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今年同樣也是，在他們回來之前那些臘腸腌肉什麼的早就備好了。
可大伯和大伯母從來沒有正眼瞧過我爸媽，總是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地各種挑事兒。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我考上了一所 985 大學時才稍微有所轉變。
我媽正好從廚房出來，收拾餐桌準備上菜，聽到大伯母這麼說，輕輕地回應了一句：
「各家孩子各家管，你願意讓你兒子拿命換錢那是你的事。
「楠楠想做什麼，我和他爸都支持。」
我聽著她這麼說不禁心頭一熱。
之前我從大城市辭了體面的工作，回來專心做自媒體時，我爸堅決反對。
我媽雖然性子軟弱，但從來不幹涉我的職業發展。
反而還怕我有生活負擔，時常給我一些零花錢，當然我也沒拿。
後來我爸看我還算做得小有成績便不說我什麼了。
可還是避免不了鄰居親戚們在背後指指點點。
我忍不住轉過身抽了一下鼻子。
卻看到小叔嬸子家的小兒子童童趁我不注意進我的房間裡搗亂。
他把我的 iPad 翻了出來，正在打遊戲。
平日我的手機、電腦、iPad 等電子產品，很少讓人碰。
因為裡面存了大量我做自媒體需要用的素材，生怕別人給我打亂。
我一把奪過 iPad，發現這熊孩子為了下載大內存的遊戲 app。
居然把我辛苦建立起來的好幾個素材庫都給格式化了。
這我哪能忍，跟提溜雞仔子一樣把那熊孩子拖出來，
朝小叔面前一扔。
05
嬸子說我小題大做。
奶奶罵我別給她小孫子摔壞了。
小叔則一臉的不以為意。
我爸依舊默不作聲——看樣子網友的嘴沒附到他身上。
隻有我媽冷著臉說道：
「不是我們楠楠非要計較，我看著成日裡她扛著三腳架出去收集視頻素材，風裡來雨裡去的。
「積攢了好久的心血，說沒就沒了，這事換誰碰上，心裡都得窩火。
「咱們都是一家人，我們可以體諒你們，你們就不能體諒體諒楠楠呢？」
後來，大伯發話說讓當程序員的堂哥小偉幫我恢復數據。
我媽讓他當面打電話給堂哥。
電話撥通，傳來堂哥不耐煩的聲音：
「爸，
我說了在公司加班呢，不要隨便給我打電話過來。」
大伯尷尬地嘿了一聲，然後把這邊的事情跟他說了一下。
對面沉思片刻，然後說：
「恢復數據可以，但需要消耗一些心力和時間。我本身自己也很忙，時間就是金錢。」
「看在都是親戚的份上，我不多收，給我兩千塊錢就行了。」
大伯一聽，急了：
「小偉，你這孩子真是，親戚間還談什麼錢，多傷感情啊。」
對面無所謂地說道：
「給錢就幹，不給錢我幹嘛要花這個時間。」
「你們自己找人去恢復還得花不少錢呢。我說了我忙得很。掛了啊。」
說完就幹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我媽平靜地說：
「不管是誰來搞，楠楠的素材是一定要恢復回來的！
」
「她小叔、她嬸子，你們家孩子闖出來的禍，你們總得負責吧。」
嬸子翻了個白眼：
「多大點事，我去找我娘家開電腦城的表弟幫你們免費搞一下就是。」
於是她出去打了個電話。
回來時她臉色很不好看，罵罵咧咧道：
「這屁大點事收五千塊，不明擺著坑人嘛。還親戚呢，我呸！」
隨後對大伯和大伯母堆起笑來，求道：
「還是讓小偉來吧，兩千塊我出就是。」
說完，轉頭給了她家熊孩子一巴掌：
「敗家玩意兒，誰讓你手賤碰你楠楠姐的東西？兩千塊就讓你這一下給整沒了！」
「下次你楠楠姐主動把她的平板手機啥的給你玩，你都不要碰，記住沒有？」」
我看了一眼被扇得嗷嗷哭的小堂弟，
笑著對嬸子說：
「還有這樣的好事，謝謝你哦！」
我去了廚房幫著下手，看著低頭忙活的我媽。
突然很想哭。
——有家人維護的感覺真好。
我媽感受到我的視線，對我笑了笑說：
「準備開飯！」
當我和媽媽忙活著把最後一道菜端到堂屋的大圓桌上時，卻看到這群人已經開始熱熱鬧鬧地吃了起來。
小叔家的兩個小孩坐在正首位的奶奶旁邊狼吞虎咽。
奶奶還笑眯眯地誇兩個孫子會吃是福。
我沒好氣地說：
「能不能挪兩個位出來？我和我媽還沒上桌。」
奶奶一邊給小孫子夾雞腿，一邊說：
「沒位置了，你和你媽夾點菜去廚房吃吧。」
大過年的，
怎麼淨遇上這些添堵的事呢？
我剛要發作，我媽攔住了我。
06
我媽悄聲吩咐我去廚房把大年三十晚上沒吃完的剩菜冷湯端去堂屋桌上。
她則不聲不響地去堂屋把那桌子上今天剛炒的菜又一盤一盤地端回廚房去。
桌上的一群人不明白這是要做什麼。
看著我和我媽幾個來回之後，嬸子反應過來了，大聲喝道：
「大過年的，趙紅霞你是不是給我們找堵呢？」
我媽瞥了一眼桌子上那幾盤剩菜，說：
「今天這菜是我出錢買的，也是我辛辛苦苦做的，憑什麼你們大吃大喝，卻不讓我和楠楠上桌？」
「這大年三十沒吃完的剩菜剩飯，我本來準備拿去喂豬的，也算便宜你們了，愛吃吃，不吃滾蛋！」
奶奶一聽，
立馬衝我爸哭喊起來：
「志明啊，你看你把你老婆孩子慣成啥樣了！」
「今天不給吃的，明天就要騎到我這太太頭上去了啊。」
「志明你看，你家丫頭還衝我翻白眼呢，你還不去給我好好教訓教訓這不聽話的娘倆！」
說著，我爸黑著臉起身朝我媽這裡走過來。
我忙把我媽護在身後。
我媽卻SS地盯著我爸，厲聲道：
「你今天敢碰我和楠楠一根手指頭試試？」
本來我爸因昨天剛打過我心裡發虛得很，我媽這一吼，他立馬就蔫了。
奶奶又繼續教唆，但我爸埋著頭不吭聲。
她又教唆我大伯和小叔來打我和我媽。
他們倆是有腦子的，不動聲色地看著。
我奶又鼓動我大伯母和嬸子。
大伯瞪了一眼大伯母，大伯母縮了縮脖子。
嬸子是個無腦的，撸起袖子便想起身，被她身旁的大兒子大龍給攔下了。
奶奶見使喚了一圈沒人聽她的，便哭天喊地地罵不孝子。
實在氣不過，居然上前要自己動手。
我媽見狀，立馬掀了桌子。
哗啦啦——
餐具碎了一地。
我媽拍了拍手：
「不小心手滑，歲歲平安嘍！」
隨後拉著我進了廚房，關起門：
「楠楠，咱們吃飯！」
我對我媽豎起大拇指：
「媽，你太酷啦！」
07
總之，託我媽的福，春節假期最後幾天，過得甚是舒坦。
小叔一家也沒來找過麻煩。
聽說大伯大伯母第二天一早就帶著奶奶又回北京去了，一頓囫囵飯也沒吃上一口。
當晚我爸默默地把堂屋的一片狼藉打掃幹淨。
然後咧著嘴想來跟我媽和我說話。
可我媽並沒有理會他。
她抱著枕頭來我這屋睡。
「媽，看爸那個樣子，是不是要來跟你道歉的啊？」
「道歉管屁用，他什麼時候從你小叔那把追尾的賠款和修車錢要來，我再考慮什麼時候跟他開口說話。」
我坐了起來，驚奇道：
「媽，你想通啦？」
我媽摟過我，掖了掖被子：
「打蛇打七寸，懟旁人可真爽。」她衝我眨眨眼。
「早知道早開懟了，不慣著。」
「我也很奇怪自己怎麼突然就硬氣起來了。
」
「那天你爸打了你一巴掌的時候，好像突然間也打醒了我。」
「你說得很對，人善被人欺。與其讓別人這麼軟柿子捏你，你還不如想法子讓對方服軟。」
「什麼傷了體面和氣的，別人不尊重你，就永遠沒有所謂的體面和氣。」
「人嘛，都是欺軟怕硬的，隻有自己硬起來，別人才不敢看輕你。」
「你不好惹的時候，別人才不敢輕易來惹你。」
「什麼親戚不親戚的，感情不感情的，我們自家人過得舒心才是最重要的。」
我媽說著說著，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她睡夢中嘟囔一句：
「別人生氣我不氣，氣出病來無人替。人間美景未看全，哪有功夫生闲氣......」
08
我爸見我媽一直不搭理他，
他有點著急。
他讓我在中間說和。
我聳聳肩，如實說道：
「我媽說，小叔那邊給我們家造成的舊車追尾賠款和新車車損不給我們的話，她也不打算跟你過了。」
「她還說，老是胳膊肘向外拐委屈自家人的老公不要也罷。」
他一聽更著急了，愁得蹲在門口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後來他好像下定了決心似的，到底還是朝小叔嬸子家去了。
到了晚上他才回來，垂頭喪氣的。
意料之中的事。
一向嘴笨沒主意的老爸怎麼搞得過精明如鼠的那兩口子。
我拿出這幾天準備的材料，一一在我爸面前攤開：
「這是舊車的行車記錄儀，裡面記錄了當時我叔追尾時他從駕駛室下車的聲音和影像。」
「這是他來借用舊車時，
咱家院子監控拍到的影像。」
「這是當時走的B險單，賠付單，還有票據。」
「哦對，這還有一份那天他追尾之後來找你時，我暗地裡錄的錄音……」
我爸不明所以，不解地問道：
「這是要幹嘛？」
我繼續說道：
「現在法治社會，網絡發達得很，直接微信小程序上搜人民法院在線起訴就行。
「隻要證據充足，都不用另外請律師，方便得很。」
我爸臉色沉了下來，不高興地說：
「楠楠，你這不是讓爸在你小叔面前抬不起頭來嗎？」
「要是讓其他親戚知道我為了幾萬塊錢跟自家親兄弟打官司，我這老臉朝哪兒擱？」」
我媽從屋裡走出來，抱著手說道：
「鄭志明，
你說你什麼時候在你弟面前抬起過頭？」
「你弟和你弟妹這些年從咱們家借過多少錢你有算過嗎？他們還過多少你又有算過嗎？」
「你弟為了出去賭，從你這偷偷拿過多少次私房錢，你以為我沒發現過是麼？」
「再說其他親戚面前，你什麼時候有過臉面？」
「哪個不是仗著你老實，心底實在，來佔咱家便宜？得了便宜之後，轉頭又在背後戳幾句脊梁骨，說你老實得可笑，說我生不出兒子。」
「老實人就活該被人佔便宜？我沒生兒子就活該被他們欺負？」
「還有你媽那句以後咱家的財產不都還歸他大伯和他小叔的兒子麼？她不僅沒把咱們楠楠放眼裡，說句難聽的，這不就是在等著咱倆早S，早來喝咱倆的血呢？」
「這些話你心裡不是一直很清楚的嗎？」
「窩囊了大半輩子，
鄭志明，你甘心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