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未婚夫被流落江湖多年的堂妹搶走後,城中聲名遠揚的神醫與我訂下了婚約。


 


人人都說我命好,走了個探花郎,又來了個大神醫。


 


直到,我親耳聽見神醫未婚夫與探花郎未婚夫的談話。


 


「你真打算跟蔣衣绡成親?」


 


「隻有這樣,她才不會再糾纏你,衣錦才能安安穩穩地成親。」


 


我默默退後,當作從沒出現過的樣子,心裡卻暗暗地想——


 


這些人自以為天衣無縫地安排了我的劇本,誰又知道,這不是我給他們安排的劇本呢?


 


1


 


陸家下聘那天,我等來的不是厚聘重禮,而是我的堂妹蔣衣錦。


 


她渾身無力地靠在陸尹身上,兩人的白衣都血跡斑斑,莫名有種生S相依的宿命感。


 


陸尹跟我說:「蔣姑娘,

小錦於我有救命之恩。」


 


二叔二嬸說:「绡绡,小錦流落在外多年,我們都虧欠她。」


 


於是,三言兩語,我與陸尹從小定下的娃娃親就這麼莫名其妙地退了。


 


退婚那天,陸尹體體面面地給了我一筆賠償。


 


隻是,當他歸還定親信物時,手誤拿出了蔣衣錦的玉佩。


 


我不動聲色地笑笑:「陸探花這麼著急嘛?婚約還沒解除,信物又收了一塊。」


 


一瞬間,大家的臉色都不好看。


 


陸尹慌慌張張地又從身上摸出一塊玉佩,和他另一隻手中的一模一樣。


 


隻不過兩塊玉佩,一塊刻著「錦」,一塊刻著「绡」。


 


我當著所有人的面,將玉佩交給身邊的丫鬟,揚聲道:「將它S當了,當了的銀兩,咱們高高興興地去布施。」


 


2


 


每人一碗粥,

一個紅雞蛋。


 


這麼一宣傳,全城的乞丐都知道陸蔣兩家換親的事,也知道了探花郎在姐妹倆之間左搖右擺的豔福。


 


我回府時,蔣衣錦正在堂屋哭,哭得我都有點疑惑。


 


據說我這位堂妹當初被丫鬟偷走賣去青樓,沒想到中途遇到江湖俠士,就誤打誤撞地成了人家的關門弟子。


 


眼下她已經在江湖闖出名號,行俠仗義,肆意瀟灑。


 


陸尹正是辦案途中被她所救,回京路上互相扶持,漸生情誼。


 


我原以為,這樣的女子該是堅韌如青松,心有溝壑,且快意恩仇。


 


總之,不該是眼下這樣哭哭啼啼的柔弱模樣……


 


果然,盡信書不如無書。


 


3


 


我是穿書的,穿過來之前就知道所有劇情,也知道自己隻是萬人迷女主感情路上的一個小小配角。


 


退婚隻是我遇到的第一個挫折。


 


沒有彈幕,沒有心聲,沒有那麼多超自然的金手指,但知道大致的劇情走向,就足夠讓我逆天改命,起S回生。


 


幾天後,順風鏢局的少東家張凌風與我偶遇,言語間似乎對我頗有好感。


 


你看,劇情又來了。


 


這位正是原身在書中的夫君。


 


張凌風劍眉星目,肌肉遒勁,武藝高強。


 


前年元宵燈會,路遇驚馬,他一身絳衣輕功翩然,生S之際救下兩個小乞兒。


 


這一幕至今被人津津樂道。


 


所以,即便他身上沒有官職,也是不少官家小姐的春閨夢中人。


 


原身當時正受退婚風波影響,心情鬱結,乍然撞上來一個無可挑剔的英俊少年郎,自然難以拒絕。


 


結果,婚前情意綿綿的張凌風在拜過堂後瞬間變臉,

而原身也徹底被困在了後宅。


 


因為多年無所出,她被張家折騰得不輕。


 


後面才知道原來張凌風與蔣衣錦是相識多年的知己,娶她不過是嫌她礙了蔣衣錦的事。


 


原身心有不甘,為了給兩人添堵,幹脆找了個形貌與蔣衣錦頗為相似的女子,送給張凌風做妾。


 


而張凌風……沒有拒絕。


 


這事爆發後,已經嫁作陸家婦的蔣衣錦果然與張凌風大吵了一架。


 


兩人在雨中口不擇言,吵到最後深情相擁,被陸尹撞了個正著。


 


但最終承擔後果的卻是原主。


 


陸尹和張凌風無處發泄,紛紛盯上了罪魁禍首,聯手找人將原主凌辱致S。


 


4


 


所以,看著眼前這張清俊的臉,我的面上波瀾不驚,心底直罵渣男。


 


在他百般挑逗後,我終於像遛狗似的賞了個淺笑:「百聞不如一見,今日方知,原來張公子也不過是個輕浮浪蕩的紈绔。」


 


他愣了愣,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而後甩袖離去。


 


裝什麼呢?


 


我對著他的背影,無聲詛咒。


 


信女願一輩子葷素搭配,換取張凌風永世糾纏於陸尹與蔣衣錦之間,不得娶妻納妾,禍害他人。


 


5


 


過了幾天,我與母親去寺廟上香。


 


我母親執掌中饋,多年來一直派人尋找蔣衣錦的下落,自認從不欠二房什麼。


 


說起來,當初那個偷孩子的丫鬟還是二叔房裡人。


 


因為二叔二嬸遲遲不給她名分,才生了歹念。


 


蔣衣錦因為玉佩被陸尹認出,本來應該是明珠歸位的大喜事,我母親還真情實感地掉了幾滴淚,

沒想到緊隨而至的就是我的退親。


 


自此,兩家鬧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上完香,我陪母親找了一處山坡踏青散心。


 


才坐下沒多久,遠遠的,兩位年輕郎君從溪澗旁走了出來。


 


一位身著灰衣,背著藥簍,眉間隱有輕愁。


 


另一位身著勁裝,腰間一柄長劍,英氣逼人。


 


兩人一文一武,各有風姿。


 


兩人說是來討一口茶水,沒多久就和我的母親相談甚歡。


 


我戴上了幕籬,慢悠悠地抿著熱茶,不動聲色地觀察。


 


背著藥簍的是千金堂的大夫容潼寂,另一位是將軍府的小少爺錢立。


 


我母親最近為我的婚事愁白了頭,見著個適齡少年都要多想幾分,更何況是眼前這兩位青年才俊。


 


他們走後,母親問我有沒有中意的。


 


我幾乎是毫不猶豫地選了容潼寂。


 


因為,他活不過明年晚春。


 


6


 


所有人都高估了我對陸尹的感情,準確說,我對他本就毫無感情。


 


我搞爛他的名聲也不是什麼因愛生恨糾纏不休,純粹隻是泄憤罷了。


 


更何況,女人的名聲如同窗戶紙,一碰就碎,男人卻不是。


 


這般的愛恨糾葛或許會在最初給他沾上幾點私德有虧的泥點子,卻跟釀酒一樣,越往後,越成了錦上添花的風流韻事。


 


所以,我是真沒想到,會有那麼多人自以為是地為了守護蔣衣錦,從而放棄自己的婚姻。


 


愛情,真的偉大。


 


婚姻,真的不值一提。


 


7


 


沒幾天,我和容潼寂定了親。


 


容潼寂出自杏林世家,

祖上出過不少太醫。


 


他之所以有個神醫的美名,是因為他父親早年率一眾太醫南下治療瘟疫,遲遲不見效,他作為小藥童跟隨左右,整理藥材的時候下錯了一味藥,陰差陽錯地治好了人。


 


災民們對他感激涕零,叫他小神醫。


 


小神醫如今長大了,就成了大神醫。


 


好在,他醫術精湛,雖然沒有起S回生的本事,也還算對得起這名號。


 


我嫁給他,並不虧。


 


8


 


果然,婚事一定下,人人都說我命好。


 


我卻在去自己的嫁妝鋪子查賬時偶然聽到了一段對話——


 


「你真打算跟蔣衣绡成親?」


 


「隻有這樣,她才不會再糾纏你,衣錦才能安安穩穩地成親。」


 


哦,這是我前後兩位未婚夫。


 


緊接著,我又聽陸尹補了一句:「既然你要成親了,那以後也離小錦遠一些吧!」


 


容潼寂聲音澀然:「我永遠不會傷害衣錦。」


 


我繼續查賬,對此毫無反應。


 


或許是怕耽誤了後面蔣衣錦的婚事,我與容家的婚期定得很快。


 


成親那天,我心情愉悅。


 


容潼寂喝了不少酒,親朋好友都說他是高興的。


 


隻有我知道,他進了新房後,洋洋灑灑地寫了好些信箋,而後一把火燒了個幹淨。


 


他頂著一身的灰,醉倒在床邊,全然不把我當回事,也絲毫不怕我知道他的心之所系。


 


我沒理會,任他在地上躺了一夜。


 


敬茶的時候,我們默契地對新婚夜絕口不提。


 


我給容府的每個人都準備了一份禮物。


 


給他堂弟容潼書的是一株風幹的西域雪蓮。


 


「聽聞二弟平日喜愛珍稀藥草,我手上沒什麼好東西,希望二弟能喜歡。」


 


容潼書的眸中劃過一絲亮光,眉眼瞬間柔和了幾分:「這太珍貴了。」


 


「放在我這裡,隻有貴。送給你,才成了珍。」


 


「多謝大嫂。」


 


回門那天,容潼寂因為新婚夜受了涼,發熱乏力。


 


但為了見蔣衣錦,他還是掙扎著爬了起來,一邊咳嗽一邊跟我說:「做好你的本分。」


 


我知道,他是怕我回去鬧蔣衣錦。


 


可我,從沒想到當一個怨婦或者潑婦,這太內耗了。


 


現如今,我就隻等一件事——等他S。


 


9


 


容府現如今是我婆母,也就是容府大夫人管事,我雖為長媳,但十分清闲。


 


府裡的男人們要麼致力於著書立說,

要麼專注於救S扶傷,還有的侍弄藥草安養晚年。


 


府裡的女人們許是生存環境簡單,彼此也和和睦睦。


 


連府裡養的小白貓都與我相處融洽。


 


隻有一個容潼寂,對我不冷不熱。


 


貓貓與我黏糊了好久,夜裡都要與我躺一個被窩。


 


我多多少少有點潔癖,趁著大太陽,打算給它洗個澡。


 


這家伙平日裡看著溫順,碰了水,仿佛要了命。


 


好幾個丫鬟都壓不住它,蹦蹦跳跳地撞了我一身的水,衣服全部湿漉漉地黏在身上。


 


得,該洗浴更衣的成了我。


 


我抱著貓貓,十分氣惱,但一看到它骨碌碌亂轉的大眼睛,就下不了手教訓它。


 


見我進了浴桶,它又躍躍欲試地想進來,跳了半天也跳不上來,把自己氣得喵喵亂叫,上蹿下跳的,

不知怎麼的,就撞開了窗扉。


 


涼風吹得我渾身一激靈,抬起頭,正巧與窗外的目光對上。


 


容潼寂是打定了主意與我井水不犯河水的,也從沒與我躺過一張床,自然沒料到會撞見如此尷尬的一幕。


 


我將水面漂浮的花瓣往身前撥攏了一下,提醒道:「關窗。」


 


紅霞迅速在他那張溫潤俊逸的臉上蔓延,他局促地將窗戶「啪」地一下合上,順便將跳出窗戶的貓貓帶走了。


 


入夜,貓貓還沒有回來,我隻好詢問容潼寂。


 


他躺在羅漢床上,語氣曖昧不明:「還給二弟了。」


 


我這才知道,這貓竟然是容潼書的。


 


10


 


少了貓貓的陪伴,我多多少少有些無聊。


 


秋高氣爽,我帶著容府幾位小姐去我的馬場。


 


馬場是我出閣後用嫁妝銀子置辦的,

蔣府隻有我母親知道這事兒,倒是容府的小姑子們已經陪我玩過多次。


 


這裡的馬都是矮腳馬,適合閨閣小姐,哪怕沒有學過,在馴馬師的輔助下也能騎上幾段路,而且危險程度也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