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弟弟要帶女友回家過年,我媽要我提前準備見面禮。


 


她特意強調「萬裡挑一」,紅包不能少於 1 萬塊。


 


絲毫不顧及我半年沒發工資,年底又被裁員。


 


我直接拒絕,表示沒錢也沒時間。


 


沒過多久,我弟在朋友圈曬發文:「感謝老姐的紅包。」


 


配圖兩個大紅包,約莫有 2 萬塊。


 


我懵了,誰給的錢?


 


1


 


年底被裁員,1 萬塊的遣散費剛拿到手,我媽就打來電話。


 


「莉莉,發年終獎了吧?」


 


「今年你弟帶女朋友回來,你這個當姐的要準備見面禮。」


 


「咱們老家流行萬裡挑一,你可不能丟份。」


 


沒等我拒絕,她就開始安排我該出哪些錢。


 


家裡的空調不制熱,

換個新的。


 


廚房的油煙機噪音太大,換個智能的。


 


我弟房間沒有梳妝臺,買一個全新的。


 


還有待客的水果、零食、糕點,零零散散加起來,一萬都不夠。


 


算上給弟妹的紅包,我估計要貸款過年。


 


聽著我媽喋喋不休地安排我的工資和年終獎,我嘆了口氣。


 


「不好意思,我手裡沒錢,給不起這麼大的紅包。」


 


我媽一聽我說這話,語氣開始不好了。


 


「我跟你爸商量好了,你給 2 萬,說出去有面子。」


 


「你弟找對象不容易,你這個當姐姐的要支持。」


 


我被裁員搞得焦頭爛額,眼下還不知道下一頓飯去哪兒吃。


 


手裡這點遣散費,還要交房租,根本剩不下什麼。


 


我媽開口就要 2 萬,

我真不想當這個冤大頭。


 


看我不說話,我媽覺得不好意思,又假惺惺地問一句:「沒給你添麻煩吧,錢夠用嗎?」


 


「我也不是非要你出,實在是家裡的開銷大,你要是困難,就少給點。」


 


她每次都是這樣以退為進,讓我啞口無言。


 


最後多半乖乖掏錢買清淨。


 


我若是說夠用,接下來她會心安理得地報菜名。


 


我若是說不夠,她就會怪我沒本事,趕緊回老家相親結婚,免得蹉跎青春。


 


無論我說什麼,這錢她都要拿到手。


 


我提醒她:「我上個月不是剛給了你們 5000 嗎,這麼快就花完了?」


 


我媽開始打馬虎眼:「你那點錢能幹什麼,你爸抽煙喝酒,家裡的生活費,5000 就夠吃個飯。」


 


「怎麼,把你養這麼大,

孝順父母不應該?」


 


隻要我提到錢,她總會扯到孝順、報答、感恩上面去。


 


她和我爸正當壯年,倆人到手工資比我高,何至於找我要錢呢?


 


以前我有工資,給了就給了,現在我都被裁員了,還要薅我的羊毛?


 


我憤憤不平道:「媽,我真的沒錢了,紅包你們自己想辦法吧。」


 


「還有,佳明也參加工作了,以後家用他也要出一份。」


 


我媽說過,家裡的孩子,隻要參加工作,必須每月交家用。


 


這是家風,也是家訓。


 


但是我發現,全家隻有我在交。


 


我每月給他們 2000,但是我基本不在家生活。


 


而我弟則是在家裡吃喝,沒有房租水電,還一毛不出。


 


這一點也不公平,我嘗試過不交或者減少家用,

我想自己存點錢。


 


我媽直接去找我的領導,問他是不是克扣員工工資,導致我連家用都交不起?


 


那一次,我在全公司同事面前丟盡了臉。


 


同事們都揶揄我這麼大了,連工資都不能做主,還要被家庭吸血。


 


領導們則覺得我連家務事都處理不好,個人能力堪憂。


 


在我媽的「好心」下,我錯失了好幾個升職機會。


 


一聽我針對我弟,她開始顧左右而言他:「你是你,他是他,你管他幹什麼?」


 


「孝順父母,是為人子女應盡的義務。」


 


「你要是不想給,我就去找你們領導,問問他是不是也不孝順父母?」


 


2


 


紅包的事情告一段落,在我的嚴詞拒絕下,我媽沒再強求。


 


然而,我剛回到家,還沒來得及喘口氣。


 


就又收到我媽受傷的消息。


 


她為了給我弟收拾房間,拆洗窗簾的時候摔了。


 


小腿骨折,還伴隨著顱內出血。


 


手術費大概要 1 萬多,報銷下來自費 8000 左右。


 


我爸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程莉莉,你媽摔了,趕緊打 1 萬塊錢回來。」


 


我還沉浸在失業的無助中,聞言瞬間慌了:「媽沒事吧,傷到要害了嗎?」


 


我爸說不清楚,隻說醫生要錢做手術,不交錢就得終身殘疾。


 


當時我剛交了房租,手裡隻剩 5000 塊。


 


我二話不說找朋友借了 5000,湊足 1 萬塊給我爸打了過去。


 


表示一定要用好藥,費用不用管,我來想辦法。


 


就在我忙著算計存款,湊錢給我媽做手術的時候,

我看到了我大姨發的朋友圈。


 


視頻裡,我媽正在廣場上和一群老太太跳廣場舞。


 


那矯健的身姿,歡快的音樂,一點也不像是小腿骨折的病人。


 


而我的手機裡,我爸還在催我趕緊轉錢。


 


「還差 1 萬塊,你快點想辦法,醫生說你媽不能拖。」


 


我看著兩條割裂的信息,頭一次覺得自己就是個傻子。


 


怎麼就這麼巧,我剛說沒錢,她就住院了。


 


醫藥費不多不少,就要 2 萬?


 


我問我爸:「媽在哪兒呢,我們開個視頻?」


 


3


 


我媽還不知道她已經露餡兒了。


 


晚上開視頻,她露出纏著繃帶的小腿,哭訴自己有多疼。


 


「莉莉啊,你媽這次遭罪啦,為了給你省錢,都舍不得用好藥。」


 


「醫生說根治還要 1 萬多,

我怕拖累你們,就直接出院了。」


 


我爸和我弟在旁邊勸她,一家三口演技爆棚。


 


尤其是我媽,還在哎呦哎呦地叫喚。


 


絲毫沒注意,之前他們跟我說的是左腿受傷,視頻裡打繃帶的卻是右腿。


 


看我不說話,我爸皺眉:「你這孩子怎麼回事,你媽受傷了,你關心都沒有一句?」


 


我冷笑一聲:「價值 2 萬的關心,我可負擔不起。」


 


我媽臉色一變,問我什麼意思?


 


「程莉莉,你翅膀硬了,敢跟你爸頂嘴了?」


 


「別說是要你 2 萬了,就是要你 20 萬,你也永遠欠我們的。」


 


「我們養你這麼大,你不孝順要遭天打雷劈。」


 


對我來說,這隻是我聽過的最低等級的詛咒。


 


別人的爸媽唯恐孩子受欺負,

我的爸媽,天天詛咒我遭報應。


 


罵得越狠,他們越心虛。


 


色厲內荏,嘴上逞強。


 


我懶得戳穿她,再次重申:「紅包我是不會給的,你們以後要錢,直接找佳明。」


 


「他不是家裡的頂梁柱嗎,也該承擔責任了。」


 


在我的強勢逼問下,我媽終於承認自己隻是小小的擦傷。


 


去衛生所塗個碘伏,貼個創可貼的事兒,被她渲染成了要命的大病。


 


還乘機薅走我最後的存款。


 


不得不說,我媽拿捏我的手段,已經爐火純青。


 


被拆穿後,她還振振有詞:「皮外傷好處理,內裡誰知道傷成什麼樣子,我謹慎點有錯嗎?」


 


「我要是癱了,不還得你來伺候?」


 


4


 


晚上,合租的舍友告訴我她要回老家,

房子不續租了。


 


我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廳,隻覺得流年不利。


 


實在是沒心情做飯,我點了個外賣。


 


吃著吃著,我媽又來電話了。


 


「莉莉,你弟過年帶女朋友回來,你要準備見面禮。」


 


「我們商量了一下,你還是給 2 萬吧。」


 


我看著面前 10 塊錢的外賣,輕聲道:「媽,我到底是不是你親生的?」


 


一聽我這麼說,我媽立馬炸了,語氣咄咄逼人。


 


「你有完沒完,平時見不到你人影就算了,你弟對象第一次上門這麼大的事情你也鬧?」


 


「你還有沒有良心?」


 


我靜靜地聽著,直到她說累了,才開口解釋:「我被裁員了,給你治病還欠了 5000 的外債,今年就不回去過年了。」


 


聽說我被裁員了,

我媽愣住了,有些不相信:「真的假的,你該不會是騙我的吧?」


 


我沒心情跟她開玩笑,剛要解釋,我爸的聲音出現了。


 


「現在很多孩子故意說自己失業了,實際上他們在外面買房買車過得可瀟灑。」


 


「都是現在的網絡風氣,教這群年輕人不孝順父母。」


 


我媽回過神來,張嘴就罵:「好啊,你為了省這 2 萬塊錢,臉都不要了,還敢騙我失業了?」


 


「前些天樂樂回老家,給她爸媽蓋房子買車的,人家怎麼這麼孝順?」


 


「我省吃儉用供你讀大學,你書白讀了,你個白眼狼。」


 


說著說著,我媽先哭起來了。


 


她一邊絮叨著為了我讀大學花費有多大,我帶給她的回報有多少。


 


以及今年過年她是沒臉出門了,我丟了全家人的臉。


 


我捂住悶痛的腦袋,

直接把手機靜音了。


 


我弟給我發消息,叫我別大肆宣揚我失業的消息。


 


「姐,玲玲知道你在大公司上班才答應跟我的,你可別掉鏈子。」


 


「過完年玲玲還想去你那裡找工作呢。」


 


「我可是你親弟,一個紅包你都舍不得?」


 


電話那頭是連綿不絕的哭泣和斥責。


 


沒人問我失業了怎麼辦,還有沒有錢吃飯?


 


我麻木地吃著冷掉的外賣,有些慶幸自己被裁員了。


 


榨不出油了,應該可以放過我了。


 


4


 


合租的室友回家了,我換了個房子。


 


我媽打了不下十個電話,問我什麼時候回去,紅包準備好沒有?


 


「家裡的衛生沒人幹,你爸和你弟又不會做,你不早點回來誰收拾?」


 


「你不是說你失業了嗎,

正好回來照顧我。」


 


「你要是沒失業,就快點打錢回來。」


 


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我正在超市理貨。


 


三人高的貨架,我搬著個梯子爬上爬下,滿頭滿臉的灰塵。


 


我拍了我工作的環境給她,告訴她我正在做兼職,過年真沒法回去。


 


她表示不信,說我是擺拍。


 


還喊我弟過來接我,必須要我快點回去。


 


「誰知道你哪找來的照片,趕緊給我回來。」


 


「錢賺不到,人也不回來,我看你是心野了。」


 


我直接開了視頻,叫她看看我到底是不是說謊。


 


視頻那頭,她沉著臉不說話。


 


我知道等不來她的道歉,直接掛了電話。


 


又過了幾天,她好像是突然才想起來我還要吃飯,假惺惺地問我錢夠不夠花?


 


我譏諷道:「不夠,你給嗎?」


 


她剛要罵我,似乎又怕逼急了我,放緩了語氣:「回來過年吧,媽老了,還能見你幾回呢?」


 


「紅包你別管了,我給你出,你人回來就行。」


 


5


 


看到這句話的時候,我沒出息地哭了。


 


原生家庭就像是鋸齒,在我的心口刮來割去。


 


明知道他們對你不好,還是眼巴巴地湊上去,祈求那點漏出指縫的溫暖。


 


看著我媽主動遞過來的臺階,我還是上當了。


 


我弟很快出發來接我。


 


「姐,你把地址發我,我去接你。」


 


「別任性,我們都盼著你回來過年。」


 


我發了地址,還多嘴問了一句:「你買好票告訴我,我去車站等你。」


 


我弟好一會兒才發來一句話:「不用買票,

我開車去。」


 


開車?


 


我們家什麼時候買車了?


 


我忙不迭給我弟回了一個電話,問他車是怎麼回事。


 


我弟支支吾吾,沒幾下就全抖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