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21


 


我急著離開當然是去給程時嫣做家教。


 


一直到天剛黑,我從她家裡出來。


 


不遠的拐角處蹲了黑咕隆咚一個人。


 


「嚇我一跳!」我著實被嚇到了,結結實實給了他一拳,「陳澤北你有病啊!你跟蹤的壞毛病什麼時候能改?」


 


「你走那麼快,就是來這兒?」不知是不是在冷風裡吹著了的緣故,陳澤北聲音悶悶的。


 


「我來做家教。」


 


陳澤北愣住了,在冷風中猶豫了一下,還是不可思議地問出口:「程……程時桉?你給他當家教?」


 


我想起程時桉中途出來過一次,不知道是不是被陳澤北看見了。


 


我有點被陳澤北蠢到了,抱胸看著他,沒說話。


 


程時嫣默默地打開了房門:「哥哥你好!

我是蔣念姐姐的學生,程時嫣。」


 


說罷,抬頭看向我,「姐姐,這是你男朋友嗎?」


 


陳澤北耳垂唰地變紅,一同看向我。


 


「不是哦。我是他債主。」我微微一笑,「外面冷,關門回去吧啊。」


 


「哦。」程時嫣吐了口氣,點點頭,「那我哥還有機會。」


 


跟我說完再見,關上了門。


 


陳澤北方才還泛紅的臉霎時又白了。


 


22


 


我拿著陳澤北還的「欠款」給媽媽買了些營養品,去醫院看她。


 


她正在逐漸好轉,狀態很好。她笑吟吟看著我。


 


「馬上期末考試了,寒假我就能來多陪陪您。」我看著媽媽從眸中透露出的倦意,心底陣陣抽疼。


 


「醫院環境不好,你在家裡,多做點題。」媽媽聲音輕輕的。


 


「沒關系媽媽,

」我握著媽媽的手,「我向你保證,我一定會考上最好的大學。」


 


回到家,還來不及放松,手機信息就打破了我難得安寧的好心情。


 


【我妹妹說,有個男生在追你。】


 


程時桉的純白頭像從來都是語氣冷淡,也不會發任何表情包。


 


但他說的話卻驚呆了我。


 


【這就是你不再給我寫情書的原因嗎?】


 


【如果你不願再主動,那就換我主動。】


 


腦中如驚雷閃過,我想起那句「爾爾辭晚,朝朝辭暮」,想起程時桉的異常。


 


——邊晴,你寫情書不署名的嗎?!


 


我五雷轟頂,指尖發麻。


 


【程時桉同學,我們之間應該是有些誤會。】


 


【我想我們應該是很單純的題友關系,你也不想兒女情長玷汙了我們之間的那些純潔可愛的題目吧?


 


程時桉那邊「正在輸入中」閃了一陣子,最終什麼也沒說。


 


完了,誤會大了。


 


23


 


高三沒有那麼多時間讓我處理這些爛糟事,三天後,期末考試來臨。


 


我如往常一樣,拎著一個筆袋就去往考場。


 


我不喜歡在考前再抓緊看書,該看的東西應該在平常都準備好。


 


因此,校外的混混把我拖進小巷的時候,我手邊竟然沒有一樣趁手的工具。


 


哪怕卷起來的一本復習書也能狠狠地拍他一榔頭啊!


 


小巷深處,是一個廢舊的屋子。


 


塵土滿地,門口結著蜘蛛網。站在門口,陳腐的氣息撲面而來。裡面黑不可測,恐怕還有些蟲鼠。


 


「你要幹什麼?」


 


我拼命掙扎著,一腳踩在抓著我的那個混混的腳上,

手肘往後狠狠一頂。


 


他吃痛地松開我。


 


可他們人多,怒罵一聲後又有人抓著我,把我往小黑屋裡推。


 


「不幹什麼,你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拿了不該拿的分,我們關你一下罷了。考完試就放你出來。」


 


是邊晴!


 


她什麼時候和校外的人認識的?


 


沒辦法考過我,竟然試圖讓我錯過整場考試!


 


眼看我就要被推進屋裡。


 


側邊忽然飛來一個人,橫腿一踹,把我身後的混混踹翻在地。


 


我感到一股力量把我拽向他身後,冷冽的氣息包裹過來,低聲在我耳邊叮囑。


 


「別怕。」


 


是陳澤北。


 


和他的那群富二代小弟。


 


24


 


我趕到考場時還是晚了。


 


隻是學校期末考,

老師不至於不讓我進去,但我仍舊錯過了半場語文。


 


收卷時,老師從我身後走來,我恍然看見我下面的那張卷子。


 


……似乎同樣空了一部分沒有寫。


 


我回頭看程時桉,他神色淡漠如常。


 


兩天後,成績公布。


 


我因為語文的半場缺考,成績掉到了年級第 25。


 


但比我的成績更令人震驚的是:程時桉是第 26。


 


收卷子時我沒有看錯,我遲遲未來,程時桉硬是沒有提筆,空等了半場考試。


 


一直到我來了,他才開始答卷。


 


因此最後的總分,他竟然剛好還是在我後面一名。


 


這樣一來,我仍舊是那個「成績比他好」的人。


 


邊晴終於如願以償考過了我。


 


但她眼睜睜看著成績單上那個和「蔣念」一起掉下來的「程時桉」,

笑不出來一點。


 


據說她對著小跟班在廁所哭了一整個課間。


 


但更應該哭的卻不是她,陳澤北因為替我收拾校外的混混,缺考了一整場語文。


 


給他本就不優異的成績雪上加了霜。


 


在他爸的嚴格逼問下,他交代了真相。


 


校長親自帶著校外的幾個混混來我們班級指認的時候,是自習課。


 


這個驚天大瓜立刻吸引了全班同學的目光,在我點頭確認就是這幾個混混試圖把我關起來後,他們顫顫巍巍地指向邊晴。


 


「是她!她花錢讓我們堵人的!」


 


邊晴臉色已經蒼白如紙,隻知道擺手否認,哀求地看向我。


 


「蔣念,你幫幫我,我沒有讓他們怎麼樣你!你都沒受傷,是不是?」


 


她當然不知道她僱來的混混打傷的是校長的親兒子,

也想不到我怎麼能獲得校長的親自撐腰。


 


兩天後,邊晴被退學。


 


一時間,校園裡流傳起了兩個謠言。


 


第一個,說程時桉喜歡蔣念。


 


第二個,說蔣念的爸爸是校長。


 


25


 


「憑什麼不傳我喜歡你?」


 


陳澤北對此非常不滿。


 


我看著陳澤北:「因為你還不肯承認自己的身份——別動!」


 


我正在給陳澤北唇角的傷口上藥,他「嘶哈嘶哈」個沒完。


 


「蔣念,」他不安分地喊我名字,「這次是你欠我賬了吧。我拜託你個事,你能答應了嗎?」


 


「看情況。」我仔細地盯著他唇角的傷。


 


「你代寫情書的市場價是多少?」陳澤北問我。


 


「50 一封,

200 字以內,多加 100 字加 30。」我眼也沒眨地回答。


 


「那我多少錢,能買你一封情書。寫給你自己,到能打動你為止?」


 


上藥時的距離近得突破了安全範圍,陳澤北帶著笑意的眼神盡落我眼底。


 


我收起藥水:「陳澤北。」


 


「嗯?」他笑應。


 


我深情地看著他,說:


 


「我承認,你歌詞寫得不錯,可是……」


 


「你的表白梗真的很爛。」


 


「……」


 


陳澤北的滿目柔情再一次碎裂了。


 


「算了。」他聲音頹敗,遞給我一張票,「下個禮拜我就要去準備藝考了。我爸答應我,如果我考上了就投資我第一場演出,到時候,你一定要來看,可以嗎?


 


我一把抽走那張票。


 


「可以,前提是你夠格站上那個舞臺。」


 


「別忘了文化課,必要時可以找我補課,老價格,一題 100。」


 


陳澤北笑了,少年的發絲在寒風中微動,面頰雖有些許傷口,眸中的熱烈卻分毫不減。


 


「一言為定。」


 


26


 


邊晴轉學離開後,程時桉才清楚他不計後果的所作所為給我招惹了多大麻煩。


 


破天荒地,高嶺之花,前年級第一,主動來向我道歉了。


 


「對不起,我的行為給你惹禍了。」


 


前年級第一大約從小到大都沒道過幾個歉,垂下的頭顱像量角器量出來的,道歉的語調像背課文。


 


我點點頭:「嗯,你確實應該道歉。」


 


程時桉平靜如潭的眼眸閃過一絲無措。


 


「你以為你空卷子的樣子很帥嗎?嗯?裝酷上癮?你這和高考扔了 985 不上和對象去上三本有什麼區別?」


 


「那可是 5000 塊……5000 塊啊!」我痛心疾首,「你應該幫我把第一名佔住!回頭拿到的獎金咱倆平分!」


 


我一臉恨鐵不成鋼。


 


程時桉S腦筋,竟然帶有幾分認真地說:「可你不是我對象。」


 


「如果下學期,我考過了你,你就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打賭?


 


我動作頓了頓。


 


我最喜歡打賭了。


 


我看著程時桉望向我時,認真、憧憬的模樣,點了點頭,露出一抹粲然的笑。


 


「好。」


 


後來,我們學校出了一個奇跡。


 


據說有一個女生,

在高三的下學期,像瘋了一樣,拿了一整個學期的年級第一。


 


27


 


高考出成績那天。


 


我在醫院照顧媽媽。


 


比分數先來的,是清北的電話。


 


兩所學校爭著搶人,那陣仗把病房裡的病友阿姨都驚了,笑得合不攏嘴。


 


之後是程時桉的電話。


 


「你想選哪個?」他的聲音一如既往沉靜,隔著聽筒傳來。


 


我猶豫著張了張嘴,還沒出聲,他又開口,「不用擔心,我已經決定好了,不會因為你的選擇而改變的。」


 


程時桉輕輕地笑了一聲,像是苦笑,「如果你有意願和我在一起,整整一個學期,幾十場考試。哪怕你有一次刻意少做一道題,向後退一步,我都會立即表白。」


 


可是沒有。


 


我就像瘋了一樣,庫庫學,

不斷超越自己,拿了一整個學期的年級第一。


 


硬是把自己逼成了神話。


 


「欸,」我打斷他,「可是這個辦法很管用。你不是也比原來進步了,全省第二?」


 


程時桉這次真實地笑了一聲,不置可否。


 


第三個電話,是陳澤北。


 


他已經確定被國央音樂學院錄取,正打電話來恭喜我。


 


話繞了沒三句,又回到了那個話題。


 


「現在高完考了,我可以追你了嗎?」


 


「我以為你能聽懂我當初的話外之音,」我故意裝嚴肅,「我不喜歡寫詩的男生。」


 


在陳澤北的哀號中,我笑著掛了電話。


 


第四個電話,是蘇染染。


 


她考得也很好,聊著聊著,忽然問起我聽沒聽說邊晴怎麼樣。


 


「當初要不是邊晴意圖嘲笑你,

恐怕你能控分一直控到高考,到最後給我來個這輩子難忘的驚喜。」


 


邊晴?


 


我這才緩緩想起這個人,她被退學後,我沒再聽過她的消息。


 


面對蘇染染的疑惑,我輕輕笑笑。


 


不在意。


 


她怎麼樣,其實從頭到尾,我都不在意。


 


就連那次考試,我也根本不關心她到底是第幾,因為我隻要全校第一名。


 


我隻想把自己能獲取的利益最大化。


 


隻有自己的能力和能力換取的利益,才是真正把握在自己手裡的。


 


最後一個電話,是語文老師。


 


不知道是不是當語文老師的職業習慣,她先輕咳了兩聲,然後才婉轉開了口。


 


「蔣念同學,我代替全辦公室的語文老師對你的優異成績表示祝賀。」


 


「謝謝老師。

」我禮貌回答。


 


隨後,她頓了一下,直奔主題。


 


「然後順便問一下,高完考了。你以前考試的時候寫的那個小說,能繼續更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