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也該讓他體會一下無人為他訴真相的悲哀了。
我抿了抿嘴,點點頭:
「是,我爸喝多了,要S我媽。」
村長明顯是不相信的,但是他也沒深究。
牛醫生從我爸的房間出來,表情凝重地嘆了口氣:
「傷得不輕,可能會影響腦子。」
牛醫生說得很委婉,白話文就是,傻了。
屋裡的人都無比沉重,除了我媽與杜叔。
我看得真切,他倆同時松了口氣。
村長他們離開後,我媽拉著我的手說道:
「娃,這下你爸傻了,你妹也S了,以後就剩咱娘仨相依為命了。
「以前的事就當不存在,咱們以後不吵不鬧了,好好過日子,行嗎?」
我看著我媽裝得可憐兮兮的樣子。
心中很是不解。
難道我看起來很蠢嗎?
她不是一直堅信我心眼很多的嗎?
見我木訥地看著她,不作答。
我媽立刻哭喪著臉,語氣柔弱地說:
「以前都是媽不對,媽跟你說的都是氣話,我是你親媽,咋可能不愛你呢?」
我懶得看她表演,扯了扯嘴角的肌肉。
勉強擠出個微笑,說道:
「媽,你放心吧,我不會把這事說出去的,畢竟你也是我親媽。」
我媽聽見我的話,眼睛瞬間就亮了。
立刻拉起我的手,喜笑顏開地誇我:
「唉我的好孩子,好女兒,真是媽的貼心小棉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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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我弟住院回來。
聽說了我爸的事,情緒並沒有太大的波瀾。
反手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肯出來見人。
他的兩隻手,中指跟無名指被割斷了筋。
做了手術也無濟於事。
不影響正常生活,但是想活動起來就很難了。
我媽每天變著花樣地哄我弟開心。
我知道她心裡是恨我的。
但是又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惹急了我。
隻能對我愛搭不理的,我也樂得自在。
我爸第二天就醒過來了。
痴痴傻傻的,像個三歲的孩子。
一會兒餓了,一會兒吐了,一會兒又尿了。
我媽把他鎖在了堆柴的屋子裡。
到了飯點就送口飯去。
但是我爸現在就兩三歲的智商。
把屋子整得又髒又臭,飯菜也撒得四處都是。
我媽氣急了,
順手操起一旁的木條子朝著我爸盲目地一頓抽。
也不知道咋想的。
挨了一輩子打的人,像是找到了發泄口。
這不,今天他又把尿尿碗裡了。
我坐在門檻上,聽著身後柴房裡傳來我爸的求饒聲:
「啊……別打我……對不起對不起,媽媽我再也不敢了……」
把自己的老婆叫媽,真是傻得不輕。
聽著我爸的哭喊聲,我開始有些理解他了。
以往,每次我跟妹妹挨打時。
但凡發出大點的哭聲,他就不耐煩吼我們。
以前我以為,是因為他討厭我們。
現在我才明白,並不是討厭,隻是不在乎。
就像現在,
我的心裡也有些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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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都沒有放棄尋找逃出的機會。
但是我們家最近發生了太多事。
村裡有好多雙眼睛在無形之中盯著我家。
我媽跟杜叔為了避嫌,白天幾乎都不說話。
但是一到了晚上,杜叔就會翻牆過來。
山裡的土瓦房,根本沒有隔音的效果。
我聽著他們深夜私語,心裡有種說不出來的惡心。
不知是不是他們太肆無忌憚了。
聲音傳到了柴房裡,我爸在柴房裡又哭又叫的。
我媽披著一件單薄的外衣,氣衝衝地衝進柴房。
輕車熟路地拿起木條子,使勁抽打我爸:
「你這蠢驢,叫什麼叫?讓人發現了老娘的事,老娘打S你!」
我爸自從腦子壞了以後,
力氣也不如我媽了。
想反抗,硬是被我媽一腳踹翻在地。
見我爸還敢反抗,我媽打得更厲害了。
我爸的哭聲吵醒了我弟。
我弟睡眼惺忪走到柴房門口。
衝著我媽一聲怒吼:
「大半夜地還讓不讓人睡覺啊?整這麼大的動靜,你偷人很光榮嗎?」
聽見弟弟的話,我媽趕緊上前捂住弟弟的嘴。
放低聲音說道:
「哎喲我的祖宗,別亂說,你想你媽被村裡的人打S嗎?」
我爸見到我弟,像受了氣的小媳婦似的。
一頭扎進我弟的懷裡,SS抱住我弟。
嘴裡含糊不清地喊道:
「爸爸救我爸爸救我。」
我爸突如其來的動作,把我弟跟我媽嚇了一跳。
我弟也毫不留情地一腳踹開他。
趕緊拍了拍身上的灰,罵道:
「草泥馬的,你這個臭傻 B,是真傻了?把老子叫爸?」
隨後又指了指他,威脅道:
「你踏馬的又髒又臭的,再敢抱老子,老子打S你!」
我爸被我弟一腳踹倒在地。
隻有三歲智商的他,也隻能躺在地上號啕大哭。
我站在我自己的房間門口,冷眼看著他們。
我媽扶著我弟,路過我身邊時,面無表情地說:
「明天你給他喂飯,他現在這個蠢樣子,我看了都惡心,真怕忍不住給打S了。」
第二天,我媽還真就不再給我爸送飯去了。
甚至連他的飯菜都沒有做。
我隻能把吃剩下的飯菜倒在一個碗裡。
攪拌均勻給他端去。
自從我爸傻了,
我還是第一次單獨跟他相處。
我把飯一口一口喂給他吃。
他不哭不鬧,倒是出乎意料地乖巧。
我媽見我接手了給我爸喂飯的活。
也不明說,但再也不提給我爸送飯的事。
這活就這樣不動聲色地轉移給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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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晚我弟踹倒了我爸後。
我爸就異常地安靜。
為此,我媽還冷嘲熱諷地抱怨過:
「呵,傻是傻了,但還曉得心疼自己的種,就會欺負我娘倆。」
聽著我媽的話,我心裡冷笑。
明明是她對不起我爸,為啥她還整得挺委屈似的?
不過我也不想為了我爸跟我媽爭吵。
所以我耷拉著腦袋,沉默不語。
我媽最討厭我這樣。
要是放在以前,一定會立馬上手給我點顏色看看。
現在嘛,我們井水不犯河水。
我還是一如既往地在等待機會。
同時也按時按點地給我爸喂飯。
今天,我爸似乎有些不一樣。
不管我怎麼好言相勸,他就是不肯張嘴。
我一氣之下就餓了他一天。
到了晚上,我媽的房裡又傳來了嬌笑聲。
聲音太大,惹得弟弟怒罵了一句。
我媽才收斂了點。
很快,我爸又開始大喊大叫的。
我穿好衣服走出去,正好與我媽撞了個照面。
我媽瞧見我後,不耐煩地吩咐道:
「那個傻子又在鬧什麼?你聾了啊?去看看啊!那是你親爹,又不是我親爹。」
說完,
轉身砰的一聲,把門摔得震天響。
想來是被我弟兇了,心裡有氣,隻敢衝著我跟我爸發了。
我把柴房打開,看見我爸眼神兇狠地盯著我。
我心裡驚了一下,有些害怕地問道:
「鬧什麼啊?是不是餓了?」
我爸見到我,眼神突然柔和了一些,說道:
「餓了。」
我想著他晚上應該會餓,所以白天的飯還留著。
畢竟是親爸,也不能真餓S他吧?
我一邊鎖門,一邊吩咐道:
「我去給你熱飯,你乖乖地別鬧,一會兒又該打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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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我就把熱飯端到我爸面前。
一口一口吹涼了喂給他。
我爸突然開口跟我說道:
「娃,你恨爹不?
」
聽見我爸突如其來的問題,我驚訝地看著他。
這個問題,並不像是個傻子會問的。
我試探性地問他:
「你……好了嗎?」
我爸拿過我手裡的飯,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狼吞虎咽地把碗裡的飯菜吃完。
他將碗遞給我時,盯著我說道:
「爸糊塗,爸對不起你姐倆。
「那天,你妹妹知道自己跑不掉了,跪著求我,讓我放你走,她替你嫁人。
「我想著兩個肯定比一個值錢,就沒答應她,她想去給你通風報信,我為了阻止她,推搡之間就把她給推到桌角上了。」
我爸說著說著,開始流眼淚:
「誰又能想到,我養了這麼多年的兒子,竟然不是我親生的?
這大概就是報應吧。
「娃,你恨爸也是應該的,爸也恨啊。」
我靜靜地聽著我爸的話。
這算什麼?現在才來悔悟?晚了吧?
我爸沒有等我回應他,自顧自地站起身來。
我不知道他要幹啥,隻見他拎起一把砍柴刀,背對著我說:
「去叫村長。」
說完這一句,我爸就拎著刀朝我媽的房間走去。
我猜到我爸接下來要做什麼。
不敢有半點耽擱,拔腿就往村長家裡跑。
大山裡的晚上,是伸手不見五指的。
我憑借從小到大走這條路的記憶。
一點點摸索到村長家,焦急地拍村長的門。
我隱約聽見村長低沉的罵聲:
「這麼晚了,誰踏馬的還來拍門?」
隨後屋裡的燈亮起,
大門也打開了。
村長看見惶恐不安的我,眼皮子跳了一下。
皺著眉頭問:
「董大女,你這大半夜的,臉色這麼難看,你家又出事了?」
我點點頭,渾身微微發抖,戰戰兢兢地回答道:
「我爸拿著砍柴刀,朝我媽房裡去了。」
聽見我的話,村長立刻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轉身跑進屋裡,交代了兩句後。
拿上手電筒,馬不停蹄地往我家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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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倆剛到家門口,我家就燃起了熊熊烈火。
村長想衝進去,奈何火勢太大了。
望著我家的大火,村長拍了一把大腿。
咬著牙怒罵:
「瑪德,一天天地盡給我惹麻煩!」
又扭頭看向我,
怒斥道:
「愣著幹啥啊?去叫人啊,叫他們別睡了,快來滅火,再睡下去,全村都得沒!」
眼前的大火,讓我的心情非常復雜。
被村長一吼,我麻利地轉身邊跑邊大聲喊:
「起火了!!!!!」
村裡人被我叫醒後,都參與到了滅火中。
經過一個多小時的救火。
火是滅了,但我家也沒了。
村裡的男人們很快就把燒焦的人抬了出來。
我爸,我媽,我弟,還多出一具。
我知道那是杜叔,但我沒站出來指認。
杜叔媳婦倒是很快就認出來了。
不可置信地大哭大叫。
由於悲傷過度,當場就暈了過去。
一夜之間,我失去了所有的家人。
秦老師抱著我,
輕聲安慰的同時,問道:
「董同學,以後你打算怎麼辦?」
我的眼睛已經哭得紅腫了。
我也很奇怪,我應該很恨他們才對。
可是當我看著他們被抬出來時。
我卻突然情緒決堤,失聲痛哭起來。
我虛著眼睛望著秦老師,真誠地回答:
「我想離開這裡,您能幫我嗎?」
秦老師重重地點了點頭,道:
「可以。」
21
我家就剩下我了。
爸媽跟弟弟的後事都是由村裡人處理的。
杜叔則是由杜家自行處理。
秦老師帶著我去村長家,提離開的事。
村長抽了口葉子煙,神情有些難以形容。
他說我爸媽早就收了別家彩禮。
按理我就得嫁過去。
但是現在他們不在了。
如果想退婚,就得退彩禮,並且得退雙倍。
幸運的是,我的錢埋在妹妹的墳裡,完好無損。
不幸的是,我的錢不夠。
秦老師了解情況後,慷慨地幫我墊付了雙倍賠償。
村長拿了錢,也非常爽快地放我離開了。
經歷過這麼多事以後。
秦老師也無心留下來支教了。
她聯系了父母,來村裡接我們。
我坐在秦老師父母的車裡。
望著一望無際又熟悉的大山。
摸了摸懷裡妹妹的骨灰盒,小聲說道:
「妹妹,我們終於離開這裡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