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屋內驟然明亮,杜式微在書卷中抬頭朝我道謝。
不似齊略那般做什麼都有種陰沉勁,算計來算計去。
反觀式微,聲音不疾不徐,蕭蕭如松下風。
我趴在櫃臺上問他:「杜公子,真不記得我?」
他神色困頓搖搖頭。
「我們有婚約的。」
「溫姑娘?」他「蹭」地一下站起來,忽然不說話了。
空氣中彌漫著尷尬,過了半晌,他溫和同我作揖:「姑娘放心,明日我便去溫府退婚。」
系統頓時警鈴大作。
「警告 001,任務即將失敗!任務即將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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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式微的婚沒退成。
因為半路S出個程咬金,
簡直如有神助。
唐伽怒氣衝衝趕來,帶了一群人要砸我的店。
系統為我更新信息,告知此人就是本書的女主—丞相嫡女唐伽。
驕縱是我對她的第一印象。
數十名壯漢舉起凳子就要砸,杜式微將退婚書塞進口袋,難得高聲:「唐伽,你鬧夠了沒有!」
「你不跟我回相府我就把這裡砸個稀巴爛,讓你一個落腳地都沒有!」
唐伽白皙的小臉氣得漲紅,目光悠悠落在我身上:「你拒絕我,是因為她對不對!」
系統接著為我更新劇情。
杜家從前也是世家,鼎盛之時不僅同溫家交好,杜父同當今丞相更是好友。
衰落後,丞相便將杜式微接到相府,唐伽對他一見鍾情,表白被拒後,杜式微為避嫌這才離開相府到客棧落腳。
如今這一出,
系統提醒:001 你該想法子爭奪你的未婚夫。
還不等我表現,手掌便被杜式微握住,他話說得堅決:「唐伽,我不喜歡你,我已有婚約,你要自重。」
杜式微神色如常,可掌心不斷收緊的力度卻出賣了他。
他不喜歡溫春,他喜歡唐伽。
我也不喜歡杜式微,但我喜歡錢。
所以我閉上嘴巴配合他。
唐伽眼裡蓄滿淚水,我感覺自己像個惡毒小人。
隻能不斷安慰自己他們的人生都是定好的,卻還是不動聲色地將手心脫離。
杜式微的眉毛在暗處挑了挑,我抬頭對上他目光。
那眼中除了訝異,還有曾在齊略眼中也看過的東西。
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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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過後,我和杜式微都默契地沒再提婚約的事。
他拿我當拒絕唐伽的擋箭牌,我也生怕他跟我退婚後導致我拿不到錢。
科舉的前一日,我和他來到神女廟祈福。
廟門前的商販很有商業頭腦,平時的姻緣帶成了金榜帶,價格翻了三倍。
我想給杜式微買一個,卻被他攔下。
他說:「信什麼不如信自己,命是握在自己手裡的。」
我沉默了,隻在廟中上了一炷香。
神女像慈悲,可我一跪,就好像唐伽居高臨下對著我,眼中蓄滿盈盈淚水。
「她是要嫁給攝政王當王妃的,為了這事,丞相早幾年就開始籌謀了。」
杜式微跪在我身邊,睫毛低垂,也上了一柱。
「你不是不信這個?」
「為別人求的。」他繼續說:「我隻是一介寒門,若不是她父親收留,
連書都讀不起,嬌生慣養的人嫁給我,怕是要過苦日子。」
他說得虔誠,卻不敢抬頭去看那神女。
「溫姑娘,你也是一樣,溫家富甲一方你定能尋個好姻緣,等唐伽鬧夠了我會親自去溫府賠罪,我們退婚。」
「可我愛慕你!」我嚇壞了,也顧不得旁人眼光,隻恨不得叫所有人都聽見才好,「我不在乎什麼權勢金錢,受人白眼也好,食不果腹也罷,我隻在乎你這個人,與旁的無關!」
杜式微上香的手抖了抖,而後傳來一陣掌聲雷動。
我回過頭,不知何時廟內人都走光了,隻剩齊略打一把折扇,皮笑肉不笑地倚在門框。
「好一番情真意切的心意,隻是溫姑娘不知師從何處啊,這一字一句本王聽著竟如此耳熟。」
我的笑容凝固,思緒被他的話一下拉回敵國的苦命日子。
齊略那時說我跟著他隻能受苦,我也如今日般情真意切,深情款款地凝視著他:「我愛慕你,不關權勢,隻因為是你,與旁的無關!」
見我神色慌張,一副被壞了好事的模樣,齊略的臉色漸漸冷下。
他將折扇扔在地上,對著廟外的匠人說:「這廟,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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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式微科考那日,我為他秀了香囊,裡頭放上種子,丟在地上寓意腳踏實地,拋上高處則榜上高中。
這次他沒拒絕,放在手心掂了掂問我:「若我這次真的拔得頭籌,我們這婚是不是更退不成了。」
「自然。」我笑著送他,「我們溫家世代經商空有財沒有名,從前你落魄我父親鼠目寸光料定你一生碌碌無為,變著法子勸我同別人定親,若你真謀得一官半職,他肯定變副嘴臉認定了你這個女婿。」
「至於你,
新官上任先退舊婚,想被多少言官戳脊梁骨?」
聞言,他將眉頭舒展悠悠望向我:「那你呢?」
「我自是不會退啊,我這麼喜歡你。」
「溫姑娘。」他駐足,笑意忽然在眼裡蕩開,「莫再诓我了,年幼時你看我的眼睛與現在全然不同,如今你到底在我身上盤算什麼呢?」
有些人的笑你會覺得和善,可有些人你隻覺著他眉眼彎彎間就能把你看穿。
杜式微顯然是後者。
思來想去我隨便謅了個理由,索性也拋了迷妹臉,同樣笑著看向他:「我是溫家女,盤算自然和溫家一樣,官商官商,官到底在上,我想家族榮耀很難理解?」
說著說著已到了考場門口,不少考生來來往往,我學做尋常妻子的樣子替他整理衣冠,聲音刻意放低了不少。
「杜公子從一開始就沒想真的退婚吧,
再三試探想看看我有多堅定要嫁你,你這人清高,不願學官場做派黨爭站隊,找一個從商的嶽家,有錢又不束手束腳,隻是你既不站官,那你站誰?皇帝?還是攝政王?」
他的笑容僵住,我們倆長久以來維持的和藹面具頃刻瓦解,面對面站著都各懷鬼胎。
臨走前,他回身向我作揖:「溫姑娘,待我高中定親自向溫府提親。」
我亦朝他回禮:「那我就等著杜公子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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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式微一旦答應娶我,五千萬相當於到手一半。
我心花怒放,回去的路上都壓不下嘴角。
偏天公不作美,剛踏進小巷,大雨「哗」的一聲落下。
有把傘打在我頭上,我一抬頭便看見齊略。
他面色蒼白,眉間盡是倦怠,傘面向我傾斜,自己承了大半雨水。
我作勢拉開距離,卻被他SS拉住手臂動彈不得。
他問:「你與他打算何時成婚?」
我掰開他的手指:「這不關殿下的事。」
他也不管,甚至將我拉得更近,睫毛掃過我額頭,似乎要吻上。
「你就這麼愛慕他?眾目睽睽替他正發冠,理衣衫,迫不及待要嫁他?」
他的目光太灼人,看得我心虛,我將頭側過,任由他的呼吸掃過我脖頸。
齊略嘴唇冰涼,我聽到他在我頸間嗚咽:「言溪,你好狠的心。」
下一秒雨傘落在地上,我才發覺他額頭滾燙已經暈了過去。
遠處,烏允駕車而來,匆匆在我面前停下:「還請麻煩溫姑娘將我家主上扶上馬車,他這熱症來得急,又不肯好好吃藥。」
馬車內,齊略靠在我肩上,呼吸灼熱,
他與我十指緊扣,力道大得我掌心發麻。
我閉上眼眸,心裡緊張得很。
齊略你可千萬別S了,你要是S了,我這到手的一億也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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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他入府後,得知齊略無礙,我本打算轉身就走,卻被烏允攔下。
他說,沒有齊略的允許,不能任我離府。
等齊略醒來,已是半個時辰後。
我坐的位置離他的榻隔得老遠,看他伸手去拿床頭的茶杯。
結果沒拿穩,茶杯摔個稀碎。
我實在看不下去,這才從榻後簾子繞出來,給他重新倒了杯。
見著我,他的眼神從空洞漸漸生出些光亮來:「我以為你走了。」
我朝他行禮告退,「既然殿下無礙,我便叫烏允進來伺候了。」
「你叫他什麼?」他忽然笑得暢快,
徒增一抹病態的美感,「烏允?」
「自敵國而歸,我手握大權,烏允便落入世家族譜,在朝中做我的耳目,如今人人都叫他陳誠,陳公子。」
「烏允早已埋在那茫茫雪地,這個名字除了我與他,隻有我那已故的心上人才曉得。」
「阿言,你到底要同我裝到什麼時候!」
直到此時,我才有種恐慌感,腳步頓在門口,像是凝固般不知如何是好,隻能一遍遍咬定:「我不是言溪,我是溫春。」
我以為他會對我百般質問,問我的身份,為我為何S而復生,問我為何裝作不識。
可他沒有,長久沉默後,他一字一頓問我:「阿言,你變心了對不對?」
「整整五年,榮辱與共,我不信你說愛我是假的,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
他接著喃喃自語:「不過,你變心了也沒關系的,
我不變,隻要我不變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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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忘了那天我是怎麼跑出那間屋子的。
直到快出府時,看見堆在角落中的賀禮,才想起今日是他的生辰。
系統見我陷入沉思,難得講闲話,說我若愛上齊略,不忍傷害他,也可以選擇放棄回到現實世界,永遠留在這裡。
這樣我們就能不受情節限制,長相廝守了。
「長相廝守?」我笑了,「我來到這是為了錢,如果談情還怎麼賺錢。」
無論紙片世界還是現實,男人都是最沒有保質期的東西。
他今天說愛你,明天就能愛別人。
更何況齊略是一個古人,他身處帝王家,三妻四妾於他而言是最正常不過的事。
我也不信他能放棄世家嫁過來的棋子數十年如一日地愛我。
但錢不會騙人,
握在手裡的錢是實打實的。
它不會跑也不會背叛,是我的就永遠是我的。
讓我用一個億賭齊略一輩子的愛?
我選一個億。
16.
烏允端著草藥進門時,齊略手中正攥著個香囊。
「主上,是言姑娘沒錯,我故意讓太醫在方子上添了雲草,言姑娘不動聲色挑了出去,她還記得您服了會起疹症。」
「她心裡還是有我。」齊略指尖拂過香囊紋路:「不論從前還是現在,隻有她最護著我這條命。」
他將香囊打開,裡頭掉出張字條。
從前在敵國,他過第一個生辰時,言溪將這香囊掛在他腰上,她在裡頭的字條上寫平安。
她要他平安。
她還說她從未給人秀過,自己是獨一份,可今日他生辰,本想坐在馬車中遠遠看她一眼,
卻瞧見她為杜式微理衣衫,他們裙擺交疊,像一對璧人。
而有個同他一模一樣的香囊垂自杜式微的腰間。
那時他想,杜式微這份也會有張她親自寫的紙條嗎?
她也會祝他平安,還是別的什麼?
齊略將字條小心翼翼收好:「可打聽到杜式微準備何時提親,我們攝政王府可得備上一份大禮。」
「主上要成全他們嗎?」
「成全?」齊略笑得眉眼彎彎,「我齊略隻會成全我自己,她既承諾了要愛我便得愛我一輩子才行。」
「放榜那日,我要在同心湖設宴,不論杜式微考中與否,他都得來。」
三年前,言溪為救他,從崖上一躍而下。
她的屍體被送到他面前,他顫抖地掀開白布想見她最後一面。
那張小臉被風霜吹得蒼白,
毫無一絲血色。
他卻高興地大笑,因為那根本不是言溪的臉。
他告訴烏允言溪沒S,卻換來烏允古怪的表情。
每個人都告訴他,S的就是言溪姑娘,連長相和身上的疤痕都對得上。
可他就是知道,那不是言溪。
五年的相濡以沫,她不在乎他的困苦,不懼怕為他付出生命。
會在每個生辰用亮晶晶的眼睛望著他,甚至包容他所有的古怪脾氣。
這樣好的言溪,他怎麼會認不出呢?
這樣好的言溪,又怎麼能在這樣短的時間裡愛上別人呢?
這樣好的言溪,隻能愛他一個。
17
齊略在湖心亭設宴,宴請京中權貴學子。
杜式微中了狀元,官至吏部,成了不少人想籠絡的對象。
他本要在這天來溫府提親,
半路卻被人架去了湖心亭。
這宴,參加與否早已由不得他,
我苦等小半日,也沒等來他的人影。
直到唐伽的侍女哭哭啼啼跑來求我,說杜式微在宴上被人汙蔑與唐伽有染,隻有我能還他清白。
湖心亭外波光粼粼,畫舫絲竹,別有一番古典韻味。
我趕到時,杜式微已跪在人群中央,新科狀元是何等風光,如今卻被人掩面唾棄。
即便此等境遇,他仍將脊背挺直,哪怕額角被茶盞砸破,血跡蜿蜒從下巴滴落,也不曾失態。
齊略斜坐在椅子上,一副上位者的傲然,目光落在杜式微身上,笑得令人膽寒。
唐伽見到我,隻可憐巴巴叫了聲:「溫姐姐……」
如玉的小臉掛上淚痕,讓人看得好不疼惜。
誰都知道唐伽與齊略S去的心上人樣貌像七分,
備受他喜愛,早已是內定的攝政王妃。
謠言說新進狀元搶了攝政王的心上人,二人還許下婚約定了終身,攝政王不快,正在刁難這狀元郎呢。
一時間目光也有一半落在唐伽身上,看得丞相臉都白了。
「不知杜公子何錯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