方,詳細查探。


 


這一案,稱為白銀大案。


 


「而世子妃自然是跟著為夫一起出來了,當然,她還在眾人面前露了面。」


 


我有點驚訝,當時的我已經失蹤了,還怎麼露面呢?


 


傅昭衍笑了笑,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


 


我瞬間想到,之前樂衡給我準備S法的時候,找了一個和我一模一樣的人。


 


那麼混亂的獵場,我的替身居然還活著。


 


「白銀案的證據已經查得差不多了,等我們再次回到京城,

就是慕容錦的S期。」


 


不知道為什麼,我聽到傅昭衍說這句話的時候,從背後升起了一陣寒意。


 


接下來的時間,傅昭衍說要帶我參觀一下陰界之淵的風景。


 


在這裡,我看到了無數瑰麗奇絕的暗黑風景,這是人界所沒有的。


 


奇怪的是,人族天生生活在陽光之下,應該對這些黑暗之景排斥的。


 


我好像並沒有覺得不適,反而覺得有些新奇。


 


還有鬼和人之間相互交易的集市,雖然偶有摩擦,但也算是井井有條。


 


甚至有鬼物的廝S擂臺,周圍是震天響的歡呼聲。


 


這就是在傅昭衍帶領下的陰界之淵,不是隻有蠻荒和黑暗,反而有種小型部落的感覺。


 


不得不說,他是有點治理國家的天賦在身上的。


 


後來我們逛累了坐在了神樹上。


 


神樹甚至輕柔地揮動了一下枝條,像是在歡迎我們一樣。


 


我輕輕地撫摸了一下離我最近的葉子:「謝謝你之前救了我。」


 


我抬頭一看,傅昭衍微微低頭看向我,眼底是一片笑意。


 


「你是怎麼成為鬼王的?」


 


這個問題讓傅昭衍沉默了許久。


 


他淡淡地說道:「你相信有轉世嗎?或者說,有的人生來就有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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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想到傅昭衍成為鬼王的經歷是多麼艱難。


 


畢竟在他之前,陰界之淵隻是一片鬼氣森森的蠻荒之地。


 


修煉出鬼氣,打敗所有陰鸷之物成為鬼王,建設陰界之淵。


 


這每一件事情都無比艱難,偏偏傅昭衍全部都做到了。


 


所以護國公世子久病臥床,應該也不是真的臥床。


 


那麼問題來了,傅昭衍本來就是世家子弟,無比尊榮,為什麼要走這一條路呢?


 


莫非他和我一樣,有著非報不可的深仇大恨?


 


這個猜測讓我無比震驚。


 


那麼他報仇的對象,是誰呢?


 


傅昭衍並沒有繼續和我說下去,不知道為什麼,我有些失落。


 


隨即我自嘲地一笑,我好像並沒有什麼資格要求他告訴我他的過去。


 


等我回去的時候,外面有人通傳,一個戴著面具的男孩要見我。


 


是林子凡。


 


林子凡來看我的時候,帶著一些草藥,還有一些糕點。


 


本來傅昭衍要找我吃飯的,忽然有事情需要處理。


 


於是我就邀請了林子凡吃飯。


 


本來我以為我們見面會很開心的,沒想到他一直沉默著扒飯,

顯然是心不在焉。


 


臨走前,他像是有點失落,又像是松了口氣一般。


 


這也太奇怪了,我心裡想著。


 


但是更奇怪的還在後面。


 


他摸了摸自己的面具,像是短促地笑了一聲,突然問我:「你想不想看看我面具下的臉?」


 


我其實並不想看,我既然已經知道林子凡有一段不怎麼美好的過去,為什麼還要去揭他的傷疤呢?


 


可林子凡沒有給我拒絕的機會。


 


他幹脆利落地揭開了面具。


 


那是一張被燒得面目全非的臉。


 


盡管我心裡已經翻江倒海了,但我面上還是裝作平靜的樣子:


 


「這是發生了什麼?」


 


我看了看林子凡的骨相,如果沒有這些猙獰蔓延的疤痕,他應該是個非常清秀的男孩。


 


可是一切都被毀了。


 


他摸著自己臉上的疤痕,眼睛裡面是懷念的神色。


 


「因為一場遊戲,一場鬼使們的遊戲。」


 


說完,林子凡就戴上了面具,他溫聲道:「嚇到你了吧?」


 


什麼遊戲?我還沒想明白就聽到他這麼說,連忙搖搖頭。


 


他又說道:「本來不想給你看的,但是我心裡認為我們是朋友……」


 


說到這裡,林子凡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而且以後估計也沒有機會了。」


 


我笑了笑:「怎麼會,我估計還要在這裡待很久。」


 


林子凡笑了笑,沒有說話。


 


我送他出門,就像是卡準了時間一樣,傅昭衍回來了。


 


庭院裡月色溶溶,我們站成了兩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