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站住,你哪個班的?不知道校規嗎?」


 


我哥為了培養古人之風,特地蓄了一頭長發,養得油光水亮,比許多女生的頭發還長。


 


爸媽曾經說過他好幾次,無奈我哥不聽,最後也隻好由著他去了。


 


貴族學校的校規形同虛設,再加上我家有錢,同學和老師都不會為難我哥。


 


但現在情況不同了。


 


公立高中不允許奇裝異服,像我哥這樣肆無忌憚的,自然成了保安的眼中釘。


 


我哥勃然大怒:


 


「松開你的髒手,你知道我是誰嗎?」


 


保安見多識廣,沒被哄住:


 


「隻要你是本校的學生,哪怕你是天王老子託生,也得剃成板寸才能進學校!」


 


我哥紅著眼喊道:「放肆,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怎可輕易剪去?嗚呼,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我和你們這種人根本沒話說!」


 


保安以為遇到神經病,忙不迭松開手。


 


我哥捧著髒兮兮的頭發,悲痛欲絕。


 


爭執間,年級主任和校長匆匆趕來。


 


他們一看到我哥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


 


「必須剪掉頭發,否則不能入學。」


 


我哥滿眼失望:


 


「虧你們為人師表,卻連最基本的尊重學生都做不到,這個破學我不上也罷!」


 


有好事的學生熱烈鼓掌,無數人跑來看熱鬧。


 


我輕輕嘆了一口氣,在我哥耳邊說了幾個字:


 


「風裡雨裡,養豬場等你。」


 


不想上學?


 


好辦,那就去養豬。


 


最天然的田園風光,最濃鬱的動物氣息,完美契合古人作息,相信哥哥一定會樂不思蜀。


 


我哥喉結滾動,

艱難地咽下口水。


 


「故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我相信這是上天對我的考驗,不就是頭發,你們剪吧。」


 


最後四個字是他咬著舌尖擠出來的。


 


保安拿來剪刀和推子,在我哥頭上一通操作,最後成功變成狗啃式板寸,左邊長右邊短,腦門處還禿了一整塊。


 


我哥被氣哭了。


 


6


 


他身上的名牌外套也被扒了下來。


 


校長遞給他一件校服:「由於你是轉校生,目前沒有適合你的校服,你先湊合穿這一件吧。」


 


我哥看向藍白校服,嫌棄道:


 


「這種粗制濫造的衣服也能穿?呵,我的皮膚甚是嬌貴,萬一刺激到我的皮膚,ṭű̂ₑ你們擔當得起嗎?


 


「我原來的校服可是從法國進口的,那衣服才配得上我!」


 


他說的是貴族學校的統一禮服。


 


好看是好看,但最基本一套也要上萬元。


 


而公立學校的校服不過幾十元,物美價廉,結實耐操。


 


明明家裡都破產大半年了,我哥竟然還沉湎在舊日的榮光中無法自拔,我都替他感到丟人。


 


我嘴角揚起恰到好處的弧度:


 


「是啊是啊,我哥平時養豬都得穿上萬的衣服,如果穿幾十塊錢的校服喂豬,豬豬們吃飯都不香了。」


 


大家哗然:「沒想到他還會養豬?」


 


我哥一口氣差點兒背過去:「我不會!」


 


又對我說:「崔星菡,你再胡言亂語,小心我撕了你的嘴!」


 


哦豁,不裝了?


 


我佯裝害怕,往校長身後躲。


 


校長拍拍我的肩膀,對我哥皺眉:


 


「行了,趕緊去上課,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好好學習,

而不是看些不三不四的小說!」


 


虎落平陽被犬欺。


 


我哥仰天長嘯,含淚走向班級。


 


學生四處散開,討論我哥的壯舉。


 


回到教室,同學們紛紛向我打聽他的底細。


 


我抹著眼淚,哽咽道:


 


「我哥小時候得了腦積水,腦子不好使,請大家多多見諒。」


 


假的。


 


有人後天才成為傻逼。


 


而有的人天生就是傻逼。


 


很不幸,我哥是純天然的那種。


 


在全校人面前丟過臉後,我本以為他能Ṱŭ⁷老實一陣。


 


卻沒想到,他又鬧出了笑話。


 


下課鈴聲剛打響,表哥跑到教室找我,急切道:


 


「不好了,崔星洲在教室跟人打起來了。」


 


我激動地站起來:「被打S了?


 


表哥一愣:「哦,還沒。」


 


我又坐回座位:「那就等我寫完這道題再說。」


 


表哥十分焦急:


 


「星洲那邊打得很嚴重,我想隻有你才能管住他。快去吧,小心真的鬧出人命。」


 


我仔細一想,表哥說得在理。


 


畢竟我哥賤命一條,他活著隻會鬧得周圍人不安生,S了也就算了。


 


但萬一傷害到其他同學可怎麼辦?


 


於是我匆匆趕到高三部,發現我哥和同學正打得火熱。


 


具體來說,是我哥單方面被打得火熱。


 


他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當年家裡還有錢時出門必用乘車代替走路,身體虛得很。


 


哪裡是年輕力壯的同齡人的對手?


 


表哥大聲喝止:


 


「快住手,難道你們要當著崔星洲妹妹的面打S他?


 


動手的男生看向我,不甘心地縮回拳頭。


 


我連忙撲到我哥身上,趁機扇了他好幾個巴掌,邊扇邊哭:


 


「哥哥,你快醒醒!爸爸媽媽已經去世了,難道你也要離我而去?」


 


耳光聲震耳欲聾。


 


我哥艱難醒來,吐出一口鮮血:「報……報警!」


 


說罷暈了過去。


 


我加大巴掌力度,哭得更傷心。


 


裝的,嘿嘿。


 


7


 


救護車來得及時。


 


我和表哥將哥哥抬上車後,也一起跟著去醫院。


 


路上,我向表哥打聽事情原委。


 


表哥的言語對哥哥多有不滿。


 


原來是我哥先挑事的。


 


他嫌棄教室有異味,要求同學們去搬幾盆蘭花來淨化空氣。


 


我深信不疑。


 


因為這種自私自利的做法,我哥完全做得出來。


 


「所以他就和同學們打架了?」


 


表哥搖頭:「不,同學沒這麼小氣。之所以會跟同學打架,是因為崔星洲要求女生去搬花。他說女生是水做的骨肉,男生是泥做的骨肉,讓男生去搬花隻會玷汙蘭花的純潔。


 


「有一個女生不願意去,你哥就指責她庸俗,三言兩語間,她的男朋友就和你哥打起來了。」


 


我忍不住在心裡鼓掌。


 


我哥純屬活該,還是被揍輕了。


 


等我們到醫院後,舅舅和姑姑也前後到達。


 


他們原本打算讓打人的同學付出代價,可當我和表哥說清事情經過後,舅舅和姑姑也覺得我哥是咎由自取。


 


打完三瓶鹽水後,我哥悠悠轉醒。


 


他頂著碩大的豬頭,

憤怒地揮舞拳頭:


 


「趕快報警!那個底層人竟敢對我這樣的君子動手,真乃我畢生恥辱。嘶,我一定讓他知道後悔兩個字怎麼寫!」


 


我微微一笑:


 


「世界上最廣闊的東西是海洋,比海洋更廣闊的是天空,比天空更廣闊的是人的胸懷。哥哥,你可是高雅名士,幹嘛和同學計較?得饒人處且饒人吧!」


 


我哥聽罷,眼珠一轉,SS盯著我:


 


「崔星菡,我才是你親哥!你到底站在哪邊兒?」


 


我用寬容的口吻道:


 


「我站在公理這邊。」


 


「我看你欠揍!」我哥朝我撲來。


 


他忘了手背上還埋著針管,動作幅度過大,針頭在皮肉裡轉了一整圈。


 


最後以疼暈過去而告終。


 


正好那名男同學的家長也到了,滿懷內疚對我道歉。


 


我擺擺手:「沒事阿姨,同學間打打鬧鬧很正常,我不會報警,相信我哥也是這樣想的。」


 


對方家長松了一口氣。


 


如今正值高三衝刺期,她可不想兒子的檔案上添上汙點。


 


因此這位家長特別感激我,不僅直接掏了醫藥費,還給我打了四千塊錢營養費,請我多多照顧我哥。


 


我笑眯眯同意了。


 


然後轉頭把這筆錢分成兩部分交給舅舅和姑姑,促使他們成為我堅強的同盟。


 


我哥醒來後大發雷霆,揚言要把我也送進監獄。


 


舅舅和姑姑拿了錢,完全站在我這邊,對哥哥的無情無義進行猛烈抨擊。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我哥還得依靠親戚過活,隻能把打碎的牙齒往肚子裡吞。


 


同時他也提出了新的要求。


 


他不可能回公立高中讀書了,請舅舅和姑姑做好準備,他打算畢業後直接出國留學。


 


出國留學其實也好辦。


 


泰國緬甸柬埔寨,應有盡有,任君選擇。


 


出國前夕,我哥拿著機票問我:


 


「你不是說幫我申請了劍橋大學嗎?為什麼目的地是泰國?」


 


我笑眯眯道:「這是中轉站,機票比較便宜。」


 


「哼,瞧你锱铢必較的樣子,多俗氣!」


 


我哥留學心切,顧不上責備我。


 


拎起行李箱,跳上出租車,急忙趕往機場。


 


出租車一騎絕塵。


 


我忍不住笑出聲。


 


忘了說,我隻給他買了單程票。


 


真希望他在緬甸園區裡也能活得體面。


 


8


 


兩年時間倏然而過。


 


在此期間,表哥考上了省內的一本,我也考上了名牌大學。


 


舅舅和姑姑特別高興,為我大擺宴席。


 


賓客們說起我的不易:


 


「星菡這孩子不容易,爸媽去世得早,這兩年還要一邊學習一邊找哥哥。」


 


「是啊,好好的小伙子,為什麼想不開去泰國?瞧,失蹤了吧!」


 


我笑容可掬,向各位親朋好友敬酒,對他們的談論充耳不聞。


 


酒過三巡,酒店裡突然闖進一個蓬頭垢面的乞丐。


 


他爬到我的腳邊,狠狠拽住我的裙子,在裙擺處留下一道黢黑的掌印。


 


我發出一聲尖叫,下意識踩了他一腳。


 


表哥撸起袖子叫道:


 


「混蛋,居然敢佔我表妹的便宜,我饒不了你!」


 


拳頭如雨點般落下。


 


「乞丐」擠出熟悉的聲音,

仰起頭瞪我:「……崔星菡,你這個畜生給我等著……」


 


這可不就是我哥的聲線?


 


我大驚,一腳踢暈我哥,然後招呼大家打 120。


 


我哥再次進了醫院。


 


醫生說他的情況很嚴峻,一顆腎髒被摘除,目前面臨著腎衰竭和尿毒症的風險。


 


舅舅和姑姑哭作一團,隻有我堅強開口:


 


「舅舅姑姑,你們別哭了。哥哥大難不S必有後福,你們放寬心吧!」


 


我沒說謊。


 


前世哥哥也患上了腎病,在鬼門關過了好幾次。


 


我當時怕他S掉,拼命為他籌錢做手術。


 


我哥果然挺了過來,活脫脫演示了什麼叫「禍害遺千年」,反手背刺我一刀。


 


這一世我才不會做傻瓜,

誰愛給他治病誰去治吧!


 


一天一夜後,我哥蘇醒,第一件事就是指著我的鼻子大罵:


 


「崔星菡,你這個毒婦!」


 


我擠出眼淚,連忙湊到他面前:「哥哥,你怎麼能罵我?我好傷心啊!」


 


「你還裝?難道不是你把我賣到緬甸去的?」我哥眼睛直噴火,「我一生清貴,竟攤上你這種嗜錢如命的妹妹,可悲可嘆!


 


「若不是我的高潔感動了上天,讓我找到機會逃回國內,我還不知道你竟然活得如此滋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