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媽S了,繼父因為S妻騙保入獄。


 


沒有血緣關系的哥哥成了我唯一的監護人。


 


我發瘋般和池靳作對。


 


為了惡心他,甚至故意在骨科視頻下點推薦。


 


池靳照單全收,依舊將我照顧得無可挑剔。


 


可後來,當我不再糾纏。


 


如他所願,像一個正常人一樣上學,社交,和男同學看電影。


 


池靳卻將我摁在腿上親,緩聲。


 


「抖什麼?」


 


「不是說哥哥生來就是要做妹夫的?」


 


1


 


玻璃杯貼著池靳的側臉飛過去,在牆上炸開。


 


飛濺的碎片劃破他下颌白皙的皮膚,留下一道細窄的血痕。


 


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隻是沉默地彎下腰,將玻璃渣攏到一處。


 


那件洗到發白的校服,

隨著動作貼在他凸起的肩胛骨上。


 


他總這樣,從我住進這個家的第一天起,我媽的巴掌和繼父的酒瓶都沒能讓他皺過眉。


 


我紅著眼睛,舉起客廳最後一件完好的物品。


 


池靳終於開口。


 


「那是瓷的,小心手。」


 


我再也忍不住,哭出聲。


 


「用不著你管!」


 


「S人犯的兒子,要你裝什麼聖人?」


 


我媽以為自己傍上大款,池靳他爸以為自己娶到富婆。


 


結婚後,他們沒想到彼此都被對方騙了。


 


我媽不S心,又開始物色新目標。


 


繼父也覺得自己受到戲耍,一氣之下S妻騙保鋃鐺入獄。


 


兩個爛人,自負因果。


 


可親情就是地獄裡開出的花朵。


 


我恨我媽,

卻也無法接受她就這樣離開。


 


我哭累了,脫力地跌坐在地上。


 


「我成孤兒了。」


 


池靳睫毛顫了顫。


 


半晌,他攤開手掌,鮮血正順著掌紋蜿蜒。


 


「收拾完這個,我給你煮面。」


 


「明天開學,初三要用的輔導資料我放在你桌上了。」


 


「記得鬧鬧鍾,明天我送你去學校。」


 


他俯身來扶我,聲音平靜得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劣質的洗衣粉香氣混雜著醫院消毒水的刺鼻氣味。


 


我一口咬在他胳膊上,想推開他。


 


小腹毫無徵兆地絞緊,冷汗瞬間爬滿脊梁。


 


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裙擺湧出。


 


他手臂肌肉繃緊了一瞬,卻沒松開。


 


「你生理期到了。」


 


我發育不良,

這是我第一次來生理期。


 


早不來玩不來,偏偏挑這個時候。


 


我又羞又無措。


 


「別碰我!」


 


池靳將我抱到床上,嚴嚴實實地塞進被子裡。


 


「我下樓去給你買衛生巾。」


 


我疼得眼前發黑,迷迷糊糊地睡過去。


 


他的大手覆上小腹,一下下揉著。


 


恍惚間我聽見他發顫的嗓音。


 


「有哥在。」


 


「你不會是孤兒。」


 


2


 


洗衣機在陽臺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打開臥室門。


 


池靳正屈腿坐在小板凳上,搓洗我換下來的沾血的裙子。


 


小臂上肌肉線條流暢,上面還有我昨天留下的新鮮牙印。


 


「你有病啊!」


 


我衝過去搶他手裡那團湿漉漉的布料。


 


蕾絲邊勾住他的指甲,扯出一道白絲。


 


他愣了一下,慢慢垂下手。


 


「生理期,不能碰涼水。」


 


「那,那也不用你洗。」


 


我這才注意到,水盆裡還飄著他的襯衫。


 


後知後覺地臊紅了臉。


 


昨夜他抱著我,白色的校服都染了血漬。


 


「網上說第一天最難受。」


 


「我早上又去買了止疼藥,放桌上了。」


 


「我都說了,不要你管。」


 


我摔上門縮進被窩,小腹的絞痛混著某種陌生的酸脹感往心口鑽。


 


床頭還放著他昨晚買回來的塑料袋。


 


我沉默地盯著那張皺巴巴的超市購物小票,打開塑料袋。


 


除了衛生巾和紅糖,還有枚粉色的發繩。


 


這是學校裡女生間最流行的款式。


 


上周我在餐桌上猶豫再三,問我媽能不能給我點零花錢。


 


當時,我媽摔了筷子尖聲質問:


 


「什麼發繩要十塊?」


 


「小小年紀就會跟風攀比了?還是著急去勾引男人!」


 


我緩慢眨了眨眼睛,大顆大顆的眼淚落下來。


 


半夜,我實在疼得忍不住。


 


躡手躡腳摸向客廳,借著月光摸索著桌上的止痛藥。


 


池靳清冷的聲音突然從陽臺飄進來:「……是,申請退學。」


 


我僵在原地。


 


老式防盜窗在他身上投下牢籠般的影子,他握著手機的指節發白。


 


「池靳!你奧數競賽全省第三,保底也是 211……」


 


「老師知道你現在很困難,

老師可以想辦法幫你去申請助學金。」


 


池靳喉結滾了滾,嗓音艱澀。


 


「老師,我後媽留下了很大一筆債。如果期限內還不上……」


 


「我家裡還有個妹妹。」


 


「要是我不管,我怕那幫人會對我妹下手。她還小,又是女孩子,經不起意外。」


 


「而且明年她也要高一了,我打算供她讀大學……」


 


電話掛斷,池靳轉過身。


 


視線沉默地相交。


 


他微怔,隨即冷靜道:


 


「一天沒吃飯,是不是餓了?」


 


「想吃什麼,哥給你煮。」


 


我衝過去,踮起腳揪住他的領口。


 


「我媽欠了多少錢!為什麼我不知道?」


 


「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垂眸看著我,輕聲。


 


「你不用知道。」


 


眼淚奪眶而出,我整個人都在抖。


 


「你發什麼瘋?你現在輟學能掙幾個錢?你明明……」


 


「明明你的成績比我好多了。」


 


「而且,那是我媽欠的錢。」


 


「於情於理,就算要打工還債,也該是我來。」


 


池靳,常年穩居年級第一。


 


他的名字就沒有在榮譽牆上消失過。


 


成績好,長得又好。


 


每次他來初中部接我放學,我們班的女生都要紅著臉偷瞄。


 


高年級的學姐為了拜託我給池靳遞情書,時常把教室後門堵得水泄不通。


 


「你還未成年,哪個地方敢要你。」


 


「那你呢!你不也還差好幾個月才滿十八。


 


我哭得更兇了。


 


池靳默了幾秒,抬手揉了揉我的腦袋。


 


「哭什麼。」


 


「哥有辦法。」


 


「以後,哥養你。」


 


3


 


我單方面和池靳開始冷戰。


 


我瘋了一樣和他作對,趕他走。


 


池靳有大好的前程,不應該陪我爛在泥裡。


 


做錯事的是池靳他爸,不是池靳。


 


我做不到不牽連他,卻也做不到害他。


 


更何況,我媽欠的債本來就不該落到池靳頭上。


 


可一哭二鬧三上吊。


 


池靳照單全收,依舊將我照顧得無可挑剔。


 


於是我開始改變策略。


 


為了方便聯系,池靳給我買了臺二手智能手機。


 


我開始頻繁點贊骨科向視頻,

還點推薦。


 


而我的互關隻有一個人,就是池靳。


 


沒過多久,池靳開始越來越晚回家。


 


飯桌上,他總是欲言又止地敲打我,要將心思放在學習上。


 


我笑嘻嘻地裝聾作啞,然後變本加厲。


 


視頻的尺度越來越大,文字也越來越露骨。


 


我出期末考試成績那天,池靳破天荒地早早回家。


 


昏暗的客廳,為了省電隻開著一黃色的臺燈。


 


池靳硬挺的側顏半明半暗。


 


他攥著那張三門課不及格的成績報告單,第一次朝我發了火。


 


其實我有好好學,隻是考試的時候故意空了三分之一答題卡。


 


「陳未晞,你一天天腦子裡都在想什麼!」


 


我不甘示弱地拔高了音量,故意惡心他。


 


「你不是知道的嗎?


 


「我腦子裡都是你啊。」


 


說著,我不管不顧地撲到他,跨坐在他腰上。


 


「哥,你再不跑。」


 


「我可就要下手了。」


 


他一把攥住我手腕。


 


虎口處的繭子磨得我生疼,我這才發現他指節上全是細小的裂口。


 


裝修工地的水泥灰滲進那些傷口裡,在皮膚上結出斑駁的痂。


 


我愣了一下,心口堵得慌。


 


從前我就覺得池靳的手特別漂亮,白白淨淨,修長骨感。


 


握筆的時候,指節分明。


 


像上好的羊脂玉。


 


池靳額角青筋鼓起,語氣近乎咬牙切齒。


 


「未晞,下去。」


 


我緩過神,大聲道。


 


「這房子是我媽留下的,要走也是你走。」


 


「怕了吧,

那現在就趕緊走,走得遠遠的。」


 


池靳閉了閉眼,沉聲。


 


「我最後說一次,下去。」


 


「就不!」


 


下一秒,天旋地轉。


 


我被池靳壓在身下。


 


他灼熱的大手撫上我的腰,嗓音卻異常冰冷。


 


「不是很能耐嗎?」


 


我抖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那躲什麼。」


 


「怎麼,衣服還需要我幫你脫?」


 


池靳是標準的內雙,眼型狹長。


 


現在冷冰冰看著我,壓迫感格外強烈。


 


我心裡已經開始發虛,但依舊梗著脖子瞪他。


 


池靳冷笑一瞬,慢條斯理地解開皮帶。


 


他身上穿的都是不合身但打折的積壓貨。


 


沒了皮帶的束縛,褲子往下滑了一段,

露出一截勁瘦的腰。


 


在灰暗的視線裡白得刺眼。


 


「你,你幹嘛……」


 


我下意識往後縮。


 


「你可是我哥,你不能這樣對我。」


 


池靳利落地用皮帶縛住我的手腕。


 


「呵。」


 


「現在知道我是你哥了?」


 


我試圖反抗,但完全敵不過他的力量。


 


池靳抄起桌子上的戒尺,一下打在我的掌心。


 


「錯了沒。」


 


我疼得一下叫出聲,眼圈瞬間紅了。


 


怕痛,但嘴硬。


 


「我沒錯。」


 


「錯了沒!」


 


「沒!」


 


沒幾下,我掌心就紅腫一片。


 


我SS咬著嘴唇,硬是沒掉一滴眼淚。


 


池靳氣笑了,

「哐當」一下扔了戒尺。


 


「陳未晞,你真有本事啊。」


 


4


 


我以為,池靳被我氣到這種程度一定會摔門就走。


 


事實上,他確實也這樣做了。


 


隻不過摔門前,他還給我熱了飯。


 


我看這桌面上放著的那隻勺子,憋了許久的眼淚突然就掉下來了。


 


豆大的淚珠一顆接著一顆砸在桌面上。


 


我轉身去茶幾上找餐巾紙,視線落在池靳的錢包上。


 


他忘記帶了。


 


我在原地沉默良久,一把抓起錢包往工地跑。


 


塔吊獨眼的探照燈投下一片灰白的亮光。


 


池靳單薄的身影陷在陰影裡,安全帽壓得低低的。


 


他正彎腰將水泥袋壘到推車上,褲腳沾滿泥漿,身體繃得像一張弓。


 


車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輪胎突然卡進碎石堆裡。


 


他踉跄了一下,膝蓋重重磕在地面裸露的鋼筋上。


 


包工頭見狀不耐煩地推搡了他一把。


 


池靳咬著牙,直起身。


 


包工頭大聲嚷嚷著些什麼。


 


工地噪聲太大,我隻能從對方的肢體語言感受到他惡劣粗鄙的態度。


 


池靳下颌繃緊,眼神卻平靜得駭人。


 


過了會兒,包工頭氣急敗壞地往地上啐了口痰,然後掏出一疊鈔票甩在他臉上。


 


紅豔豔的紙鈔散了一地。


 


池靳在原地僵了幾秒,然後慢慢彎下腰去撿。


 


少年站在頒獎臺上驕傲的脊梁在此刻一寸寸斷裂。


 


我下意識要衝過去,又硬生生止住腳步。


 


他有他的自尊心。


 


「你誰啊?怎麼站這。」


 


「去去去,

小屁孩。這裡施工呢,危險。」


 


我胡亂抹了把臉,逃似得往回疾步走。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


 


我手忙腳亂地拐進一條安靜的巷子才接通電話。


 


池靳的呼吸聲混著工地的嘈雜灌進耳膜。


 


「飯吃完了沒?」


 


「嗯……」


 


「碗放水槽裡,我回來洗。」


 


「知道了。」


 


池靳頓了頓,又開口。


 


「哥剛才……語氣太重了。」


 


夜風卷著鐵鏽味鑽進鼻腔。


 


鼻尖一酸,我蹲下身把臉埋進膝蓋,悶聲。


 


「池靳,你累不累?」


 


「小祖宗,原來還知道關心我。」


 


他輕笑。


 


池靳就是這樣一個矛盾的人,

就像我對他的感情一樣矛盾。


 


聰明又固執。


 


明明知道怎麼選才最合算,卻偏偏要負擔我這個拖油瓶。


 


原則性很強,可我在面前卻沒有什麼底線。


 


明明做錯事情的是我,他卻先來找我道歉。


 


我喉頭發緊,克制住哭腔。


 


「哥,我錯了。」


 


「我以後好好念書。」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傳來池靳沙啞的嗓音。


 


「乖。」


 


「哥今天發工資了。」


 


「回家給你買糖炒板慄,熱乎的。」


 


5


 


我和池靳的關系開始緩和。


 


日子也一點點好起來。


 


他和幾個年輕的工友出來單幹,跑運輸。


 


不用再受包工頭的壓榨,工資也高了不少。


 


我順利拿到了省重點高中的錄取通知書。


 


開學那天。


 


池靳皺著眉,筆尖在住宿申請表家長籤字欄上空停了很久都沒有落下。


 


「要不還是回家住。」


 


「你要是嫌遠,哥在學校附近再租一間小的。」


 


我看著他眼下淡淡的烏青,催促道。


 


「我能照顧好自己的。」


 


「住校方便學習,而且,你最近那麼忙,天天這麼晚回家會吵到我睡覺的。」


 


「快籤字啦,五點還要返校呢。」


 


我知道池靳為了每天能照顧我,推掉了很多長途訂單,隻接當天往返。


 


如果我住校,池靳會輕松很多。


 


池靳籤完字,又開口。


 


「那你換下來的衣服都收好,周末我帶回家洗。」


 


「想吃什麼提前說,我做完給你送過去。」


 


「要是住不慣,

就給我打電話,我接你回家。」


 


我將申請表放進書包,心口不一道。


 


「知道,知道。」


 


「你啰嗦了。」


 


池靳捏了捏我的臉,輕聲笑了下。


 


「小沒良心的。」


 


「我還不是怕你想哥想得半夜躲在被窩裡哭。」


 


我白了他一眼。


 


「我才不會想你。」


 


好吧。


 


其實我騙他的。


 


住校的第一晚。 


 


凌晨一點,我縮在被窩裡背單詞。


 


手電筒的光圈裡浮著細小的灰塵,我盯著手腕上的粉色發繩。


 


突然就很想很想他。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