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高中畢業時,我約你見面,你把我拉黑了。」
我點頭,「你應該也沒重要的事找我吧?」
「你怎麼就知道不重要?」他語氣急促。
我微微抬眸,語氣平靜,「如果真的有急事,非說不可,不說會S,你來找我一趟應該很容易吧?」
「就算我離開京市,以你的實力,打聽我的去向也不難,你不是找不到我,隻是不想找而已。」
他沒有找我,說明也沒什麼要緊事,至少不會S。
陳亦然面色微僵,竟無法反駁。
「怪我,我當時不敢見你。」
我點頭,「畢竟你對不起我。」
他輕笑:「你還是那麼自信。」
「我隻是在陳述事實,不過你竟然會反思自己,這點我倒挺意外。」
「我在心裡有那麼差勁嗎?
」
「……」
此時無聲勝有聲。
他已經猜到了答案,臉色有些難看。
「當年的事情,我想跟你說聲對不起。」
「我沒有仔細了解你,便主觀認定你的為人,還那麼羞辱你。」
「包括後來害你受傷,都是我的錯。」
高中時,他從來沒跟我說過一句「對不起」。
那麼多年過去,他才來道歉,可我向來記仇。
「如果你是來說這個的,那恕我不奉陪了。」
我站起身就要離去。
「許喬!」
「還有事?」
「我們還能做朋友嗎?」
我挑了挑眉,很不理解。
「還?我們以前也不是朋友吧?」
他面露懊惱,
「我的意思是……我們以後可以做朋友嗎?」
「你怎麼好意思說出這句話的?」
陳亦然:……
他向來說不過我,高中時就被我懟得話都說不出。
「許喬,我想跟你重新認識。」
「不可以。」我果斷拒絕。
他面上劃過受傷,「為什麼?」
我緩緩抬起右手,向他展示了那道傷疤。
「因為這個。」
「陳亦然,我這個人很小心眼,有些事情時間久了,你或許覺得都過去了,但是我過不去。」
他輕輕點頭,嗓音微啞,「好,我知道了。」
下一秒,他拿起手邊的叉子,往同樣的地方劃了一道口子。
我:?
血順著手背緩緩流下來。
「我知道這還不夠,我也弄斷自己的胳膊,和你受同樣的傷,你可以原諒我嗎?」
「你又犯什麼病?」
我有點慌,因為我猜不透他到底想幹什麼。
我習慣了走一步看三步,如今搞不清敵人的目的,我就沒法及時做出應對。
見我不回答,他又問:「許喬,你可以和我重新認識嗎?」
我忍無可忍,不耐煩道:「不可以!」
「別說斷胳膊了,你就算S了也沒用!」
「陳亦然,你往自己手上劃一刀,我手上的疤就會消失嗎?」
「不會。」
「就算疤痕消失了,我曾經感受到的疼痛也沒辦法消除。」
「除非你能改變過去,徹底把我曾受的痛苦抹除,否則你S一千次一萬次,也沒有用!」
說完,
我摔門離去。
我真是瘋了,在這裡看他發癲。
19
陳亦然查到了我的聯系方式,給我發了一張打著石膏的照片。
這癲公真把自己整骨折了。
我問沈明珠:「陳亦然有沒有得過什麼心理疾病?」
她擺了擺手,「他們那群人就沒有正常的,我就是因為太格格不入才被排擠出來。」
「……」
行吧。
幾個月後,他估計是傷好了,又出來蹦跶。
經常在我公司樓下堵我。
還往我家寄了不少禮物。
本來上班就煩。
我直接住在了公司裡,反正有休息室。
至於寄來的東西,我都讓沈明珠給寄了回去。
我真沒時間陪霸總玩遊戲。
以前他耽擱我學習,現在他耽誤我掙錢。
陳亦然天生克我。
沈明珠新劇播出,林昭華的熱度很高。
惡毒卻帶感。
沈明珠喜提「瘋批美人」稱號。
憑借這個角色,她拿了最佳女配。
齊言的新歌也獲了獎。
至此之後,公司開始步入正軌,逐步壯大。
沈明珠拿到影後那天,沈父難得聯系了她。
她滿心期待地接起電話,以為會得到一句誇獎。
放下手機時,卻滿是失望。
「怎麼了?」
「我爸媽說我是戲子,嫌我丟人顯眼。」
我安慰他,「不聽老人言,開心好幾年,別太焦慮。」
「他們還讓我回去。」
「回去幹嘛,
氣S他們嗎?」我笑道。
沈明珠並沒有聽我的玩笑話,神色異常凝重。
我多番詢問,她才開口。
沈家長子沈長宏挪用公款去賭博,欠了五個億的債。
這可不是個小數目。
他們想讓沈明珠去補這個窟窿。
演員的片酬不低,但沈家不至於惦記她這點錢。
她回去隻有一個可能,聯姻。
賣身給她哥還債。
她嘆了口氣,「從小到大,家裡在物質上也沒虧待過我,這筆錢補不上,我哥會坐牢的。」
她很糾結。
我輕笑:「你道德感還挺高。」
如果是我,我才不吃他們的感情牌。
他們進盡到了撫養義務,我自然也會承擔給他們養老的責任。
至於別的事,
誰也別想利用我!
「你回去聯姻,能嫁給誰?」我問。
沈明珠心裡閃過了幾個人名。
「別想了,陸修遠、江銘,你都嫁不了。」
原本,他們和沈明珠是門當戶對,但如今形勢不同,陸家和江家不會趟沈氏這趟渾水。
沈家隻要能拿到錢,不會在乎她嫁給誰。
可能是年老喪妻、身體殘缺、精神有問題的人。
沈明珠是聰明人,我能想到的,她自然也想得到。
她眼神堅定,已經做好了選擇。
「我不會回去的,可他們不會放過我。」
沈家夫婦畢竟是她的親生父母,有的是手段逼她就範。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嫁不嫁人,是他們給你的選擇題,但現在是他們有求於你,你應該讓他們來選。」
不要被人牽著鼻子走。
我拿了張卡遞給她,裡面有一千萬。
對於沈長宏欠的五個億,簡直是杯水車薪。
「第一個選擇,他們選這一千萬,也算你幫你哥減輕債務了,從此以後你跟沈家斷絕關系。」
「第二個選擇,讓你哥自己去承擔責任,你還是他們的女兒,能繼續給他們提供富裕的生活。」
前者,他們會失去女兒,但也未必能保下兒子。
後者,他們失去了兒子,但還有一個女兒。
沈明珠咽了咽口水,格局逐漸的打開。
「許喬,你真的很厲害。」
「能得你一句誇贊,值了。」
沈明珠回了京市,沒待幾天就解決了。
沈父沈母選了第二個。
沈長宏擔下了所有責任,沈家宣布與他斷絕關系。
沈氏雖然受到創傷,
但及時棄車保帥,假以時日就能恢復元氣。
而沈明珠將會是唯一的繼承人。
「看到沒有,隻要有足夠的利益,兒子也是可以舍棄的。」
哪有什麼重男輕女,都不愛罷了。
20
最後一次陳亦然,是他換了號碼給我打電話。
「我要回京市了,出來見一面吧。」
我在公司附近選了個人多的咖啡廳,免得他再做出什麼過激行為。
「你還在怪我嗎?」他變得頹廢了許多。
怪他?倒也談不上。
如今我哪有精力搭理他。
但上次他胳膊骨折,我多少有點爽。
「你找我到底什麼事?」
「許喬……」
我靜靜地等他說話。
他沉默許久,
仿佛終於鼓足勇氣,問:「你有喜歡的人嗎?」
「有。」我淡淡道。
他瞳孔微張,「你說什麼?」
「有啊。」
興許是太震驚,他有些失態,揚聲質問:「是誰?」
「反正不是你,你問那麼多幹嗎?」
我不是傻子,聯想起他之前的一系列行為,心中有猜測。
我隻是單純地不理解而已。
都 8 年沒見了。
他有病吧!
他突然泄了氣,變得輕松許多,不再顧忌什麼。
「許喬,高中畢業,我約你見面,其實是想告訴你,我喜歡你的。」
「這些年,我也來海城看過你好多次,卻每次都不敢見你。」
「如果那時候我沒有那麼懦弱……」
我開口打斷他,
「你不是懦弱,你隻是看不起我。」
「你不願意承認自己喜歡上了曾經最看不上的人,你覺得丟臉。」
他當年瞧不起我,覺得我是貪慕虛榮,隻想往上爬的女人。
他也沒說錯。
我就是要不擇手段地向上爬。
我要站在最高處!
「我沒有!」他急於否認。
「夠了!」我耐心逐漸耗盡,「陳亦然,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深情啊,別自欺欺人了。」
「倘若我如今還是當年那個窮學生,你還會跟我說這些嗎?」
「別說過了 8 年,再過 80 年,你也想不起我這個人!」
走出咖啡廳,一束花碰到我面前。
有人攔住了我的去路。
我被陳亦然搞得心煩,擺了擺手,「我不買。」
我從旁邊繞過去,
發現他還跟在我身便。
「你認錯人了吧?」
下一秒,男人將口罩摘下。
周銘川輕笑:「沒認錯。」
看到他的那一刻,我眼中綻放出光彩,嘴角忍不住上揚。
「你怎麼提前回來了?」
周銘川去國外醫院做學術交流,本來還要兩個月才結束。
他輕輕擁住我,眼中溢滿了思念。
「工作提前完成了,我當然得趕快回來見你。」
我牽住他的手,「走吧,我帶你看看朕剛打下來的江山。」
21
沈明珠拿到影後那天,在臺上幾度哽咽。
「除了導演和劇組的伙伴,我最想感謝一個人。」
「幸好遇見她,我才能成為我自己,而不是誰家的明珠,誰家的夫人。」
「許喬,
我一直沒好意思告訴你,其實我從很早之前就開始注意你了。在他們都看不起你的時候,我卻注意到了那個次次都要爭第一的你,優秀又耀眼。」
「我的人生從遇見你的那一刻,就有了追逐的目標。」
此刻,我突然想起她的 18 歲生日宴。
年少的沈明珠如眼前人的身影漸漸重合。
那麼多年過去,她還是站在高臺之上,自信張揚。
一年後,公司上市,我和沈明珠一起參加了慶功酒會。
我穿著她親自挑的禮服。
她看到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行啊,挺有女王範兒,跟誰學的?」
「跟你。」
沈明珠在 18 歲生日宴上的氣勢和儀態,我記了很久。
那時我就告訴自己:
我一定要成為沈明珠那樣的人。
如今,我們並肩走上高臺,站在耀眼的燈光下。
玫瑰和雛菊都會盛開,就像努力的人都會閃閃發光。
我永遠綻放,永不凋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