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想讓他開心點,但卻又不知道該做些什麼,於是隻給了他一個擁抱。


他順勢將頭埋進我頸彎,滾燙淚水落在我皮膚上:「小苒,我好想你。」


 


哦,原來他那些話是說給小苒聽的。


 


小苒應該是他很好的朋友吧。


 


我不是小苒,可我想,我應該也能和他成為朋友。


 


我告訴了他我的名字,還告訴他,下次不開心的時候可以來我家找我玩。


 


但是從那天以後,我們就再沒有交際了。


 


幾年後第二次在學校遇見褚頌時,他已經成為眾星捧月的存在。


 


他隨性站在人群中,出挑惹眼,長臂順勢擋下朝我砸來的枯枝,微側的半邊臉清雋又漂亮。


 


第一次見面的惻隱之心在第二次見面時轉變成了心動。


 


但沒過多久他就幹了件轟動全圈的事,

無視掉所有反對聲音,跟住在他家的養女談起了戀愛。


 


聽人說那個女孩兒叫陳禾苒,是五年前褚家從外面接回來的,小時候跟褚頌一起在國外長大。


 


那時,我多少有點失落。


 


哦,原來她就是那個小苒。


 


後來跟他在一起後我又總想,究竟要陪他多久才能夠取代她的位置呢?


 


五年?十年?


 


現在我得到了答案。


 


愛不逢人罷了。


 


9


 


喬琳昨天通宵了現在還在睡覺,我一個人待著無聊,就打算出去走走,卻沒想到一出門就碰到了褚頌。


 


還以為昨晚他就應該和陳禾苒一起走了。


 


他滿臉疲態,聲音沙啞得過分,見到我的第一句就是:「對不起。」


 


我沒回應他的道歉,而是問:「陳禾苒還好嗎?


 


他扯了扯唇角:「我沒去找她。」


 


嗯?


 


這倒是出乎我意料。


 


我點點頭,想要繞過他走開,他卻幾次執拗擋住我:「跟我回趟家好不好?」


 


「跟你回家幹什麼?」


 


「回去見見奶奶,見見山山。」


 


山山是我們在一起後,我送給他的一隻小黑貓。


 


沒什麼特殊意義,隻是覺得我有隻小白,就剛好送給他一隻小黑吧,我不在的時候,至少還有什麼陪陪他。


 


「我想奶奶了自己會去看的。」


 


「山山你要是沒時間養就送回來吧。」


 


他眼底某種希冀徹底黯淡下來:


 


「真的沒可能了是嗎?」


 


褚頌退開後,清晨刺目的陽光讓我伸手擋住了眼睛:


 


「到此為止吧。


 


10


 


那天以後褚頌再沒出現在我面前。


 


這兩年他已經將褚家全部產業接手過來,我也因為公司的項目常常夜不歸宿。


 


在忙碌中,一切似乎歸於平靜。


 


大概過了一個月的時間,褚家在京都最大的對家公司一夜之間被警察查封,隨之揭開的是一系列與其相關的涉黑涉惡案件。


 


有意思的是,陳禾苒也曝光在名單裡。


 


我邊刷著手機聽著電視裡的聲音:


 


「抓捕過程中嫌犯非法持有槍支,造成警方一S三傷……」


 


手機裡則正好刷到相關新聞,配文下面是幾張現場照片,並沒有把很血腥的場面貼出來,而最後一張圖裡身穿警服,蹙眉捂著肩肘的人卻是周景庭。


 


11


 


我見到周景庭時,

他還跟沒事人一樣。


 


把那則新聞擺到他眼前,他也隻是笑眯眯道:「擦傷,不是大問題。」


 


新聞上報道的是,兇手持槍亂射時,他用身體擋住了面前已經害怕到不能動彈的女孩。


 


幸好隻是擦傷。


 


我難得在一個人面前欲言又止:


 


「你……我還以為你至少會……」


 


「家裡的生意我做不來,當警察也挺好。」


 


他上下翻動將那則新聞看了好幾遍,唇角弧度有些諷刺:「至少成功送那人進了監獄。」


 


他口中的那人,是他的親生父親。


 


住進我家時周景庭才 16 歲,那時他媽媽剛因為小三帶著私生子多次上門挑釁而跳樓自S。


 


在我們面前時,他仍然擁有屬於這個年紀的盎然生機,

愛笑、話多,就像個再正常不過的外向高中生那樣,如果我沒有意外撞見他咬牙偷偷擦傷和背包裡掉出的那些侮辱性照片的話。


 


我這輩子做過的最出格事隻有兩件。


 


第一件,是 19 歲時為了周景庭動用勢力將挑釁到他學校的私生子一家趕出了京都。


 


第二件,是從 22 歲開始偏執糾纏了褚頌五年。


 


周景庭不喜歡聽安慰話,我就隻對他說那一句:「多往前看啊,那些不值的人爛在身後就好了。」


 


現在的周景庭問我:「五年的時間,你看透褚頌了嗎?」


 


我說:「以後我跟他沒關系了。」


 


周景庭朝我走近,因為動作刺激到傷口而擰眉「嘶」了聲,他眼眸稍斂,然後臉上笑意延蔓開來:


 


「說起來,這次還要多虧褚頌提供的那些證據,沒想到他真會對陳禾苒下手。


 


陳禾苒現在被罵得有多慘,當初褚頌對她就有多愛。


 


「這七年你都在部隊,怎麼對這些這麼了解?」


 


周景庭回答得很直接:


 


「因為一直都有關注你啊。」


 


我有些怔愣。


 


他的眼神坦坦蕩蕩,沒有絲毫避諱:


 


「你想照亮別人的光,也曾照在過我身上。」


 


「你對我,還挺重要的,大概也就褚頌那樣的人,才不覺得你好吧。」


 


12


 


離開周景庭那裡,我在樓下碰到了褚頌。


 


「你這是……」


 


不像是偶遇,他的姿態反而更像是在刻意等我。


 


褚頌身邊還跟著幾個黑衣保鏢:


 


「最近褚家多了很多麻煩事,保不準會有人想牽扯到你,

我是來……保護你的。」


 


他提出要送我回家時,我並沒有拒絕。


 


一路上褚頌的目光總會時不時落在我身上,我沒主動開口,他也沒有說話,直到快到家時,他才讓司機升起了擋板。


 


他莫名其妙地問:「你以後會跟那個人在一起嗎?」


 


那個人?周景庭?


 


不知道為什麼,從周景庭出現時他好像就格外在意。


 


我沒有回答,他就繼續說:


 


「他跟我一點都不像。」


 


一個陰鬱沉晦,一個張揚熱誠,確實一點都不像。


 


「褚頌,你到底想說什麼?」


 


褚頌手指攥緊,手背的掌骨被清晰撐出,他在笑,但弧度非常牽強:


 


「……我做不到看你喜歡上別人。


 


「那就不要看。」


 


此時此刻,我是真的帶著點惡意故意問他:「五年了,你覺得我像陳禾苒嗎?」


 


他動了動嘴唇,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是又想說對不起嗎?


 


……最近真是聽得有點厭煩了。


 


13


 


陳禾苒被找到了。


 


本來我沒有要見她的打算,但是電話那邊說她現在在我公司的頂樓,我才又跟著褚頌一起找了過去。


 


隻是我們趕過去時,她正好跳了下去。


 


唯一留下的是手機裡的一段錄音。


 


14


 


真是有點諷刺。


 


讓褚頌目盼心思的人,從來都沒有喜歡過他。


 


陳禾苒是跟著褚頌從小在山裡長大的姑娘,然而對於她來說,

褚頌隻是她逃離深山的工具,她可以為了別的男人輕而易舉就離開他,也可以為了別的男人接近他來盜取褚家機密文件。


 


現在一切暴露,她的愛人在入獄前自S,所以她也沒有打算要活了。


 


錄音最後一句話是:「你這種自私,自我保護欲又強的人,跟你待在一起真的很累啊,除了林思語也沒人會喜歡你了吧?哈哈,可是她現在也不愛你啦。」


 


陳禾苒這個人還真挺狠的,跳樓還要挑在我家公司跳。


 


褚頌緊抿著唇,眸光沉沉盯著陳禾苒跳下去的地方,沒有反應,但周身戾氣四散。


 


他什麼也沒說,隻是轉身看向我。


 


在我平靜的視線下,他眼眶瞬間變得通紅。


 


眼睫顫動得厲害,大滴眼淚失控滾落,他無措伸手擦拭,連聲音沾著淚意:


 


「……林思語……」


 


他像是不知道要說什麼,

隻是不斷重復著我的名字。


 


我拿出手機報了警。


 


「我們先下去吧,等警察過來。」


 


15


 


褚頌大概是把某種情緒牽扯了這件事來,凡是跟這次案子牽扯到的人,最後都落得家破的結局,後面就算能有點火花,有褚家壓著,也很難翻身了。


 


再次見到他時,是在行業峰會上。


 


峰會結束後,他將我堵在門口,說有話要跟我說。


 


被遞到我面前的,是一份股份轉讓書:


 


「我確實很差勁,不會去愛一個人,把什麼都弄得很糟糕,對不起,浪費了你的五年。」


 


我們的生活並沒有因為缺少彼此而發生改變,大概唯一的變化就是,他比上次見面時,消瘦了許多。


 


我有些無奈開口:「先把自己愛好,再說什麼去愛別人。」


 


至於那份轉讓書,

我連看的欲望都沒有:


 


「你覺得我這幾年的喜歡可以用這個東西來衡量嗎?」


 


褚頌眉頭驟然擰緊,他舔了舔幹燥的唇,輕輕搖頭。


 


「褚頌,我從來沒後悔過那幾年,是我主動接近你,所以最後什麼後果我都該自己承擔。」


 


不遠處小學的放學鈴聲響起,周圍人聲逐漸嘈雜起來,熟悉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你們小朋友走路看著點好不好啊?」


 


拿著一盒車釐子正炫的周景庭穿過人群向我走來,被幾個打鬧的小學生撞到,踉跄得差點摔了手裡水果。


 


我笑了下,疏離地跟面前的人道別,然後走進人群。


 


不該止步不前啦。


 


往前看看吧。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