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聽了我的疑惑,隻是像個長輩一樣摸了摸我的頭。


 


笑而不語。


 


「如果之後你做到了我的位置,我會告訴你的。」


 


被問煩了,她才說了這樣一句話安撫我。


 


12


 


兩年的課程結束以後我回了國,她力排眾議把我放到了銷售副總監的位置上。


 


不少人以為我是她的關系戶,但是看到我幹活不要命一樣。


 


他們才服了氣,尤其是在知道我就是前幾年公司裡那個維持了一年銷售額第一的瘋子之後更是不敢再說別的。


 


我爬的很快,她也不吝嗇對我的扶持。


 


我剛過三十就接替了她的位置,第一次接受採訪,本來很緊張卻發現她站在記者身後看著我。


 


心逐漸放了下來。


 


交接的工作逐漸上了正軌,我的生活也不再像之前一樣被擠壓。


 


安穩的日子沒過多久,不速之客就找上了門。


 


高耀旺抬著叔公來了我公司樓下,拿著大喇叭喊著我的名字,一邊哭一邊控訴。


 


內容無非就是顛倒黑白,甚至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了媒體在樓下堵得水泄不通。


 


「高盼兒,你發達了不要家裡人了。哪裡有你這麼冷血的人,騙了我們的錢還裝S,你就是想讓我們一家人活活餓S。」


 


躺在他旁邊的叔公出氣多進氣少,看著沒什麼時間好活了,他要是真的心疼他叔公早就送到醫院了,哪裡會抬到我這裡。


 


看到這邊的鬧劇不少人都圍了過來,有部分人看到他們倆的樣子再聽聽他們說的話就被帶跑偏了,以為是我狠心拋棄家人。


 


也有的人是公司員工,不少都跟我共事過,還幫著我說話。


 


「高總十幾歲就出來打拼也沒見過有什麼家裡人來,

怎麼人家一升職就什麼人都找了來。」


 


也有不同意的覺得我冷血無情,尤其是上了年紀的大爺大媽。


 


「那不管怎麼樣她都是這個孩子姐姐,現在多可憐呢。要不是走投無路誰來找她。」


 


我看著鬧哄哄的人群,並沒有要解釋的意思,助理想說什麼,結果看到我的表情,她就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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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兩周,高耀旺雷打不動地每天都抬著叔公到公司樓下。


 


事情越鬧越大,甚至有不少媒體都自發去採訪他。


 


他哭的聲淚俱下,控訴我是個白眼狼。


 


「姐姐她害S爺爺和爸爸還不夠,還汙蔑奶奶讓奶奶進了監獄,就連媽媽也是為了她出了事。我們一家待她不薄,但是她騙走了媽媽的錢就消失了,我們以為她出事了,結果她竟然是出來傍上大款了,要拋棄我們這些窮家人。


 


他就算編故事也不會好好編,但凡是個有心人去仔細查一下當年的事情就會知道他的話裡連一個真字都沒有。


 


輿論越來越大,公司的形象也受到了影響。


 


總公司親自派人問我具體情況,甚至說如果拿不出一個雙方都滿意的結果的話,會下周開除我。


 


我不動聲色地看著對面的人。


 


他看我依舊一副八風不動的樣子,甩了甩手走了,走之前撂下一句「盡快解決。」


 


我當然會盡快解決的。


 


過了兩天,這件事情上了熱搜,甚至有多家官方媒體都開始關注並且說明要持續跟蹤。


 


終於鬧到了幾乎是全民皆知的地步。


 


我示意助理可以將我們手裡的證據拋出了,聯系了不少相熟的媒體說我接受他們的採訪邀請。


 


助理的動作很麻利,

下午就安排好了兩家本地有名的媒體機構。


 


我同意了他們現場直播的請求,正好也杜絕了媒體惡意剪輯的可能。


 


公司的官方社媒發出了直播的公告,到了時間,一股腦湧進了十幾萬的人。


 


剛開播,公屏上就充滿了各種汙言穢語,對我的人身攻擊。


 


「就是這個女的,把一家人都害S了還裝消失。」


 


「她哪裡來的臉不養家裡人,要是沒有她爸媽哪裡來的她。」


 


「她一個女人這麼年輕就幹到這個位置,別是傍了什麼大款吧。」


 


我看著滾動地幾乎看不清楚的屏幕,嗤笑一聲。


 


「今天所有的事情會有一個了結,希望大家先冷靜一下。」


 


顯然我說的話並沒有人在意,甚至於罵的更兇了。


 


不再理會那些惡意的評論,記者準備好了,

我們的採訪也開始了。


 


「據說您害S了您的爺爺和爸爸,甚至汙蔑奶奶進了監獄,事實是這樣的嗎?」


 


我維持著體面的笑容,接過記者的話筒。


 


「當然不是,我在了解到這件事情之後就在前一段時間報警了,順便回家去找了幾個證人來。」


 


「當然,我還是要澄清一下。當年爺爺和爸爸出事,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當年弟弟十歲的時候把毒性極強的S蟲粉倒進了全家的面粉了,我多次阻攔但是奶奶把面粉做成了面片湯,以致於當晚,爺爺和爸爸就因為中毒去世了。」


 


我頓了頓,看到不少路人已經不敢說話了,當然也還有人覺得我是在歪曲事實。


 


「因此真的要追究的話,其實奶奶和弟弟才是真的兇手。我當時沒有事情的原因是奶奶覺得我想倒掉面粉是個喪門星,打罵了我之後餓了我兩天,

還是去醫院照顧他們的時候一個護士給我打了點葡萄糖,要不然我țŭ²估計已經暈在醫院了。」


 


「奶奶進監獄的事情,與我更加沒有關系了。我們都不知道她把毒面粉喂給了家裡的鵝,然後在葬禮上把那些S掉的鵝做成了菜,周邊不少鄰居都因為這個事情身體出了問題。至於我拋棄媽媽,其實我覺得很好笑。」


 


我話還沒說完,身後就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


 


我扭頭看去,是鄰居家的林姐姐,那個因為弟弟沒彩禮錢被賣掉的女孩。


 


「因為她才是被拋棄的那一個人。我們村是一個落後愚昧的泥潭,幾乎所有到了 16 歲的女孩都會被賣掉,就像一個大牲口一樣,當年她差點沒賣掉,是因為當時她得了急性傳染病,她媽和叔公嫌晦氣直接把她趕出了家門,我們村幾乎人人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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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此同時,

警方也發布了事件調查結果。


 


經調查,高耀旺煽動輿論實際目的是想要一筆錢,原來他過繼給叔公以後好吃懶做,不學無術,還經常為了充面子在外請客


 


家裡本來就沒有多少錢,即使把原來家裡的院子土地都賣掉以後也不夠他天天揮霍。


 


叔公和他就把主意打到了媽媽身上。


 


之前他們想把我賣給那個殘疾的老光棍,後來不了了之。


 


沒錢的時候他們又想起了這個事情,他們竟然把媽媽打暈以後送了過去。


 


沒過多久媽媽就瘋了,身上的於傷不知道是多少次才能打出來的。


 


要不是因為這次的事情她也沒辦法得救,結果剛救出來沒多久就因為傷口感染去世了。


 


他們在電視上看到了我的採訪才知道我如今過得不錯,但是叔公突發腦溢血。


 


高耀旺不想著趕緊送人去醫治,

反而覺得這是個好機會,於是把叔公搬到了公司,上演了這麼一出戲。


 


官方的調查結果一出,網友們都坐不住了,輿論風向直接調轉了矛頭。


 


我看著時機也差不多了,嚴肅表示這次參與誹謗的媒體和個人,公司會嚴正追究。


 


採訪終於有驚無險地結束了。


 


看著林姐姐憔悴的面容,我拉著她的手,泣不成聲。


 


如果小時候不是她,我估計早就被打S了。


 


小時候我身體弱,很多次爸媽打完我,身上的傷口留著血沒有人管,而且還不允許我吃飯。


 


每次都是林姐姐偷偷把自己的吃的分給我,還找藥幫我包扎,要不然我早就沒有命到現在了。


 


「都過去了,小高。」


 


她拍拍我的肩膀,像之前無數次安慰我一樣露出溫柔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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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公的病拖了太久,

那天高耀旺又急著逃哪裡顧得上他。


 


他直接被放在烈日下曝曬了三四個小時,後面還是路人注意到送去了醫院,但也於事無補。


 


高耀旺想跑回老家,在車站就被逮住了,此時他才意識到自己惹了不該惹的人。


 


進去之後他託律師請求我的諒解。


 


我聽了對面律師毫無廉恥的請求。


 


「我早就沒有家人了,他有今天是他活該。」


 


說完就把這個律師所有的聯系方式拉黑刪除了。


 


沒過多久高耀旺的判決就下來了,故意致人S亡和拐賣婦女一共判了十五年。


 


看到判決的那一刻,我感覺又看到了當年在我面前關閉的大門的樣子。


 


那不是一種無能為力,而是一種徹底掙脫的釋然。


 


高耀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定時炸彈,本來打算隻要他安安穩穩的,

就可以相安無事。


 


可惜了,他果然和那些人是一家人,做事情都是一樣的沒有腦子。


 


高耀旺被判決的那天我還去了法庭旁觀。


 


他穿著熒光的小馬甲,一臉灰敗無神地坐在中央,被判決後站起身看到我,突然激動起來。


 


他目眦欲裂,想說什麼,被旁邊的工作人員按住。


 


看著他這副樣子,我的心裡沒有快意,甚至沒有什麼感覺。


 


從離開那個家的那天,我就和他們一家人沒有任何關系了。


 


他於我來說,和路上碰到的任何一個陌生人都沒有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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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這個事情之後,公司的形象反而沒有受到什麼影響,甚至不少產品的銷量都有了增長。


 


更有不少人聽說了我的事情以後還想抓著我爬升得快這件事汙蔑我傍大款,或者搞行業潛規則。


 


結果他們扒了之後就悻悻而歸了。


 


公司將我加入公司後所有的業績和工作時間公布了,就連每次升遷的原因也公布出來。


 


不少人為了看熱鬧看了公司發的文件。


 


結果卻發現我不僅是個拼命三娘還真的是個有能力的人。


 


之前那些跳腳的人也銷聲匿跡了。


 


我知道他們對我的偏見源自於我的性別,可是我就是要告訴他們,性別不會束縛我更不會塑造我。


 


能夠改變我的隻有自己,能夠成就我的也隻有自己。


 


這些年我一直耿耿於懷自己一直沒有受過系統的教育,即使是出國留學也沒有彌補這份遺憾。


 


但是我的年紀已經沒有辦法重回校園了。


 


我隻能把我的寄望放到更多的女孩子身上,出於這個目的,我拿出了每年收入的百分之五十設立了公益基金。


 


任何一個想要學習的女孩都可以去申請,我希望每個女孩子都不會被家庭被金錢束縛。


 


我還用這筆錢投回到長大的那個村莊,建立了一個隻招收女孩子的學校。


 


所有的女生上學免費,男生收費。這樣的做法當然也收到了很多罵聲。


 


不少人質疑我是作秀,質疑我是在歧視男生。


 


其實大家都明白,隻有這樣做那些女孩子才可能有最大的可能去上學。


 


女孩上學的比例上去了,這就夠了。


 


即使有人說不少女孩受了教育還得回家教弟弟,甚至還沒走出村子。


 


但是事實上,走出去的女孩越來越多了,受教育的女孩越來越多了。


 


這是一個漫長又緩慢的過程,但是我相信隻要她們願意並且為之努力,最後一定會達成自己的目標。


 


看到她們,

我總感覺看到了自己的另一種可能。


 


就像我升任的那天,我的伯樂對我說的話一樣。


 


「看著你我就像看到了自己的另一種可能。」


 


林姐姐拿來一份新的合同,我籤完字後看向她,相視而笑。


 


她指了指窗外,剛剛雨過天晴。


 


「天氣不錯呢,也該出去走走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