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危險,極具侵略性,但卻好像又帶著點畏怯。


我假裝沒有察覺,故作淡定地拿紙將血珠一一擦拭,發出惋惜的字調,「這麼好看的手可別因為我留疤了啊。」


 


「如果留疤了,你要怎麼辦?」沉默了須臾,沈滇輕輕開口了,不負方才的慌亂,聲音清醇如酒,清冽中帶點蠱惑之意。


 


悠然飄進耳中,我還難得一怔。


 


被強壓下去的動亂又開始翻湧,我下意識重復了一遍他的句意,「那我要怎麼辦?」


 


沈滇反客為主,被我握住的手在瞬息間反過來壓住了我,神色嚴謹又認真,好像在下一刻就要許下什麼山盟海誓一樣。


 


「那你答應我……」沈滇將字詞反復琢磨,一字一詞,說得很莊重認真。


 


「以後不許再吻其他人。」


 


大腦斷弦了一下,

一字一詞怎麼朝著我無法理解的地方奔湧了。


 


可沈滇不允許我思考,他再次發出蠱惑。


 


「答應我,好麼?」


 


上翹的尾音纏纏繞繞,將我一腔心事擾亂得亂七八糟。


 


我望著那一顰一笑都極其禍人的眉眼,放棄了掙扎,「好。」


 


(14)


 


允諾成了我與他的休止符。


 


沈滇靜靜地注視我,略顯驚異。


 


應該是沒想到我會這麼快答應。


 


甫地,他放開了我的手,竟不敢再看我,丟下一句「那你好好休息」就慌不擇路地逃跑了。


 


我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立馬松了口氣,將一直冷落在一旁的手機打開。


 


果不其然,在沈滇照顧我這段時間內,匿名短信沒有再發來。


 


這不可能是巧合。


 


那個匿名者對我的佔有欲,

控制欲,隔著一層屏幕都能感受到可怖。


 


如果我和一個人單獨相處這麼久,ta 決不可能袖手旁觀,什麼都不做。


 


所以,我這次又是被戲弄了嗎?


 


沈滇是想要報復我嗎?


 


就因為一個……吻?


 


(15)


 


沈滇在冷靜下來後,估計也是想到了這點。


 


他依照「匿名者」的身份,習慣性地對我表示了過於親近的問好和擔心。


 


然後又裝模作樣地指責了「自己」幾句。


 


說,【那沈滇不安好心,寶寶,你可要離他遠一點。】


 


指責程度都比其他人低了好幾個檔次。


 


我感到有些好笑。


 


謎底被揭開,再接觸到這些匿名短信,我已經沒有了害怕。


 


反而是好奇和疑惑「這人又在玩什麼把戲?


 


既然他要玩,我就陪他好好玩玩。


 


接下來的日子和往常一樣。


 


沈滇明面上躲著我,暗地裡各種短信轟炸。


 


我很好奇,這人到底能堅持到什麼時候。


 


所以,我也得給遊戲添點樂趣。


 


我可不要一個人被他牽著鼻子走。


 


在沈滇又命令我給他發照片時,這次很是得寸進尺地選擇了「嘴唇」。


 


我沒有再步步後退,妥協,而是討價還價。


 


【我可以答應你,但你也要答應我一個要求。】


 


沈滇最近心情應該是很好,他沒有拒絕,【什麼?】


 


【你也要給我發你的照片,嘴唇。】


 


【以後你讓我發什麼,你就要給我發什麼。】


 


我看著屏幕上閃爍過好幾次「對方正在輸入中」,

爾後又中止。


 


刪刪減減過後,是很簡單的三個字。


 


【為什麼?】


 


我沒有回答,很緩慢地打下幾個字,將準備好的魚餌穩當拋下。


 


【難道,你不想讓我也看看你嗎?】


 


(16)


 


魚兒很聽話,上鉤了。


 


雖然發送過來的照片很模糊,但沒關系,我早已鎖定好了參照物。


 


沈滇的五官本來就很精致,能讓過目者見之不忘。


 


我將照片細節和回憶那一帧帧畫面仔細一一對照,內心已經有了確鑿的答案。


 


匿名者,就是沈滇。


 


那現在這場遊戲鬧劇,隻剩下最後攤牌的時機了。


 


「瑤瑤,你怎麼又在走神啊,又生病了嗎?」青青捏住我的下颌,將我的頭調轉了個方向。


 


「沒有,

我隻是在想一些事情。」


 


青青「哦」了一聲,那語調看起來有些不懷好意,「什麼事情啊,說出來我幫你分析分析。」


 


可惜的是,這種事,我還真說不出口……


 


我隻能欲言又止。


 


青青已經按捺不住她那八卦的心,悄聲附耳過來,「讓我猜猜,是不是關於沈滇的事啊。」


 


我震驚地盯著她,懷疑這人有洞察人心的能力。


 


「你這表情,看來是我猜對了!是不是他喜歡你,給你表白了,你不知道該不該接受,所以很苦惱啊!」


 


青青的聲音說到最後越來越大,嚇得我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著急忙慌地向教室四周望了望,見沒什麼人注意到我們這邊,這才放開手,小聲道,「你在說些什麼呢!他怎麼可能會喜歡我,想捉弄我才是真的!


 


青青眨巴著眼,「難道不是嗎?前幾天你發燒要暈倒了,還是他眼疾手快地抱住了你,將你及時送去醫務室了。」


 


「他當時離你那麼遠,如果不是時刻注意著,怎麼可能這麼快就來到你的身邊?」


 


「我離你那麼近,都沒趕上他。」


 


青青見我一臉匪夷所思,笑出了聲,用手指叩了叩我的頭,「我們大學霸,可別當局者迷了啊。」


 


(17)


 


當局者迷嗎?


 


我平常最是自詡清醒,從不輕易入局。


 


可現在不僅入了,竟還得了個當局者迷的評價。其實方才青青的每一句話我都有依據去反駁。


 


比如為什麼沈滇會時刻注意我,是因為他想捉弄我報復我。


 


那麼快來到我身邊,可能隻是想盡情欣賞我的狼狽姿態。


 


……


 


可在報復途中,

也會出現那些溫柔的輕拍,那些親昵的哄勸嗎?


 


會因為想報復,所以守著一個病患那麼久直到疲倦睡去嗎?


 


思緒紛亂,我以為我對沈滇已經認識很清楚了,可現在我又糊塗了起來。


 


「因為他喜歡你啊……」青青的聲音在腦袋裡炸響。


 


我終於戰戰兢兢地想到了這個可能性。


 


喜歡嗎?可喜歡會是像他那樣的嗎?


 


發送很多匿名消息,讓被喜愛者感到惶恐和害怕。


 


(18)


 


當晚,我在床上輾轉難眠。


 


內心將「沈滇」痛責了千萬遍。


 


恨他不僅將我平靜的生活攪亂得渾濁,也恨他讓我心總是七上八下,跟隨著他。


 


我習慣了去解題,在百思不得其解後,我還是忐忑地去向那個暗夜的窺伺者問詢了答案。


 


凌晨一點。


 


【如果你遇到你討厭的人,你會怎麼做?】


 


很碰巧,他也在長夜裡未眠。


 


消息回得很快,估計都沒有思考,秉持著本能的回答。


 


而我要的也就是他下意識的回答。


 


【懶得理。】


 


幹淨利落的回答,被我翻來覆去地讀了好幾遍。


 


【那你呢?】沈滇反問道。


 


他發過來的短信沒了那些親昵的稱呼和套話,簡簡單單透著沈滇冷淡的本色。


 


這提醒我,現在,我不是在與匿名者對話。


 


這是屬於一場江瑤和沈滇的交談。


 


我認真想了想,回應道,【我沒有討厭的人。】


 


我不知道這對於他來說算不算得上是一個好的答案,但對於我來說,這是我難得向他人坦誠的時刻了。


 


青青曾經說過我,交談很容易,交心很難。可能也正因為如此,在我眼中,大多人就隻是泛泛之交,泛不起一點心裡漣漪。


 


這條消息很久沒有得到回復。


 


我在等待中耐不住困意上湧,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晨 7:30 起來時,我才看見沈滇在凌晨四點鍾發過來的短信。


 


【沒有討厭的,那有喜歡的嗎?】


 


有嗎?我問自己。


 


有的。


 


可我囊中羞澀,而喜歡又是個太昂貴的奢侈品。


 


我隻能不斷暗示自己,能在櫥櫃上悄悄看上一眼,就好啦。


 


【他喜歡你。】


 


青青的聲音一直縈繞在耳邊,嘈雜又煩悶。


 


我做不到無動於衷。


 


【有的。】我回復著說。


 


【誰?


 


秒回啊。


 


我唇角向上提了一下。


 


【周宇軒。】


 


確認發送時,我不禁想象了一下沈滇看到這條消息的表情有多麼精彩。


 


這算是我對他這些日子惡劣行徑的小小報復。


 


畢竟周宇軒可是沈滇最好的朋友。


 


消息發出後,沈滇那邊徹底沉寂了。


 


這一整天都沒有發信息騷擾過我。


 


我還算度過了比較平靜的一天,除卻背後那一直跟隨著的幽怨目光。


 


晚上,打算休息時。


 


手機終於有了響動。


 


【寶寶,你眼光可真差。】


 


【周宇軒哪一點能比得過沈滇,你喜歡他還不如喜歡沈滇!】


 


是惱羞成怒,還是自賣自誇啊?


 


我忍住笑,道,【可沈滇他應該很討厭我的。


 


【他從來沒有討厭你,他隻是害怕你不理他!】


 


【是麼?你怎麼知道的啊?】


 


對話停止了。


 


他意識到這個問題是個陷阱了,沒有再問答。


 


我沒有緊逼,擔心逼得太急,反而打草驚蛇。


 


於是,自顧自地開始溫習今日書本的知識。待溫習一遍過後,沈滇那邊才小心翼翼地有了動靜。


 


【我聽別人說的。】


 


【反正周宇軒他不是什麼好人,寶寶你不許喜歡他!】


 


【我會證明給你看的!】


 


頗有要英雄救美的氣勢,沈滇怕是自己都忘了自己才是那條惡龍吧。


 


(19)


 


沈滇的執行力很強。


 


沒過幾天,周宇軒就在放學途中叫住了我,面如土色地說要和我去天臺上談一談。


 


我笑著說好,樂意奉陪。


 


天臺上,風很大,吹得人凌亂。


 


周宇軒立在風中,再不見當初在包廂裡調侃自在的模樣,像個人工 AI 一口氣說出了自己好幾個缺點。


 


說什麼,風流花心啊,沒有禮貌,欺負弱小啊……


 


順便還把自己的「豐功偉績」一一道來。


 


說一個看我一眼。


 


說到最後見我面容鎮定,笑吟吟看著他,很是溫柔地在傾聽。


 


他也沒招了,很是潰敗道,「姑奶奶,我求你了,你別喜歡我了,你喜歡我什麼,我改還不行嗎?」


 


我仍是笑盈盈的,笑得他打了個冷顫,後退幾步拉遠距離。


 


我問他,「誰告訴你,我喜歡你的啊?」


 


周宇軒滿臉抗拒,誓S不答。


 


「我要是說了,他肯定會S了我的。」


 


我故作無奈地聳了聳肩,「既然這個問題你答不出來,那就隻好問你點其他的事了。」


 


「什麼事?」


 


「之前在包廂裡,你們找我過來到底是想幹什麼?」


 


之前的整蠱特別低級,就像個幼稚孩童的小打小鬧,我確實覺得有趣,可以和他們適當地鬧一鬧。可上次直接到我工作的地方來尋滋挑事,我還是很生氣的。


 


如果這個問題的答案不好,那麼連帶著沈滇,我也要重新估量。


 


周宇軒沉默了。


 


我睇了他一眼,話鋒一轉,威脅道「不說的話,我們就隻能這樣耗著了。」


 


周宇軒不知想到什麼,惱火道,「你們兩個威脅人還真是有一套啊。」說著,嘆了口氣,「反正是你倆的事,我也懶得摻和了。」


 


「之前沈滇不是邀請你去參加他的生日宴會嗎?

結果你以那天有工作為理由拒絕了他。所以他就到你工作的地方,想邀請你重新過一個生日,沒想到到了後又放不下面子。」


 


我眉目一冷,「你們覺得那是邀請,我倒覺得像是來鬧事的。」


 


「我們這些人平常也沒幹過這活計啊,突然要來撐撐場面也難免緊張,可沒想到啊,班長你更牛啊,堅決不從,後面還直接莽上去就親了。我兄弟的初吻就被你這麼兇殘地奪走了。」


 


如此社S的場面,現在又被反復鞭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