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恰如現在。


徐清揚察覺到我的目光,側眸溫柔朝我一笑,道:


 


「馬上就可以吃飯了。」


 


我當即起了逗弄他的心思,越過椅背勾起他的下巴,調笑:


 


「吃你可以嗎?」


 


徐清揚怔住,旋即臉色暴紅,失了聲。


 


我就愛看他這副吃癟的樣子。


 


這是一場心照不宣的蓄意勾引,徐清揚在裡面沉淪,我卻又走在道德邊緣,享受著背德的快樂。


 


14.


 


我爸和後媽走後第二天,就是徐清揚的生日。


 


我給他買了一個生日蛋糕。


 


他似乎知道我沒有在這場感情中投入百分百的感情。


 


在我問他想要什麼生日禮物的時候,他說:


 


「想要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


 


徐清揚歪頭瞧著我,眼底溢滿了期盼。


 


可他等了許久都沒有等到我的回應,又轉過頭去。


 


揚唇笑了笑,自我開導:


 


「沒關系,我等姐姐真正為我動心的那一天。」


 


小可憐見的。


 


他的神色間全是故作堅強。


 


於是,我拍了拍他的頭,道:


 


「你大學畢業剛好 22 歲,要是那時候你還想和我廝混的話,我們就領證。」


 


徐清揚訝異地睜圓了眼。


 


難以預料幸福來得如此突然,著急起身。


 


往後退時,腳絆倒了椅子,連人帶椅摔了個結實。


 


愣了一秒,然後傻傻地笑了起來。


 


我垂眸暗想,真是個傻小子。


 


15.


 


吃完了生日蛋糕。


 


徐清揚喝了點小酒,纏著我要親親。


 


他高出我一個頭,

卻像一隻溫順的大狗,將頭擱在我的肩窩處不斷磨蹭。


 


「姐姐」「姐姐」地叫著,叫得我心都化了。


 


他環住我的腰,半闔著眸,撒嬌道:「親親,像上次那樣。」


 


「不給。」我揉著他柔軟的頭發,故意和他唱反調。


 


徐清揚頓時不滿地哼唧起來,睜眼一瞬不瞬地瞅著我。


 


他琥珀色的眸子很是清澈,猶如揉皺的一汪春水,泛著波光。


 


他半邊身子的重量都壓在了我身上。


 


我推了一下他,命令:「起來。」


 


他耍賴:「親一下就起來。」


 


這討價還價的模樣,像極了纏著家長買玩具的熊孩子。


 


我氣笑了,在他殷紅的唇瓣上啄了一下。


 


徐清揚立即喜笑顏開,卻沒有遵守承諾起來。


 


頭低垂下去,

颀長的身軀跟著壓下來,把我壓在了沙發上。


 


我以為要就著這個擁抱的姿勢睡一夜時,徐清揚半夜突然爬起來脫衣服。


 


一邊低聲念叨著好熱,一邊將自己扒了個精光,走進浴室裡衝涼水澡。


 


我全程安靜地看著。


 


不懂徐清揚是發酒瘋還是夢遊。


 


直到他回來時,又抱著我擠在狹窄的沙發上睡著了。


 


16.


 


第二天醒來,我腰酸背痛,險些胳膊都抬不起來了。


 


開車送徐清揚去上學時,他幾次看向我,欲言又止。


 


我催促:「有話講,有屁放。」


 


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他終於鼓起勇氣詢問:


 


「姐姐,是不是我昨天喝醉發酒瘋,鬧你睡覺了?」


 


還知道啊,這事兒說起來我就一肚子氣。


 


把我當抱枕抱了一夜。


 


他長手長腳地箍在我身上,讓我毫無動彈的餘地。


 


沙發又狹窄,能睡好覺才有鬼了。


 


我偏過頭去,慍怒之下,一時無言。


 


見此,徐清揚更加愧疚了,「以後要是我再鬧你,就打我吧,我不還手。」


 


「呲——」


 


我震驚之下,猛踩剎車。


 


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我轉頭,難以置信地盯著副駕的那個少年。


 


他穿著白襯衫,下身搭配了一條淺藍牛仔褲,青澀得像個高中生。


 


可他俊朗的五官分明已是成年男人的模樣。


 


說起話來,卻又滿是孩子氣。


 


真打?


 


那他不得和我鬧,說我踐踏了他的尊嚴?


 


我與徐清揚對視。


 


他眼神澄澈,並無摻雜半分汙濁。


 


清透得宛若夏日最晴朗的那片星空。


 


17.


 


12 歲那年,我媽在買菜回來的途中出了車禍。


 


我爸坐在屋前的臺階上坐著,沉默地抽了一下午的煙。


 


整個人冷靜得過分。


 


我放學回來後,他也隻是淡淡說上一句:「你媽沒了。」


 


他抱著我到醫院太平間認領她的屍體。


 


從火化到下葬,我爸一滴眼淚都沒掉。


 


頭七那晚,我媽罵罵咧咧入夢來,埋怨我爸:


 


「那個老不S的果然對我沒感情,哭都不哭一聲。」


 


然後揪了揪我肉嘟嘟的小臉蛋,「嘖」了一聲,道:


 


「要是他再找老婆的話,你可真就沒人要了。」


 


「不過沒關系,

媽媽會一直陪著你的。」


 


如她所說,她一直陪著我。


 


隔三岔五就要到我夢裡來走一趟。


 


十年時間,我媽一直陪著我。


 


教我為人處世的道理,教我管理公司的知識。


 


她耳提面命,說得最多的就是:


 


「愛人之前先愛己,不要把過多的心思放在男人身上。」


 


「別像我一樣,為這個家操勞了一輩子,結果S後在你爸口中就變了那個『S老太婆』。」


 


我媽終究是遺憾她和我爸之間的感情。


 


我不知道我爸愛不愛她,但我爸挺愛我的。


 


十年時間沒有另娶、沒有戀愛。


 


一個黃金單身漢辛辛苦苦地將我拉扯長大。


 


沒有讓我受到半分委屈。


 


大學畢業時,他鄭重地和我面對面,

以嚴肅的口吻道:


 


「你長大了,我也該有自己的人生了。」


 


「我會結婚,也會再生孩子,但我和你媽共同打拼下來的一切,隻屬於你。」


 


所以,整個明家的財產都落到了我手裡。


 


我爸從零開始。


 


變成了一無所有的小老頭。


 


18.


 


驟然間,有人將沉甸甸的依賴交付到我手上。


 


生命中缺失的那部分像是被補上了一般,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


 


是生命厚實之重。


 


徐清揚屏息凝神,問我:


 


「姐姐,可以嗎?」


 


「如果你願意相信我的話,可以。」


 


被人交付一生這種事,是頭一遭。


 


但君投我以木桃,我願報之以瓊瑤。


 


聞言,徐清揚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19.


 


車一路開到徐清揚的大學門口。


 


我趕他下車。


 


徐清揚不幹,非纏著我送他到寢室樓下。


 


一隻黏人的大狗狗摟著你撒嬌,那場面,再鐵石心腸、不近人情都頂不住。


 


無奈之下,我隻得同意。


 


徐清揚與我十指緊扣,他單手拎著行李。


 


與我漫步在林蔭小道上,介紹著他的大學校園。


 


「悄悄?」


 


忽然有人叫了我的名字。


 


我回頭一瞧,居然是我的大學同學許知遠。


 


大學期間,我和許知遠是一個實驗室的,關系還不錯。


 


畢業以後,大家各奔東西,聯系漸少。


 


忽然間碰著,還挺稀罕的。


 


我準備和他寒暄兩句,卻忽感握著我的那隻手緊了下。


 


疑惑時,許知遠略帶嘲弄的聲音響起:


 


「我以為你這個賤種能多有出息呢!」


 


「結果還不是像你那個下三濫的媽一樣,找了條金大腿抱。」


 


我的確是徐清揚的金大腿。


 


但是賤種?


 


這話說得未免太過難聽了吧?


 


我掃了一眼徐清揚,含笑的目光落到許知遠身上:「兩位有仇?」


 


許知遠面色稍霽,提醒我:


 


「悄悄,你千萬別被那賤種蒙騙了,他和他那狐媚子媽一樣,都不是個好東西。」


 


氣氛凝滯。


 


面色本就沉鬱的徐清揚,在這一刻爆發。


 


掙脫我的手衝過去一拳狠狠地落在許知遠身上,怒聲警告:


 


「不許你這麼說她!」


 


20.


 


許知遠的臉被打歪了,

嘴角溢出血絲。


 


他反應過來後,和徐清揚扭打在一起。


 


兩人激烈互毆,拳拳到肉。


 


我看得眉心直跳。


 


腦補出了一場精彩狗血的豪門大戲來。


 


許知遠畢竟年齡更大、經驗更足,徐清揚有些落了下風。


 


我怕被他吃虧,急忙喝止:


 


「徐清揚,回來!」


 


他揚起的拳頭驟然頓在半空,身形凝了一下,單方面停止了這場鬥毆。


 


垂頭喪氣地走回我身邊,眉眼低垂著,像個犯錯後等著挨訓的小孩。


 


許知遠擦了下嘴角,大步走過來。


 


徐清揚下意識想擋在我身前,被我制止。


 


「悄悄,他……」


 


一看就是要來上眼藥的。


 


我冷聲打斷他:


 


「許知遠,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沒有判斷能力?」


 


「需要你來教我做事?」


 


許知遠腳步頓住,面色難看。


 


「我隻是好心提醒你,到時候被他們母子騙光了財產,可別來找我哭。」


 


「滾!」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平生最恨的就是那種端著高高在上的姿態,指點江山的人。


 


許知遠陰鬱地離開。


 


徐清揚被打得鼻青臉腫。


 


我回頭看他,嘆了一口氣:「醫護室在哪兒?去清理一下傷口。」


 


21.


 


他的嘴角裂開了一道細小的傷痕。


 


棉籤觸碰到傷口的時候,他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下意識往旁邊躲。


 


卻被我強硬地掰回了腦袋。


 


我嗔他一眼:「現在知道疼了,

剛才打架的時候挺能的啊。」


 


徐清揚垂著眼睑,長睫輕顫。


 


「姐姐,別人罵我可以,但不能罵她。」


 


「她是天底下對我最好的人。」


 


他口中的「她」就是後媽。


 


我這才知曉其中有一個那麼曲折的故事。


 


徐清揚不是後媽的親兒子。


 


那個年代,讀書不好的女娃一般都會選擇出來打工,年齡到了再回去結婚生子。


 


而後媽父母雙亡,家裡卻還有個妹妹要養。


 


她努力賺錢,想要供養妹妹讀大學。


 


眼看著一切都向好的方向發展。


 


但耐不住她妹妹缺愛啊,落在了徐清揚親爹手上,被哄著生了下孩子。


 


後媽得知這件事後,火冒三丈。


 


偏生她妹妹固執己見:「他說過會娶我的。


 


後來曝出徐清揚親爹已婚已育的事實。


 


她妹妹這才知曉,自己被欺騙了。


 


抱著孩子出去跳河。


 


後媽匆忙去找。


 


卻隻在冰冷的雪地裡找到快凍僵的徐清揚,以及一雙擺得整齊的鞋子。


 


22.


 


彼時的後媽也是個二十出頭的女孩罷了,卻含辛茹苦地將徐清揚拉扯大。


 


沒有結婚,沒有生子。


 


我「嘶」了一聲。


 


怪不得後媽這麼年輕。


 


原來保養的秘訣就是不婚不育嗎?


 


這些年,後媽試圖為她S去的妹妹討回公道。


 


最終都以失敗告終。


 


在徐家人眼中,他們反倒成了過錯方。


 


「我承認,在接近你的時候目的不純,的確是想要抱上你的金大腿,

保證下半生的生活。」


 


「但姐姐……這些發生的前提,是我喜歡你。」


 


徐清揚講完這些後,就安靜下來,等著我的宣判。


 


「喜歡我?」


 


「你這小屁孩早就給自己物色好了金主?」


 


我忍不住笑了,拍了下他的頭。


 


他有些難為情,老老實實道:


 


「就是因為我喜歡你,所以媽媽才刻意接近徐叔叔的。」


 


「想為我追求你創造條件,她……」


 


哈?


 


我驚呆了:「你的意思是說,我爸和你媽會在一起,是因為你喜歡我?」


 


徐清揚愣了下,而後瘋狂搖頭:


 


「不是的!」


 


「最初是我媽隻想搭上徐叔叔這條線,為我認識你創造條件。


 


「但沒想到徐叔叔愛上了我媽的廚藝,一來二去他倆就成了一對。」


 


我:「……」


 


這個中曲折真是讓人難以置信。


 


搞了半天我爸才是「買一送一」的那個。


 


我本就沒有怪罪徐清揚的意思。


 


如今誤會解釋清楚了,不過是讓關系更進一步罷了。


 


除此之外,我還好奇另外一件事。


 


於是,笑眯眯地問他:


 


「你是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


 


「在你把傘遞給我的時候。」


 


23.


 


我讀大學的時候,徐清揚還隻是個讀中學的小屁孩。


 


和他初遇是在一個雨天。


 


他們班被老師帶進 K 大裡參觀。


 


徐清揚離開大部隊獨行。


 


彼時正下著大暴雨。


 


我從實驗室出來時,他抱著頭正欲衝進大雨裡。


 


我鬼使神差喊住了他:「小孩!」


 


徐清揚愣愣地回頭。


 


半隻腳跨進了雨裡,褲腿被冰冷的雨水濺湿。


 


我把手中的雨傘塞到他懷裡,急急忙忙躲到了室友傘下。


 


一切發生得太快。


 


徐清揚那一句「謝謝」堵住喉嚨裡,未來得及說出口。


 


那次過後,徐清揚經常來初見我的實驗樓,想要碰運氣,看看能不能偶遇。


 


他把我的大學當成了努力的目標。


 


隻可惜造化弄人。


 


年齡差在這裡,我已經畢業了。


 


他以為此生就要和我歸於人海,再無瓜葛。


 


幸好後媽給力,直接把我爸拿下了。


 


這是蓄謀已久的見色起意啊!


 


「你的喜歡我準了。」


 


徐清揚眉眼舒展,露出一抹開心的笑容來。


 


24.


 


時間不平不淡地過了三年。


 


我爸和後媽滿世界旅遊,經常不歸家。


 


而經過幾年的鍛煉,我在商場上越發遊刃有餘。


 


剛和甲方談成一筆生意,對方經理邀請我共進午餐。


 


我看了眼時間,笑著拒絕:


 


「不好意思,今天我家小孩畢業,我得出席。」


 


我去了徐清揚他們學校。


 


畢業典禮結束,他們拍完了合照。


 


一個長相漂亮的女生喊住徐清揚,想和他約下午的時間,一起去拍紀念照。


 


徐清揚愣了下,從寬大的荷包裡掏出一本戶口本,道:


 


「恐怕不行,我要和我姐姐去領證的。


 


「姐、姐姐?」


 


女生被他對我的稱呼駭住了。


 


徐清揚隔著人群遠遠地望了我一眼,笑著重復:


 


「是啊,是姐姐呢。」


 


下一瞬,撇開尚處於震驚中的女生,朝我飛奔而來。


 


他已經是一米八幾的大個子了,還像以前那樣飛撲到我懷裡。


 


我差點沒有接住。


 


徐清揚湊過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檢查我的包。


 


著急忙慌地問:


 


「戶口本帶了嗎?」


 


「趕著投胎呢?」


 


我打趣他,任由他在我的包裡亂翻。


 


看到我的戶口本靜靜地躺在挎包夾層裡的時候,他才松了一口氣,道:


 


「我急呀!」


 


少年眉眼如初,心意未改。


 


25.


 


我們一起去了民政局。


 


我坐姿端正。


 


他的頭微微偏向我,虛靠在我的肩膀上。


 


對著鏡頭,笑得一臉甜蜜。


 


像個剛分到糖的小孩,滿臉餍足。


 


鋼章蓋下去的時候,我和徐清揚的關系得到了認證。


 


他拿著結婚證細細打量,愛不釋手。


 


略顯驕傲地說:


 


「姐姐以後是我的了,獨屬於我一人。」


 


拿著手機拍照發朋友圈、家族群,恨不得廣而告之。


 


我無奈地勾了勾唇,靠著椅背睡覺。


 


迷迷糊糊中,似乎聽見了他的低喃:


 


「真的很喜歡姐姐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