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婉茜,我明白了,一定是顧玲玲威脅你不讓你和我們玩的,她太壞了。」


我無可奈何嘆氣,搖頭。


 


「跟你們真的沒法溝通。」


 


我最後一次叮囑他們千萬不要去惹顧玲玲,垂頭喪氣地朝校門方向走去。


 


前面的一棵大樹下,轉出顧玲玲的身影。


 


她淡淡瞥了我一眼,自顧走了。


 


我跟在她身後,一前一後朝校門的方向走去。


 


我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來的。


 


也不知道她聽到了什麼。


 


我都不在乎。


 


她心機深沉也好,她背後偷聽也罷,都與我無關。


 


我都不想關心。


 


我做好我自己就好了。


 


我情緒低沉地和顧玲玲一前一後走著。


 


出了校門,我剛準備要上車的時候,

忽然有種被人盯上毛骨悚然的感覺。


 


我心中一驚,下意識地環顧四周。


 


校門口學生、家長熙熙攘攘,我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人。


 


但那種不安的感覺卻越來越強烈。


 


我開始感到恐慌,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看到一個人的剎那,我大腦空白,耳朵轟鳴。


 


回過神來,我正隔著馬路和一個人相望。


 


那個人看起來很普通。


 


她穿著普通的衣服,戴著普通的帽子。


 


那個人,是黃彩霞。


 


我的親生母親。


 


8


 


直到黃彩霞的身影消失。


 


我渾身的血液才開始流動。


 


腦中轟鳴散去。


 


我僵硬著身體爬上車,心裡波濤洶湧。


 


她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她為什麼找到這裡?


 


坐上車,我鹌鹑一樣圈在座椅上,心中瑟瑟發抖。


 


我怕。


 


我怕黃彩霞。


 


一路上我都在胡思亂想,都不知道什麼時候到的家。


 


當我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顧玲玲已經不在車上了。


 


我癟了癟嘴,強忍鼻尖的酸意下車。


 


我沒想到,顧玲玲竟然站在車外。


 


看到我,她「嘖」一聲,不耐煩地皺了皺眉頭。


 


「哭什麼?」


 


我抽了抽鼻子,低聲狡辯說我沒哭,我隻是情緒低沉而已。


 


但不知怎地,我一開口就帶了哭腔。


 


顧玲玲嫌棄地丟過來一包紙巾。


 


「你怎麼這麼愛哭!」


 


我嗓子裡哽咽一下。


 


頓了頓,

我舉了舉手裡的紙巾。


 


「謝謝。」


 


擦了擦臉,我就準備進家門。


 


顧玲玲卻在這時忽然開口。


 


「我也看見她了。」


 


我低低「嗯」了一聲。


 


她是誰,我們都知道。


 


顧玲玲在後面拉住我的書包,不讓我走。


 


她用她那黑白分明的眼睛盯著我。


 


「你很怕她?」


 


我被說中心事,心髒猛地揪起來。


 


但我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了顧玲玲。


 


「怕。」


 


顧玲玲哼了一聲。


 


「嘖,膽子真小!」


 


看著滿臉不耐煩的顧玲玲,不知為什麼,我忽然有了傾訴的欲望。


 


「我怕她,從小就怕。」


 


話起了頭,接下來就順利了。


 


「她以保姆的身份在我身邊,養大我,但我一點也不喜歡她。


 


「小時候她對我說得最多的,是親生父母恩情大於天,哥哥是家裡頂門立戶最重要的人,女孩子要孝順父母幫襯哥哥。


 


「她常在沒人的地方對我冷笑,理直氣壯拿我的零花錢,毫無負擔指使我給她捏肩捶背。


 


「我從來沒有想到,她是我的親生母親。


 


「她告訴我這些的時候,我害怕極了,我無法想象自己有這樣的母親。」


 


我不知道,自己已經淚流滿ṱű₊面。


 


「當我知ťŭ̀ₔ道她偷換我們,我頭一個想到的就是你,我想的是她會怎麼對待你,想的是你在她身邊,過的又是什麼日子。


 


「我沒有一絲絲猶豫,立刻就把這件事告訴了爸爸媽媽。」


 


我毫無形象地擤了幾下鼻涕。


 


「在回收站看到你的第一眼,我自動代入到自己,心疼你心疼得要命。


 


「還有在認親宴上,看到他們那樣對你的時候,我真的恨不得當場以S謝罪。」


 


我哭得甚至無力站直,幹脆就跌倒地上。


 


「因為我你才被偷換的,都是我的錯,不,都是黃彩霞的錯。」


 


我捂著臉,為黃彩霞是我親生母親感到羞愧。


 


「黃彩霞設局十五年,籌謀十五年,為的是我這條長線,她要用我蠶食顧家的金錢、產業,好讓她的兒子坐享其成,而我,卻揭發了她,破壞了她長達十五年的計劃,她一定恨S我了。」


 


提起黃彩霞,我就脊背發涼,怕得渾身顫抖。


 


我不能想象她會採取什麼措施報復我。


 


「她一定不會放過我的。」


 


傾訴下來,我覺得既舒暢,

又難為情。


 


明明顧玲玲才是受害者,我卻在這兒哭個沒完。


 


想起接顧玲玲回家那日她說「怎麼也輪不到你哭」這句話,我頓時無地自容起來。


 


「剛才我什麼也沒說,我也沒哭。」


 


顧玲玲似乎沒有聽到我的狡辯。


 


她定定看著我,喃喃自語:「怎麼是這樣!」


 


9


 


怕什麼來什麼,黃彩霞還是找到了我。


 


那天,顧玲玲不舒服請了假,我一個人去上學。


 


放學的時候,司機叔叔又因為路上遇到車禍堵車遲到。


 


黃彩霞就是我在校門口等司機叔叔的時候出現的。


 


黃彩霞帶著滿臉陰鬱逼近我。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冷酷和憤怒,讓我不禁後退了幾步。


 


「賤人!竟然敢揭發老娘!


 


她的聲音充滿了憤怒。


 


我步步後退。


 


「你、你別過來,你再過來我就喊人了。」


 


黃彩霞絲毫不為所動。


 


「你敢喊嗎?」


 


她帶著嘲弄嗤笑。


 


「你可是我養大的,沒有誰比我更了解你,你和你老子一樣都是軟蛋。」


 


黃彩霞說得沒錯,我的確性格軟弱。


 


但我也有自己堅守的原則。


 


所以盡管我心裡怕得發抖,我還是勇敢地揭開她的瘡疤。


 


「你偷換真假千金,想利用我蠶食顧家產業的陰謀敗露了,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黃彩霞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扭曲起來,她伸出手掌,似乎想打我。


 


但我知道,她不敢在學校門口這樣做。


 


「保安叔叔看過來了,信不信我喊一聲人販子,

他們就會把你抓起來。」


 


黃彩霞氣得鼻孔冒煙。


 


她放下高高揚起的手掌,輕輕落在我肩上。


 


我正要拂開她,鼻尖忽然嗅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我的眼前頓時模糊起來。


 


與此同時,我耳中斷續傳來一陣催眠般的聲音。


 


「走,跟我走,對,就這樣……」


 


人來人往的學校門口,沒有人注意到有一個女同學,雙目無神地上了一輛面包車。


 


坐在駕駛座上的男人轉頭看了我一眼,露出不忍的表情。


 


黃彩霞不耐煩地拍了拍他的座椅後背,說一聲「老公,走。」,男人馬上回頭發動汽車。


 


面包車迅速駛離學校。


 


我被困在車內,一動也不能動。


 


黃彩霞坐在我旁邊,

她目光陰冷地注視著我,眼神中充滿了恨意。


 


「賤人,養不熟的白眼狼。」


 


我努力保持清醒,心中充滿了恐懼和不安。


 


我不知道黃彩霞要帶我去哪裡,她的意圖又是什麼。


 


很快,黃彩霞就告訴了Ŧų⁵我答案。


 


「老娘生養你一場,不就是圖你以後報答嗎,我拼著犯法把你換進富貴人家,你可倒好,竟然恩將仇報反咬我一口。」


 


黃彩霞對著我的後背狠狠捶了幾下。


 


她橫眉冷對,龇牙咧嘴。


 


「我真沒想到自己竟然生養一個小白眼狼出來,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哇!」


 


黃彩霞看著我忍痛的表情,惡意地笑了。


 


「瞧瞧,不愧是豪門大院裡精心養出來的,這小臉,多白嫩,五十萬的彩禮要少了。」


 


我驚恐地看著黃彩霞的嘴一張一合,

大腦轟鳴如雷,心情沉入了冰窟。


 


她、她竟然早就決定賣了我!


 


黃彩霞似乎察覺到了我的內心痛苦,她的表情變得快意而冷漠。


 


她撇了撇嘴,用報復性的語氣說。


 


「是你對我無情在先,就別怪我對你無義了。」


 


面包車一路行駛。


 


穿過城市,越過郊區,向著蜿蜒盤旋的山路駛進。


 


天黑下來了。


 


面包車停在了山村中的一戶人家門口。


 


一個三四十歲的男人彈著煙灰走出來。


 


他肆無忌憚地打量著我。


 


「真是個漂亮的小朋友。」


 


他嘬著牙花子笑得滿意。


 


「這五十萬,老子花得值了。」


 


10


 


男人打量的眼神猶如頑蛇吐信,讓我感到不適和恐懼。


 


男人似乎察覺到了我的不安。


 


他隔著車窗拍了拍我的肩膀。


 


「別擔心,我以後會對你好的。」


 


他的話語中帶有一絲不可告人的意味。


 


黃彩霞下了車,手舞足蹈地和男人介紹。


 


「我這個女兒,打小養得精貴,你看她這校服上的學校,一個學期都要幾十萬學費呢。」


 


黃彩霞誇誇其談養育我長大如何費ẗũ₃錢費力,唾液橫飛。


 


男人被她說得有點不耐煩。


 


「先前咱可是說好了的,彩禮五十萬一次結清,可不興坐地起價。」


 


黃彩霞訕笑。


 


「這話怎麼說的,你看我這女兒,才是個高中生。」


 


黃彩霞附到男人耳朵邊壓低聲音。


 


「還是個雛兒呢。」


 


寂靜的山村,

突兀響起男人得意的大笑。


 


我一動不動盯著他們當場成功交易,嘴角露出一絲淡笑。


 


我對著胳膊上的腕表點點頭。


 


「好了。」


 


隨著我話音落下,四周頓時亮起刺眼的警燈。


 


同時,一群荷槍實彈的武警如猛虎般撲了過來,一舉將黃彩霞夫婦和男人抓捕。


 


「婉茜!」


 


爸爸媽媽從閃爍的燈光後趔趔趄趄衝出來,一把將我抱進懷裡。


 


「孩子,沒事了,別怕,別怕啊。」


 


我心裡默默回答,我真的好怕。


 


可就是這樣,我還是故意參與了這一切。


 


那天,我對顧玲玲傾訴心聲後,她反過來給我講了個故事。


 


她說,她做過一個可怕的夢。


 


夢裡,她是被偷換的真千金。


 


親生父母把她接回家後,

她受盡假千金的汙蔑和排擠。


 


她說她在假千金的謀劃中,備受親生父母和親哥哥的厭棄和嫌惡。


 


她實在無法忍受這一切的時候,養父母找到了她,把她賣進大山。


 


她被買家侵犯,受盡侮辱。


 


最終,因難產S去。


 


顧玲玲說,夢醒來後她發現,自己的身世和夢裡的一樣,都是被保姆偷換的真千金。


 


但不一樣的是,我對她的態度和夢裡的那個假千金不一樣。


 


那一刻,我猛然想起自顧玲玲出現就降智了一樣的小伙伴,突然渾身發冷。


 


有沒有可能,顧玲玲的夢真實存在。


 


存在於另一個時空。


 


顧玲玲和我說,夢裡她被賣的那天,是我們的生日。


 


於是在那一天,我讓顧玲玲請假在家。


 


我自己戴著可追蹤攝像腕表去上學。


 


看到黃彩霞出現的那一瞬間,我讓顧玲玲通知了爸爸媽媽。


 


對我的私自行動,爸爸媽媽氣紅了眼睛,又心疼得流淚。


 


「真是膽大,萬一出個什麼事讓爸爸媽媽怎麼辦啊?」


 


他們訓了我又訓顧玲玲。


 


「還有你,也跟著胡鬧,有什麼事不能和爸爸媽媽商量!」


 


我理虧,大氣不敢出。


 


「……」


 


顧玲玲卻不怕,她梗著脖子還嘴。


 


「黃彩霞貪得無厭,要絕除後患,隻能铤而走險。」


 


爸爸媽媽被顧玲玲一個又一個詞語弄得說不出話來。


 


「好,好,你有理!」


 


見他們氣得火大,我磨磨唧唧上前,垂著腦袋承認錯誤。


 


「對不起爸爸媽媽,我錯了。


 


我苦澀地說道:


 


「我以為黃彩霞是我親生母親,不會傷害我,所以我才……」


 


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顧誠一陣風跑進來。


 


他點著我的額頭,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我隨即打蛇隨棍上,拖著顧誠的胳膊就認錯。


 


「哥,我錯了!」


 


……關於對黃彩霞的指控,我一句求情的話也沒說。


 


她從沒有把我當女兒。


 


我也從沒有認過她母親。


 


生養之恩摻雜了利用,就和「感情」兩個字絕緣了。


 


尤其她的所作所為,讓我深感羞恥和痛心。


 


被黃彩霞鬧過這麼一出後,我在顧家的處境有點兒尷尬。


 


雖然可能隻有我自己這麼認為。


 


但我還是覺得,我應該離開。


 


當顧誠在我的威逼利誘下和顧玲玲融洽相處後,我提出住校的要求。


 


然而讓我沒想到的是,顧玲玲緊跟著也提出住校。


 


更讓我沒想到的時候,爸爸媽媽相當平靜地答應了。


 


再一次和王家千金等人在校園相遇,我驚訝地發現,他們個個說話都很好聽。


 


「婉茜,玲玲,你們倆都住校了呀,我也來和你們一個宿舍好不好。」


 


「我也來我也來,我就想住校了,我媽不答應,說大家都不住也不讓我住,哼,現在看她還這麼說。」


 


「哦,住校咯住校咯。」


 


「嘿嘿~哈哈~咯咯~」


 


年輕歡快的笑聲,在校園久久回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