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林蔓蔓突然撲過來,被工人攔住。


 


她歇斯底裡地喊叫:「蘇绾,臨川要是知道你這樣欺負我,他肯定不會放過你!」


 


我平靜地轉身,走向落地窗。


 


外面陽光太刺眼了,刺得我眼睛發疼。


 


身後傳來東西墜地的聲音。


 


林蔓蔓所有的尊嚴都在這一刻被踩在腳下,狠狠碾碎。


 


等最後一件東西被清出去。


 


我冷漠地對她說:「季臨川如今都自身難保了,他還拿什麼給你出氣。」


 


「林蔓蔓,我等著看你們的下場。」


 


她不明白我的意思,還想追問,卻被我找來的人生拉硬扯的給帶走了。


 


我鎖上門。


 


獨自站在這個充滿他們氣息的空間裡。


 


牆上還掛著他們在馬爾代夫的合影。


 


林蔓蔓穿著比基尼貼在季臨川身上,

笑得刺眼。


 


我拿起相框砸向牆壁。


 


玻璃碎了滿地。


 


我掏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發給中介。


 


【可以掛出售了。】


 


走出大門時,秋風卷著幾片枯葉擦過腳邊。


 


我頭也不回地上了車。


 


後視鏡裡,那棟別墅越來越遠,最終變成一個模糊的小點。


 


就像某些人。


 


終究會從我的生命裡徹底消失。


 


21


 


一個月後。


 


季臨川被董事會逼著以極低價格交出他手裡的股權,否則就送他坐牢。


 


他的職務也被強制解除。


 


一夜間失去所有。


 


辦離職那天,天空飄著細雨。


 


季臨川抱著紙箱,領帶松散,曾經意氣風發的臉上隻剩頹然。


 


德國的合作方沒有挽回成功。


 


董事會投票表決時,連他最信任的副總都出賣了他。


 


雨打湿了他的西裝,涼意滲進皮膚。


 


「季臨川。」


 


一道沉穩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季臨川轉身,看見一個身著黑色大衣的男人撐傘而立,大概五十幾歲,眉眼間有幾分熟悉。


 


「你是......?」


 


「蘇绾的父親。」


 


季臨川瞳孔驟縮。


 


蘇绾的父親不是早就S了嗎?


 


蘇父冷笑,傘沿雨水成串滴落。


 


「兩年前,你資金鏈斷裂,是绾绾求我注資。」


 


「我現在的太太很討厭她,為了刁難她,讓她在院子裡的鵝卵石上跪了四個小時。等我回家時,她膝蓋全是血,卻一聲不吭。」


 


「想知道德國客戶為什麼突然毀約嗎?


 


蘇父語氣強硬:「你辜負了我的女兒,這就是代價。」


 


季臨川忽然瞪大眼睛,「這……」


 


「狼心狗肺的東西,你配不上她。」


 


雨越下越大。


 


季臨川看見蘇父身後停著的勞斯萊斯,後座陰影裡坐著戴墨鏡的蘇绾。


 


此刻正冷漠地看著他,猶如看著一個陌生人。


 


他踉跄著想上前,卻被蘇父攔住。


 


「季臨川,若你沒有辜負绾绾,我會看在她的面子上,保你一世安穩。」


 


「所以走到今天,是你咎由自取。」


 


「以後離我女兒遠點,滾。」


 


季臨川到此刻才恍然大悟。


 


他的成功是蘇绾給的。


 


從他出軌,決定跟蘇绾離開的那一刻開始,就注定了他落魄的結局。


 


22


 


後來季臨川來找過我。


 


都被我拒之門外。


 


當季臨川失去了總裁光環,又身無分文後,林蔓蔓的醜惡嘴臉也漸漸露出來。


 


她開始抱怨住在出租房。


 


逼著季臨川去住他媽現在的房子。


 


但季臨川他媽住的房子也是我的。


 


隻是我看在老人癱瘓不方便的情況下,借給他們暫住,但要收房租。


 


我那個事多的小姑子打上門,罵我冷血。


 


但後來也不來了,聽說是被林蔓蔓的大哥給纏上了,把她堵在公司門口要錢。


 


林蔓蔓的大哥沒什麼文化,是個粗人,一手臂的紋身。


 


仗著林蔓蔓懷孕了,逼著季臨川去借錢買房,說她妹妹不能吃這苦。


 


季臨川沒有錢,他就去找季臨川的妹妹要。


 


林蔓蔓甚至放話,要是沒有房子,她就打掉孩子,絕不在出租房結婚。


 


季臨川說她心狠,那是一條生命。


 


林蔓蔓終於坦白。


 


「季臨川,你以為我跟你是圖什麼?」


 


「你比我大八歲,要不是看在你有錢的份上,我長這麼漂亮,能跟你?」


 


「你也不照照鏡子看看現在的自己,如果你還想要孩子,那就得聽我的。」


 


「我不管你是借錢還是搶錢,反正我要房子,房產證上的名字也必須是我!」


 


「別指望我跟蘇绾一樣,跟你住地下室,吃泡面啃饅頭,那是不可能的!我才沒把她那麼傻。」


 


季臨川突然想起來十年前那個寒冷的冬天……


 


蘇绾生日那晚,跟他裹著一床棉被,坐在出租屋的木板床上,

凍得直哆嗦。


 


眼前的小桌上放著一塊 35 塊錢的小蛋糕。


 


上面插了一根蠟燭。


 


蠟燭燃盡之前……


 


蘇绾雙手合十,認真許願。


 


他從身後緊緊抱住蘇绾,愧疚道:「绾绾,對不起,跟著我讓你受苦了。」


 


「但你相信我,我一定可以的。」


 


蘇绾笑著轉頭,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


 


「我相信你。」


 


「臨川,我不怕吃苦,隻要我們好好的。」


 


淚湿了眼眶。


 


季臨川終於明白悔不當初是什麼滋味。


 


胸腔的怨氣橫衝直撞。


 


所以他想也沒想,抬手打了林蔓蔓一巴掌,咬牙切齒道:「不準你提蘇绾!」


 


看到妹妹挨打。


 


林蔓蔓的大哥一下就火了。


 


衝上去對著季臨川的臉就是一拳。


 


兩個人扭打在一起。


 


屋裡被砸得稀碎。


 


聲音驚動了鄰居。


 


有人報警。


 


警察趕到時,倆人都躺在地上,滿臉的血。


 


簡單處理後。


 


他們各自被拘留了七天。


 


23


 


我又重新撿起了瑜伽。


 


半年後,順利開了一家瑜伽館。


 


新店開業當天,葉眠帶了一群貴婦來捧場。


 


在我離婚的這半年多,她時常陪著我。


 


她說:「绾绾,我羨慕你。」


 


「不像我,哪怕跟黃銘早就貌合神離,也終究沒辦法走到離婚這一步,經濟利益捆綁得太緊。」


 


當年黃銘出軌了女秘書,被葉眠捉奸在床。


 


雖然葉眠給錢打發了女秘書。


 


黃銘也回歸家庭。


 


但破鏡終究難重圓。


 


他們也隻是湊合。


 


對,湊合。


 


葉眠說,這世上有很多人都把自己困在婚姻的牢籠裡,因為這樣那樣各種原因。


 


能順利從失敗的婚姻裡走出來,並且好好活下去的人,都是幸運的。


 


一直忙到晚上才關門。


 


我打算請葉眠吃大餐,犒勞她一下。


 


24


 


鎖好門。


 


轉身。


 


卻意外看到了季臨川。


 


路燈下,季臨川站在臺階那,身上西裝皺得像腌菜,手裡那束粉玫瑰包裝紙窸窣作響。


 


身上帶著濃濃的酒味。


 


他抬頭看我時,下巴上的胡茬泛著青,眼底全是血絲。


 


「绾绾,開業大吉。」


 


他嗓子啞得厲害,

遞花的手在抖。


 


葉眠上前,一把打掉玫瑰。


 


包裝紙破裂的聲音,嚇跑了路邊的流浪貓。


 


我連多看一眼季臨川都覺得惡心,拉著葉眠,「我們走。」


 


可季臨川卻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绾绾,我們真的一點機會都沒有了嗎?」


 


我甩開他,繼續往前走。


 


季臨川追上來,差點被臺階絆倒。


 


「绾绾,我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葉眠一把將我拉到身後,大罵道:


 


「季臨川,你這副模樣做給誰看呢?」


 


「要是林蔓蔓還黏著你,要是董事會沒踢你出局,你會記得蘇绾是誰?」


 


他的肩膀一點點垮了下去。


 


酒精讓他的眼睛發紅,

卻遮不住裡面的狼狽。


 


「我知道我活該……」


 


「知道就滾遠點。」我冷聲打斷他。


 


「但園園才五歲,需要爸爸!」街角的路燈照亮他臉上的淚痕,「我們……我們能不能重新……」


 


「需要爸爸?」


 


我聲音冷靜得可怕。


 


「在她高燒 40 度的時候,你在林蔓蔓床上。」


 


「在她幼兒園演出時,你陪林蔓蔓旅遊。」


 


「這就是你給園園的父愛?」


 


他像被什麼擊中一樣,後退兩步。


 


酒似乎醒了大半,面如S灰。


 


葉眠叫的車到了。


 


她適時拉開車門。


 


我彎腰坐進去,聽見季臨川破碎的聲音:「至少……讓我見見園園……」


 


我頭也沒回:「你不配。


 


車子啟動。


 


後視鏡裡。


 


季臨川正跌跌撞撞追著車跑,領帶在風中飄得像條上吊繩。


 


25


 


那晚之後,我再沒見過季臨川。


 


瑜伽館的生意越來越好。


 


我很快開了兩家分店。


 


我媽搬來跟我一起住,幫我接送園園。


 


但對於我和我爸重新建立聯系這件事,我始終沒提,怕勾起她的傷心事。


 


我爸私下見過我幾次。


 


他把公司的股份全都轉給我。


 


他說會僱人去打理公司的業務,我不用操心,隻等著每年拿分紅就好了。


 


他說這件事後媽不知道。


 


是他補償給我的。


 


提及當年的事,我才知道我爸當初是被迫娶了我媽,兩個人文化差異大,沒有共同語言。


 


我媽是農村人,沒讀過書。


 


我爸是城裡人,落難才認識了我媽。


 


這樣的婚姻,離婚是必然的。


 


但出軌,始終是他不對。


 


他說沒有資格求我媽原諒,隻盼著我們母女過得好些。


 


我對這個父親談不上多深的感情。


 


可在處理季臨川這件事上,他確實做了一個父親該做的事,保護了我的周全。


 


我沒有拒絕那些股份。


 


經歷了這些事後,我明白了一個道理,所有的感情都會變,隻有把錢攥在手裡才是保障。


 


我會給園園最好的生活。


 


26


 


後來的後來……


 


季臨川開始酗酒,不務正業。


 


林蔓蔓嫌他窮,不願意跟著他吃苦,就把孩子打了,

轉身勾搭了一個更有錢的老男人。


 


但這次她押錯了寶,碰上了硬茬。


 


奸情被發現後,人家原配找了流氓給林蔓蔓的臉上潑了硫酸,她被毀容了。


 


聽說她接受不了自己的臉,瘋了。


 


被家裡送進了精神病院。


 


而曾經驕傲自負的季臨川,也徹底在圈子裡消聲匿跡了。


 


他離開這座城市前,見過黃銘一面。


 


「黃銘,你說得對,我後悔了。」


 


「如果當初我肯聽你的勸,就好了。」


 


黃銘跟我說,季臨川的右腿瘸了。


 


起因是林蔓蔓的大哥想訛他一筆錢,季臨川沒有,林蔓蔓的大哥喝多了,一氣之下把他打殘了。


 


但這些都跟我沒關系了。


 


人生沒有如果。


 


我和季臨川。


 


終究成了彼此人生中的過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