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最後一句話夾雜著憤怒和嫉妒。


 


是啊。


 


他少了一隻腰子,在緬甸園區苟且偷生;


 


我考上名牌大學,獲得親戚朋友的寵愛。


 


對於我哥來說,這種落差比S了他還難受。


 


9


 


我耳朵都磨出繭子了,懶得聽他念叨,走出病房。


 


醫生剛好在門外等我,看到我出來,將病歷單遞給我:


 


「病人的腎病不能再拖了,要抓緊時間做手術。作為病人的直系親屬,隻有你有權籤字。」


 


我翻了翻賬單,哭哭啼啼道:


 


「我當然想救哥哥,但我沒有錢。」


 


由於我哥失蹤兩年,沒有繳納醫保,所有的醫藥費必須自費。


 


我作為一個剛高考完的窮學生,肯定掏不出這筆錢。


 


而且舅舅和姑姑都各有孩子要養,

就算能伸出援助之手,也不過是杯水車薪。


 


醫生收回病歷單,用同情的口吻對我說:


 


「那就採用保守治療吧……剩下的時間,你多陪陪你哥哥吧。」


 


我哥躺在病床上聽得一清二楚,臉色刷地慘白。


 


等我給他送晚飯時,他旁敲側擊地問我:


 


「我的身體狀況怎麼樣?」


 


我揭開飯盒,若無其事道:


 


「沒事啊,你人淡如菊,老天爺不會輕易把你的命收回去的。多喝幾口白粥就好了,來,張嘴。」


 


啪!


 


我哥打翻碗筷,用手指指著我:「崔星菡,我本以為你俗不可耐,沒想到你如此惡毒!我是你親哥,你竟然想瞞著我的病情,是不是想害S我?」


 


我癟嘴哭道:「嗚嗚嗚,人家隻想幫你保持一個平和的心態。

你不是常說好心態決定一切嗎?」


 


我哥氣得後仰。


 


「光有心態管屁用,我要治病!」


 


「可我沒錢。」


 


我低垂著頭,故意說道:


 


「我倒有個辦法賺錢,那就是去給有錢人當情婦,來錢一定很快……」


 


我哥坐直身子,臉上的皮肉興奮到顫抖。


 


「呸呸呸,我竟然敢有這個念頭,罪過罪過!」


 


我哥狂喜的模樣映入眼簾,我故意輕扇自己一巴掌,義正詞嚴:


 


「不行,我不能這樣做!於謙說得好,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哪怕我窮S、餓S,也絕不能做出這種無恥的勾當。


 


「哥,你一定會為我驕傲吧?」


 


10


 


我哥瞬間從天堂跌進地獄。


 


偏偏他立的人設決定了他不能反駁。


 


「你說得沒錯,可是……」我哥吞吞吐吐。


 


求生的欲望戰勝了裝逼,他艱難開口:


 


「人要懂得變通,ƭṻ₁該低頭時就低頭。」


 


我瞪大雙眼,直截了當地問:「所以你的意思是讓我去伺候有錢人,然後用賣身錢給你治病?」


 


我哥強詞奪理:「這是你說的,我可沒說。」


 


我語氣堅定:「那我也不做。」


 


「你、你……」我哥似是沒想到我會如此油鹽不進,額前青筋暴起。


 


我勾起唇角,看著他像一條狗似的大口喘氣。


 


「哥,我先走了。生S有命,富貴在天,我相信老天爺會幫你的。」


 


即便是S,他也該嘗遍世間苦楚後S去。


 


此後幾天,

我哥軟硬兼施。


 


一會兒哭訴他有多麼不容易,一會兒又大罵我無情無義,竟然盼著親生哥哥去S。


 


我左右為難,最終松了口:


 


「算了,誰讓你是我哥哥呢,我願意拋棄廉恥心去救你。」


 


我哥大喜,殷勤地握住我的手:


 


「真的嗎?你可不能騙我!」


 


「放心,你是我血脈相連的親人。隻要能救你,哪怕犧牲我最珍視的東西也在所不惜!」


 


我拍著胸脯做保證。


 


幾天後,我帶回來一大筆錢。


 


不僅將手術提上日程,甚至還為他安排了二十四小時貼身護工。


 


吃的是清淡可口的小炒,睡的是設備齊全的高級病房,出入都有溫柔體貼的護士陪伴。


 


完美符合我哥的想象。


 


他躺在床上曬太陽,

見我走進病房,隻是幾不可聞地皺眉:


 


「你身上的香水味道有些嗆,離我遠一點。」


 


我並不生氣:「哥哥,你又在嫌棄我?」


 


「哼,我哪敢啊!你搭上的大佬隨便說一句話,就能輕輕松松掐S我。我這個隱逸之士可不是某些狗男女的對手。」


 


我哥揚起臉龐,用鼻孔對著我。


 


手術安排在明天,手術費也繳納完畢。


 


他覺得木已成舟,不用再對我裝好臉色了,於是原形畢露。


 


我哈哈大笑,一屁股坐在他面前。


 


「聽不懂人話?離我遠點!」我哥捂住口鼻,面露嫌惡。


 


我好整以暇地望著他:


 


「哥,你就是一坨臭狗屎,明明最惡心的人是你自己,你反而嫌棄起這個世界來了。」


 


我哥抄起果籃,狠狠砸向我。


 


水果在我腳下炸開,濺出黏膩的果汁。


 


第二天,我哥做完手術。


 


麻醉藥效過後,他立刻掏出手機,寫了一篇言辭懇切的小作文。


 


揭露我做情婦的那種。


 


11


 


【人貴在自重,我妹妹品行不端,為了錢出賣自己。我實在難以繼續和她相處!】


 


我哥寫了一篇與前世一模一樣的小作文內容,痛斥我自甘墮落。


 


這篇小作文被無數營銷號轉發,很快頂上微博熱搜。


 


【為了心中真理居然大義滅親,完美符合我心目中的君子形象,要是我也有這種哥哥就好了。】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支持你與妹妹斷絕關系!ṱú⁵】


 


我哥瀏覽網友的發言,被誇得如雲霧裡、飄飄欲仙。


 


他似乎看到美好的未來正朝他揮手,

於是得意忘形,對我大放厥詞:


 


「崔星菡,你看,你多麼下賤!」


 


我嘖嘖稱奇,雙手鼓掌。


 


立刻有幾名黑衣大漢湧進房門,將病房擠得水泄不通。


 


我哥的笑容僵硬在臉上,冷汗簌簌而下:


 


「你……你仗勢欺人……」


 


我眨眨眼睛:「哥,你不要血口噴人,誰欺負你了?」


 


我哥的聲音充滿恐懼:


 


「這些人難道不是你姘頭給你找的保鏢嗎?哼,你敢欺負我,我一定要向網友揭露你的無恥!」


 


說著又掏出手機,開始編輯小作文。


 


我奪過手機,居高臨下:


 


「你搞錯了一件事,他們與我無關,而是你夫家的人。」


 



 


我哥從床上彈起來,

驚恐如潮水,迅速將其吞沒:


 


「你說什麼?」


 


我好整以暇,雙手環胸:


 


「沒聽懂?我再說一遍,他們是你夫家的人,現在來接你回家了。」


 


不錯,在我哥躺在病床上時,我早早為他找好了可以依靠的大佬。


 


性別為男,愛好為男的那種。


 


那位大佬就好清冷孤傲型的,揚言徵服起來特別有成就感。


 


再加上我哥病重,小臉煞白,更加弱柳扶風,激起他無限佔有欲。


 


於是大佬當即和我敲定,他掏錢給我哥治病並資助我上大學,等病好後,把哥哥送到他府上即可。


 


如今我哥恢復健康,我也要兌現諾言了。


 


我一聲令下,黑衣人架起我哥的胳膊,強行將他拖出病房。


 


「放開我,不許用髒手碰我!」


 


我哥的哭喊聲漸漸遠去。


 


無人在意。


 


12


 


事態迅速發酵。


 


無數網友對我進行開盒,甚至衝到我的微博下辱罵我。


 


【你哥那麼好,怎麼攤上你這種人?】


 


【賤女人快去S,別給你哥拖後腿了!】


 


【多看你一眼,都感覺會染上性病。】


 


我沉默不語,隻是一味發我哥被大佬醬醬釀釀的照片。


 


對鏡的,戴兔耳的,穿黑絲的,各種 play 應有盡有。


 


評論區底下充斥著問號。


 


【給我幹哪來了?】


 


【畫面太美我不敢看。】


 


【所以說Ṱũ̂⁺你哥才是傳聞中的金絲雀?】


 


【我靠,這怎麼可能,絕對是誣陷!】


 


我反手掏出錄音。


 


我哥的聲音一瀉千裡:


 


「光有心態管屁用,

我要治病!


 


「人要懂得變通,該低頭時就低頭。」


 


……


 


高中同學也站出來為我說話:


 


【崔星菡任勞任怨,一邊學習一邊做兼職,要不是因為她哥,她至於過得那麼苦?攤上這個哥算她倒霉。】


 


【嘴上說自己多麼清高,背地又貪財又虛偽。】


 


【是啊,崔星洲剛進學校就打架鬥毆,看不起窮同學。】


 


【不光如此,他還眼高手低,把所有人視作他的奴僕,到底是誰在追捧這種人?】


 


人證物證俱在,我哥的虛偽嘴臉被輕而易舉戳破。


 


我又找了律師,將幾個罵我最狠的人告上法庭。


 


法院判決我勝訴,勒令他們向我道歉,並給予相應的經濟補償。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我哥。


 


網友直呼上當受騙,衝到我哥的微博下罵他。


 


清高孤傲如我哥,要是看到這些汙言穢語不得被氣S?


 


好在他處於被囚禁的狀態,Ŧŭ̀₀ 還不知道人設已崩塌。


 


在我開學前夕。


 


大佬聯系我,說我哥目前情緒抑鬱,不太配合夫夫生活。


 


他覺得我作為我哥唯一的妹妹,應該勸我哥懂事些。


 


我欣然同意,拎著小皮包走進別墅。


 


我哥縮在牆角,傲骨完全被折斷,看到我後直接哭出了聲,抽抽泣泣求我救他出去。


 


「星菡,我錯了,我不該罵你。你一定要把我救走,那個人簡直是個畜生!我受不了了,他竟敢這樣對我……」


 


我仔細打量我哥,眼神玩味。


 


在觸及我的目光後,

他難堪地捂住眼睛。


 


我握緊我哥的手,嘴角快咧到後腦勺去了。


 


「哥哥,俗話說得好,菊花殘滿地傷,你的笑容已泛黃……哦,不對,是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


 


「這就是你的命,求仁得仁,有何怨之?」


 


我哥松開我的手,愣愣地坐在地上,喃喃自語:


 


「不,我的人生不該是這樣,到底是哪一步走錯了?」


 


我拍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輕啟紅唇。


 


「大概從一生下來,現在後悔已經晚了。」


 


我哥曾經有那麼多幡然醒悟的機會,可惜被他一一浪費。


 


我完全不同情他。


 


這都是他應得的。


 


探視時間到了。


 


大佬讓我離開,他要過來「安慰」我哥。


 


我哥緊緊抓住我的手腕,

哭得撕心裂肺,鼻涕與眼淚橫飛:


 


「妹妹,你快去籌錢,一定把我贖走!」


 


我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語氣輕快:


 


「哥,別提錢,多俗啊。」


 


大佬與我擦肩而過。


 


身後傳來我哥的抽泣聲。


 


對我來說,卻比世上所有樂曲還要動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