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是以什麼身份在問我?」


沈司揚將煙頭反復碾壓,嘴邊溢出一抹輕笑。


 


「你覺得我們是什麼關系,我們除了情侶關系還能有什麼——」


 


我靠在牆邊。


 


「沈司揚。」我打斷他,聲音很輕卻足夠清晰,「你從來沒給過我一句正式的告白。」


 


「不要因為我們青梅竹馬就什麼都想當然,我也不是傻子。」


 


沈司揚扔下煙頭走近我,垂下頭開始逼問我:


 


「沒告白就不算數?他們誰不知道我們是一對?」


 


「除了你,我對誰還付出過這種耐心?為了哄你睡覺連麥打一晚上的電話?」


 


我抬頭直視他。


 


「沈司揚,那就是你的耐心嗎?」


 


「是陪我打電話費神,還是跟別的女生通宵打遊戲鬼混算是有耐心?


 


「你在這裡逼問我是想要名分,還是想要給某人出氣?」


 


「要我說明白嗎?」


 


走廊燈光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晦暗不明的陰影。半晌,他竟低笑出聲:


 


「原來你都知道了。」


 


我扯出平靜的笑容。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一邊把我釣在身邊應付父母,一邊跟別人肌膚相親,你也是很厲害,沈司揚。」


 


沈司揚捏住我的手臂。


 


「黎書,我跟你不是為了應付父母!」


 


我不耐煩地甩開他。


 


「那是什麼?你跟程瑜在一起,難道是她拿刀逼著你的?」


 


「我真的很好奇那天你怎麼好意思發那樣的朋友圈炫耀我們之間的關系。」


 


「我也很好奇你是怎麼忍心讓程瑜答應李醒的,

你明明知道她喜歡你。」


 


「你的世界隻有你最重要,其他的人都是配角,是嗎?」


 


「不好意思,我懶得奉陪了。」


 


我扭頭就要走,沈司揚卻又點了一支煙。


 


「黎書,我們認識這麼多年,你就這麼狠心?」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沈司揚,是你先踐踏了這份情誼。」


 


夜風穿過長廊,吹散了他最後的話語:


 


「自由給你,但別再用道德綁架我。」


 


17


 


周奚承拿著晚安水正坐在車裡等我。


 


我看著充滿中藥色澤的晚安水,心裡並沒有想象的那麼暢快。


 


「我剛跟沈司揚大吵了一架。」


 


「嗯,我都聽到了。」


 


我撐著頭。


 


「我還沒跟你說過我為什麼會有睡眠障礙吧?


 


周奚承聲音很淡:「不是一定要告訴我,不要勉強自己。」


 


我自顧自說下去。


 


「我跟沈司揚從小一起長大,但是他有父母全心全意的愛,我媽媽很早去世,我爸專心於事業,我小時候都是在沈司揚家長大的,所以我一直非常感謝他爸爸媽媽。」


 


「但是我成長期的每個晚上我都是一個人,我爸能給我的陪伴太有限了,我就非常非常缺乏安全感。」


 


「當然,這不是說我爸爸不愛我,在經濟方面他對我非常大方。可是心理方面的問題無法根治,長年累月我就有了非常嚴重的睡眠障礙。」


 


「是我跟沈司揚傾訴後他提出來打電話的方案,我本來以為我看對人了。」


 


「現在說開了也好,我也不想再跟他假裝友好了。」


 


回到家之後,我還是有點低落。


 


周奚承走進浴室時,

我沒忘記把新睡衣遞給他。


 


他已經脫了上衣,我偏過頭,他的聲音明顯有點意外。


 


「給我的?」


 


「嗯。」


 


話音剛落,我害怕他多想,立馬補充。


 


「我是給自己買的時候,看到男款同款挺好看的,所以我就順手買了。」


 


我強調了順手兩個字。


 


周奚承抬手摸了把我的頭,我視線裡又飄過他精致漂亮的薄肌。


 


「好,順手,謝謝大小姐。」


 


18


 


等我洗漱完回到臥室,周奚承依舊乖乖帶好眼罩躺在床上了。


 


穿著跟我同款的睡衣,親昵感讓我心頭莫名湧起一股安全感。


 


我關了燈,躺在床上。


 


周奚承抬手摟住我,他身上的香氣緩緩湧來。


 


「黎書,我有個方法能讓你迅速轉移注意力。


 


我眼神描摹著周奚承的肌肉輪廓,人心惶惶。


 


「嗯?什麼?」


 


「要不要試試?」


 


我試探著想要伸出手,在周奚承不注意的時候摸一摸。


 


周奚承的手卻在下一秒精準地扣住我下巴抬起,溫熱的吻落下來。


 



 


擁抱更緊,親吻更甚。


 


眼罩仍然在周奚承臉上帶著,他身上染了我的味道。


 


我沒反抗,周奚承看起來像個海王,吻技怎麼這麼青澀。


 


逐漸升溫的被窩裡,周奚承戀戀不舍地小雞啄米似的又嘬了幾下。


 


「黎書,這樣有把你的注意力轉到我身上嗎?」


 


我喉嚨幹澀,看著他的唇瓣一張一合。


 


「周奚承,我知道你跟我回家的時候另有所圖。」


 


「原來,

是圖我嗎?」


 


周奚承的指尖在我肩膀上無規律地輕點。


 


「嗯,剛剛是我的初吻,你要負責。」


 


肩膀很痒,心尖也是。


 


「可以,試用期一個月。」


 


周奚承表情一瞬間就變成了驚喜,好字還沒出口,我就摟住他以吻封緘。


 


「我也不太會,我們多練習下。」


 


19


 


周奚承就這樣住在我家了。


 


試用期我沒公開我們的關系,但是他也甘之如飴。


 


每天我下課回家都能看到精神滿滿的他,像小狗一樣。


 


長大後,我很少感受到這麼濃重的安全感了。


 


「輕點。」


 


我按著周奚承的胳膊推他。


 


「是親不是咬啊。」


 


周奚承胡亂地應著,低頭就又壓下來。


 


我被按在玄關的牆上動彈不得,身體卻誠實地告訴我,我確實很喜歡周奚承這樣外冷內熱的小狗。


 


「大小姐,晚上申請不帶眼罩好不好?」


 


腰間的衣料被周奚承不經意間掀起。


 


我難以控制呼吸,按著他的手腕試圖反抗。


 


「這種時候問我是犯規,嗯……知不知道?」


 


周奚承一臉被我迷得不行的表情,扣住我下巴就要繼續。


 


門口忽然響起一聲遲疑的聲音:


 


「小書?」


 


周奚承聽到聲音立馬將我護在懷裡。


 


「誰?」


 


這熟悉的聲音,我踮腳勉強越過周奚承的肩膀看到門口的人。


 


「爸爸?!」


 


周奚承看我一眼,立馬恢復懵逼順毛小狗狀態,

跟著我一起不可置信地重復:


 


「爸爸?」


 


「哎,這孩子,這麼自來熟啊。」


 


我慌忙從周奚承懷裡出來,將我爸接進來。


 


這才看到我剛剛是一進門就被周奚承強吻了,意亂情迷的時候連門都忘了關。


 


失策啊,失策,小狗美色迷人,我一點沒把握住。


 


周奚承恢復到高冷狀態,跟我爸問過好之後就鑽進廚房倒水去了。


 


我跟爸爸一起坐到沙發上。


 


爸爸將禮物放到茶幾上,試探著開口:


 


「男朋友?」


 


我猶豫了一瞬,不知道怎麼解釋我們之間的關系。


 


不能說現在在試用期吧,剛剛都那樣了,怎麼說在試用期。


 


我硬著頭皮肯定。


 


「嗯,是男朋友。」


 


廚房裡忽然傳來一陣丁玲桄榔。


 


我抱著手臂,生無可戀,完了,真是爽S這小子了。


 


沒過一會周奚承就端著水過來遞給我爸和我,然後乖巧的坐在我旁邊。


 


「這小伙子我看著有點眼熟啊,一時有點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爸爸態度溫和地開口。


 


周奚承忽然起身向爸爸伸出了手。


 


「前年和去年的企業峰會,我跟隨父母跟您在商業方面有過幾次交流。」


 


「之前本市的幾次晚宴,我也跟您探討過一些商業項目。」


 


爸爸拍拍腦袋,仿佛剛想起來。


 


「哦對,的確是,小周公子。」


 


「叔叔這麼叫我就見外了,叫我奚承就行。」


 


「也是,反正以後都是一家人。」


 


我坐在他倆中間,懷疑人生。


 


發生什麼了,

怎麼就一家人了?


 


20


 


送走爸爸後,我叉腰開始審問周奚承。


 


「你到底什麼時候認識我的?」


 


周奚承也很坦誠。


 


「你高考結束後的暑假。」


 


「你和沈司揚跟隨父母一起出席了一個晚宴,你偷溜到庭院,穿著禮服蹲在池塘邊看金魚。」


 


「不知道為什麼我第一次體會到破碎感,你那時候好像很孤獨很疲憊,就很想認識你。」


 


「走到你身後時,沈司揚把你拉走了。」


 


我眼神有些飄忽。


 


「那時候,我因為大學是出國還是留在國內跟我爸產生了很大的分歧,我爸想讓我出國,可說在我看來出國就是拋棄,所以那時候很憔悴。」


 


「所以後來晚宴上特意送來的草莓蛋糕?」


 


「嗯,是我。


 


周奚承走過來將我擁入懷中。


 


「我媽媽說心情不好的時候吃點甜的會舒服很多,希望它有給你帶來一些慰藉。」


 


我輕掐他的胳膊。


 


「你說得對,我當時很累想著要放棄抗爭算了,你送來的草莓蛋糕讓我覺得,國內還是好人多啊,所以我還是留在國內吧。」


 


周奚承輕拍我的後背。


 


「可惜我跟你上了同一所大學也隻能看著你和沈司揚在一起。」


 


「不過還好我找到機會了,是不是,書書?」


 


「我以後會一直留在你身邊。」


 


21


 


周奚承轉正後忙不迭地發了一張隱晦的官宣照。


 


我穿著高跟鞋,腿搭在他腿上,高跟鞋鞋尖曖昧地蹭在他運動鞋鞋幫,畫面裡我露出一條小臂,熟悉的手表再次出鏡。


 


他也配了個害羞臉,

旁邊洋溢著三顆心的 emoji。


 


發了兩小時都沒人點贊,我睡醒看到,順手點了個贊,回復了同樣的 emoji。


 


沈司揚很快就坐不住了。


 


從之前的偶爾發消息找話題試圖破冰總是被忽視,到現在看到周奚承的朋友圈破防。


 


周奚承出門去上課了,我在家裡學習烘焙。


 


周奚承快過生日了,我想給他做草莓蛋糕慶生。


 


沈司揚不斷的電話和消息都被我忽視,直到特殊鈴聲響起,我接起。


 


「給你點了奶茶,他說已經送到了。」


 


我嗯了一聲,脫下手套開門去拿奶茶。


 


門剛開了一條縫,就被一股蠻力猛地抵住。


 


沈司揚站在門外,眼下泛著青黑,襯衫領口凌亂地敞著,像是幾天沒好好休息。他SS盯著我,嗓音沙啞得不像話:


 


「黎書,

你真的和周奚承在一起了?」


 


我下意識想關門,卻被他一把按住門板,力道大得指節泛白。


 


「我們認識二十年……我爸媽把你當親女兒,你就這麼狠心?」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意和不甘,「是,程瑜的事是我混蛋,可男人哪有不犯錯的?你就不能原諒我一次?」


 


他越說越激動,語速快得我根本插不上話。


 


「你以為周奚承是什麼好東西?他宿舍抽屜裡還放著給別的女生準備的禮物,這事你知道嗎?他瞞著你的事還少嗎?!」


 


我深吸一口氣。


 


「沒有別人,從始至終他喜歡的都是我一個人。」


 


叮。


 


電梯門開了。


 


走廊燈光下,周奚承大步走來,黑色風衣被帶起凌厲的弧度。他一把扣住沈司揚的肩膀,

猛地將他甩開,力道狠得沈司揚踉跄幾步才站穩。


 


「周奚承!」沈司揚眼底瞬間燒起怒火,「我拿你當兄弟,你他媽挖我牆角?!」


 


周奚承冷笑一聲,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兄弟?」他嗓音低沉,字字帶刺,「你什麼時候把我當過兄弟?我認識你,從頭到尾——都隻是為了她。」


 


沈司揚瞳孔驟縮,臉色瞬間煞白。


 


周奚承沒再給他開口的機會,拽著我的手腕直接進門,反手「砰」地一聲將門甩上。


 


門外,沈司揚的拳頭重重砸在門板上,怒吼聲隔著門板傳來:


 


「周奚承!你他媽給我滾出來說清楚!」


 


門內,周奚承一把將我按在門上,掌心抵著門板,呼吸灼熱地壓下來。


 


「煩S了。」


 


他低罵一聲,

捏住我的下巴,吻得很用力,像是要借此宣泄所有壓抑的情緒。


 


門外是沈司揚失控的砸門聲,門內是周奚承滾燙的呼吸和近乎掠奪的吻。


 


我被他困在方寸之間,耳邊是兩道截然不同的聲音——


 


一道在門外歇斯底裡,一道在唇齒間低沉喘息。


 


「真是一點分寸都沒有。」


 


周奚承的吻又兇又急,像是要借著這個動作把什麼情緒狠狠壓下去。他的手掌扣著我的後頸,指腹摩挲著肌膚,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可就在我幾乎要沉溺在這個吻裡時,他卻突然松開了我。


 


「等我一下。」


 


他嗓音低啞,抬手蹭了下唇角,轉身拉開門就出去了。


 


我愣在原地,唇上還殘留著他咬過的輕微刺痛,心跳快得不像話。門外傳來模糊的說話聲,

音調壓得很低,聽不清內容,隻能隱約分辨出周奚承冷靜的聲線和沈司揚壓抑的怒意。


 


片刻後,周奚承開門進來。


 


「都結束了,以後他不會再來糾纏我們了。」


 


「以後,大小姐隻用看著我就好。」


 


22


 


那天之後,沈司揚徹底跟我斷了聯系。


 


周奚承也更加光明正大地將我倆的關系公之於眾。


 


【女朋友送的花正面、背面、上面、下面】


 


發四條。


 


【女朋友送的鞋正面、背面、上面、下面】


 


發四條。


 


【女朋友送的表正面、背面、上面、下面】


 


發四條。


 


我看他評論區一水說他戀愛腦。


 


他隻是回復:「你們這種沒女朋友疼的人根本就不懂」


 


誰說戀愛腦不好啊,

這戀愛腦可太好了。


 


我靠在沙發上看著廚房裡忙活著研究我最愛的糖醋小排的周奚承,心裡軟成一片。


 


「周奚承?」


 


「嗯?」


 


他在陽光中抬起頭看向我。


 


「忘了跟你說了,我也喜歡你。」


 


我迎著陽光向他走去。


 


「特別特別喜歡你。」


 


周奚承的懷抱像陽光一樣溫暖。


 


「我也是,特別特別喜歡你。」


 


旁邊的鍋裡散發出糖醋的香氣。


 


周奚承掀開鍋蓋讓我看,我露出滿足的笑容。


 


「你真的做成功了啊。」


 


「那當然,也不看看你男朋友是誰。」


 


我看著他驕傲的側臉,輕吻上去。


 


我就說,這日子,怎麼可能跟誰過都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