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視頻裡,她室友神情激動站在正中央,說出的話擲地有聲,「溫盈把真包賣給了別人,拿假包借給我,卻誣陷是我調包。」


 


當時溫盈的室友因為借包時的視頻圖片記錄,百口莫辯,隻能賠錢認栽。


 


不僅如此,還背上了小偷的罵名,被迫休學一年。


 


可是前不久她意外發現溫盈在海鮮市場交易過那隻真包。


 


又不經意間發現在借包當日,一個室友錄制的舞蹈視頻裡錄到了放在邊緣的包。


 


經過鑑定,證實了溫盈借給她的就是假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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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盈室友噙著眼淚控訴,「歷時一年,我終於洗清了這盆潑在我身上的髒水。」


 


「陰霾散去,窺見天明。」


 


一旁的溫盈下巴微微顫抖。


 


不用多說什麼,滿臉慌亂神情已了然。


 


視頻的最後,

溫盈室友看向溫盈,「你這個假富二代騙得我好慘。」


 


「你那些包包衣物全都是借的你朋友的,還冒充人家的身份,說自己是律所董事的千金。」


 


站在一側的陸昭遠陡然繃緊了身體,眼裡流露出不可置信。


 


半晌,他踉跄了幾步,頹然靠在身後的臺子上。


 


他媽媽衝上前拉著溫盈的袖口,神情兇狠地說:「你給我說清楚,你不是說溫董臨時去澳洲出差嗎?」


 


溫盈被她狠狠一推,徑直摔倒在地。


 


她淚眼婆娑望向陸昭遠,陸昭遠卻毫無動作,偏過了頭。


 


婚禮現場一片混亂,參宴的嘉賓都擠在一起吃瓜,鬧鬧哄哄的。


 


視頻戛然而止。


 


小欣的語音緊隨其後,「秦舒,你不知道現場多刺激,陸昭遠和他媽氣瘋了。」


 


她語氣輕快,

「活該!讓這狗男人欺負你,還好今天我拗不過主任跟著來了,才沒錯過一場好戲。」


 


我也笑了。


 


心裡卻是連綿的痛感,陸昭遠為了一個合伙人名額,為了溫盈的富二代身份直接背棄了我們相愛的八年。


 


如今他機關算盡,反而自食苦果,我有些暢快,但更替自己覺得不值。


 


幸好,我及時抽身離去。


 


網絡時代,這件事發酵得很快。


 


當晚這出婚禮的鬧劇就被傳得沸沸揚揚,評論裡全是嘲諷。


 


「哎,這對我上次在楚弋演唱會遇到了,在舞臺上親吻,那叫一個黏糊。」


 


「在楚哥演唱會舞臺接吻,人家秋雅結婚,他倆擱那又唱又跳的……」


 


「陸律師我刷到過,當時還覺得他又帥又專業。」


 


「據說這男的有女朋友,

劈腿傍富二代,真的不要有職業濾鏡。」


 


16


 


第二天的例會上,陸昭遠穿著件帶褶皺的灰襯衫,姍姍來遲。


 


眼下黑眼圈明顯,鴉青的胡茬密密麻麻,襯得他臉色更灰敗了幾分。


 


他一落座,同事們的眼神就不自覺掃了過去。


 


婚禮事情鬧得很大,律所裡已經傳開了。


 


有些同事之前就很瞧不慣他和溫盈每日裡秀恩愛的作態,現在隻差公開蛐蛐了。


 


會議上對上月的工作做了復盤。


 


我的項目完成度很高,得到了領導們的一致好評。


 


而陸昭遠則成了反面教材,上個月他和溫盈每日黏黏糊糊,對工作很糊弄。


 


也因此,他的兩個委託人都對他的工作能力和專業素養產生了質疑。


 


楚董看向他的眼神猶如寒冰,

「小陸律師,雖然你在網上有很多粉絲,但我希望你能更重視自身的專業能力。」


 


「這是我們律師的底線。」


 


這話說得極重。


 


大庭廣眾之下,陸昭遠猶如被扇了一耳光,臉上青一塊白一塊。


 


他垂下頭,低聲「嗯」了一聲。


 


我看著他怏怏的樣子,想起畢業時他滿臉寫著野心,隻覺得唏噓。


 


那時他說,「秦舒,我會成為頂級律師。」


 


可惜,在優秀同事的壓力中,在網絡小有所成的得意,徹底讓他迷失。


 


他已然忘記來時路。


 


會議散場之前,溫董起身,「鑑於我之前處事不當,給大家帶來錯誤的認知,我在此道歉。」


 


如溫盈室友所言,溫盈隻是溫董女兒的好朋友。


 


「我女兒去國外留學,囑咐我幫她好朋友解決一下實習問題,

所以我才……」


 


同事們面面相覷。


 


陸昭遠在所有人的注目中,再難掩飾,低頭捂住了臉。


 


這天起,溫盈再沒有露面。


 


據說她涉及詐騙罪,被警局帶回調查了。


 


徐律是個性情中人,快言快語,「我這個人比較冷漠,我隻覺得他們落得這個下場很好。」


 


我笑了,「那我也是個冷漠的人。」


 


因為我,內心也覺得還蠻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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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裡下半年的超級項目提前啟動,我這個新晉升的合伙人被委以大任,派往國外。


 


臨行前,徐律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也是在這個年紀接觸這個量級的項目,我崩潰過很多次,也偷偷哭了好多回。」


 


「我是想說,功不唐捐,玉汝於成。


 


她微微一笑,眼神裡全是期盼,「加油吧,未來屬Ťũₒ於你。」


 


她不知道,她一直是我的偶像。


 


高三那年,我在電視裡看到她在節目裡幹練的樣子,老師所說的職業規劃突然有了具象化。


 


我還記得她說的那句,「天道酬勤。」


 


這是我工作的動力,也是我前行的底氣。


 


在國外的工作中,我確實如徐律說的那樣。


 


白日裡奔跑,暗夜裡偷偷啜泣。


 


哭過之後,抹幹眼淚繼續。


 


半年後,我終於把項目完成。


 


成功交付的那天,陰沉的天空在多日暴雨的洗禮後,升起彩虹。


 


工作給帶來的成就感徹底席卷我,我發誓,我會永遠熱愛這種感覺。


 


抵達家的那天,趕巧正是我的生日。


 


不知在哪裡走漏了消息,

我回到小區見到的第一個人,是陸昭遠。


 


他如同上次喝醉時,坐在樓下的臺階上ťù¹。


 


身材消瘦,發絲垂順,我有一瞬的恍惚,仿佛回到了大學時期。


 


他抿緊了唇,輕聲說:「好久不見,秦舒。」


 


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這樣雲淡風輕地與我打招呼。


 


最起碼,在我的角度,我很難禮貌應答他。


 


我徑直越過他。


 


他臉色更白了,「我知道,你瞧不起我。」


 


「瞧不起我,汲汲營營想著靠女人上位,現在隻能自食苦果。」


 


他最近過得並不好。


 


我剛出國時,他換了新號碼給我發過幾次求和的短信。


 


去了我曾經向往的地方,買了我喜歡的禮物。


 


他想用這種方式喚起曾經的我。


 


多可笑,背叛我之後,竟然還妄圖哄哄我,讓我再重新跳一次火坑。


 


我直接把他的號碼拖入了黑名單。


 


後來,小欣零零碎碎向我傳達過多次他的近況。


 


溫盈因為證據確鑿,落實了罪行,但又因有孕在身,判了緩刑。


 


陸昭遠在這種情況下申請離婚,溫盈自然不願意。


 


兩人糾纏了許久,好不容易才離了婚。


 


他因為這些瑣事纏身,導致工作出錯頻繁,早被律所勸退。


 


糖尿病也發現得太晚,現在出現了腎衰竭的情況。


 


但我並沒有一絲愧疚。


 


他這一團亂麻的人生我並沒有責任,相反,也抹S不了傷害我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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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此刻的自我剖析感動不了我,反而令我厭惡。


 


「做了選擇,

結果就是自己來買單。」


 


陸昭遠沉默了片刻,苦笑一聲,「是啊,都怪我迷失了,我本來是想著跟你一起努力過好日子,沒想到,到了最後我竟然親手丟了你。」


 


他像是搖尾乞憐的狗,在我身後言辭懇切的挽留。


 


「我想了好多次,如果我沒有迷失,我們現在應該已經結婚了。」


 


「可能不富裕,可能平庸,但一定很幸福……」


 


他眼睛裡閃爍著炙熱的光芒,陷入了自己的想象中。


 


我卻難以忍耐。


 


在婚前看清他,對我來說就是最幸運的事。


 


我皺了眉,打算打斷他的暢想。


 


身後腳步聲響起,「秦舒,你怎麼在這裡不上去?」


 


我轉頭,「爸,哥哥,我剛回來。」


 


陸昭遠看清來人,

呆愣在原地,「楚董,你是……」


 


楚弋伸手接過我手中行李,笑著開口,「介紹一下,我是秦舒的哥哥楚弋。「


 


「這位是我們的爸爸,也是你們律所的創始人。」


 


肉眼可見的,陸昭遠臉上像是打翻了調色盤,各種情緒交織紛呈。


 


最後,他眉眼染上慍怒。


 


「秦舒,你瞞得好緊,害得我好苦!」


 


眼見他和自己夢寐以求的背景擦肩而過,他現在怕是悔得嘔血。


 


我偏過頭,再也不看他一眼。


 


身後楚弋攔住了他。


 


我爸字正腔圓,魄力十足,「小陸啊,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我不追究,但不代表我可以容忍你反復糾纏。」


 


「你不能既要又要且要,我可不允許有人這麼欺負我女兒。」


 


陸昭遠臉上爬滿窘迫,

「不是,我……對不起。」


 


我爸笑得溫和,說的話卻不容拒絕,「今天我女兒回來,不太方便邀請你來家裡做客。」


 


後面幾人說了什麼,我沒有聽清。


 


隻是這天楚弋炒了一桌子菜,不住給我夾菜。


 


「嘗嘗哥做的滿漢全席,要吃,咱也得吃點好的。」


 


「那種別人嗦過的骨頭,可就不要再撿了。」


 


我怒了,「你說誰是狗?」


 


楚弋摸摸我的頭,「還行,不傻。」


 


我爸笑著看著我倆打鬧,「你倆都好好的,你媽也放心。」


 


三年前,我媽在天橋上被著急趕路的外賣員撞倒,從臺階上滾落。


 


Ťů⁷從此,再也沒有醒來。


 


但醫生說她情況一直維持很好,有極大可能會醒來。


 


我們全家都在等一個驚喜。


 


我哥放下筷子,充滿期待地說,「媽媽最近手指動得頻繁,醫生說可能快醒了。」


 


我看著他們,不覺紅了眼眶。


 


面前這兩個男人,十年前才成為我的親人。


 


卻是我永遠堅實的後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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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後,知了開始喧囂的時節。


 


我在午後繾綣的日光下,在床邊給媽媽讀她喜歡的詩。


 


「浮生暫寄夢中夢,世事如聞風裡風。」


 


眼角餘光裡,看見有東西一閃而過。


 


我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媽媽溫柔的笑臉。


 


我們相視一笑。


 


在沉睡四年後,我的家庭終於再次鮮活的圓滿。


 


後來我陪媽媽做復健的某個尋常日子,鈴聲響起。


 


電話那頭是我曾經無比熟悉的低沉男聲,

他聲音輕得如同一片羽毛落在風裡。


 


「對不起,是我錯了。」


 


說罷,他掛斷了電話。


 


三天後,我從小欣口中得知陸昭遠去世的消息。


 


在病情發展成尿毒症後,他終日鬱鬱。


 


最終不堪忍受病痛的折磨和無盡的透析,他選擇了自行結束生命。


 


我想起大學時他與我一同騎行時,青春洋溢,熱烈輕狂。


 


那個風華正茂的少年,在丟失初心後,不著痕跡的在這個世界消散了。


 


我抬眼看,光從雲隙間傾瀉下來。


 


有人見塵埃,有人化星辰,不過沒關系,都翻篇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