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渾身虛弱讓白桑檸整天整天地都在焦慮,既擔心孩子會被發熱影響,又揪心季澤對自己的不管不顧。
就連聘請的護工都在可憐地看著她:
「太太,您先生是不是,不清楚您的情況?這都幾天了,怎麼沒見他過來看看您?」
季澤當然清楚白桑檸現在的處境,不然也不會聯系很有名望的主任醫生,親自過來照看她。
可她千磨百折得到的男人,最終卻拋下她去照顧另一個女人。
白桑檸這時候很難不去反思,自己的選擇到底是不是真的錯了。
可那年朦朧纏繞的下午,不見陽光的會議室本就壓抑,更別說那股黏膩的氛圍還時不時地要糾纏著白桑檸。
白桑檸忍住渾身的不適,
扯出笑臉回應著對面那個中年男人有意無意的語言調戲。
眼看著他還想走過來坐到自己身邊,白桑檸隻覺得快要吐出來了。
但那個男人隻是站了起來,並沒有挪步走出自己的位置,反而收斂了流氣,敬畏地看向門口剛走進來的季澤。
不隻是那個男人,會議裡所有的人都站了起來,因為他們知道,這場會議,季澤來了才算真正的開始。
這是作為實習生的白桑檸第一次見到季澤,也被季澤不俗的氣質,和優越的外貌奪走了她全部的目光。
這也是她第一次分析月度報告表,所有人的注意幾乎都在她這裡。
她本就有些緊張,加上那個中年男人現在更是找到了理由,在她身上明目張膽地打量細瞧。
她開始當眾頻頻出錯,講話也不自覺地磕磕絆絆。
終於,
在季澤起身的動作下,她害怕地孤身站在那裡。
當所有人都在以為季澤是在生氣的時候,他隻是起身換了個位置,不偏不倚地剛好坐在了那個中年男人的前面,擋住了他猥瑣的目光。
心動來得毫無防備,白桑檸此刻徹底淪陷。
她當時那麼驚心動魄的悸動,她到現在依舊還能感覺得到。
她做不到像姜末輕那樣淡然置之地放手,那可是她曾經日思夜想過的季澤,以後她還想做他唯一的妻子。
8
白桑檸想過和季澤好好地聊一聊,她想告訴季澤,她可以原諒季澤對姜末輕的思念,但前提是,他不應該讓一個寄託思念的替代品橫插在他們之間。
這樣對姜末輕不公平,對白桑檸也不公平,對林奈也不公平。
白桑檸想,等她病好出院了,就找季澤好好聊一聊。
但是還沒等到她病好了,她就在醫院碰到季澤了。
也可以是說,季澤終於想起了白桑檸,過來看她了。
「對不起寧寧,我以為你隻是普通的感冒而已。」
「我告訴過你,我是感冒加發燒。」
「我沒想到你這次說的話是真的,楊主任說你高燒不退我就馬上過來了。」
「季澤,我從來都沒騙過你,之前的事,你有沒有想過,其實都是林奈的問題?」
季澤不知怎麼回答白桑檸,其實他自己也不知為什麼,在白桑檸和林奈之間,他總是更願意相信林奈一點。
季澤的人生好像失去了一部分,那一部分曾是他的習慣,他的理想,甚至是他的靈魂,也是他擁有過的姜末輕。
但一朝他突然發現,習慣沒了,理想也變了,靈魂也跟著丟了,季澤發現他不習慣,
他不習慣沒有姜末輕。
所以他就像著迷一樣地在林奈身上試圖找回丟失的那部分,找回白桑檸給不了他的那部分。
季澤果然夠卑劣,但他也還算有些自知之明,知道沒什麼臉面去打擾姜末輕,甚至連窺視他都不敢,或許連他自己都在想,現在的他大概早就沒資格了吧。
算了,都是自己選擇的路,也該清醒清醒了,季澤看著白桑檸漸大的腹部,突然就認命了,這一刻,他也想過要在自己選擇的路上好好地走下去。
哪怕往後,他會一直被遺憾裹緊,那也是他該受著的。
季澤真的就不去找林奈了,林奈也察覺到了季澤突然的變化,但是季澤不見她,她就隻能去找白桑檸。
打聽白桑檸的病房很容易,林奈去的時候,白桑檸正和季澤通話,交代他今天買什麼菜,做什麼吃,等她掛了通話,
一轉頭就看見了氣憤的林奈:
「你和季澤說了什麼?為什麼他拉黑了我所有的聯系方式?」
白桑檸並不想和林奈多說一些什麼,她隻是喊護士過來,把林奈請出去。
林奈也並不聽勸,反而義無反顧地衝到白桑檸身邊,強迫白桑檸看她的手機:
「你以為我輸給你了嗎?你看看季澤留給我的最後一條消息,他對你不過是負責任罷了,你說你霸佔著他幹什麼?你也不用瞧不上我,反正你不也是從別人身上搶來季澤的嗎?」
季澤最後留給林奈的消息是:【再見,未能得償所願的遺憾。】
看得白桑檸一下子就紅起了眼。
所有人都在指責她,揣測她,可倘若季澤不給她任何靠近的希望,她又何必一門心思地和他在一起?她又不是沒有打算放棄過。
所有的委屈都是憤怒的催化劑,
白桑檸此刻就隻有一個想法,那就是玉石俱焚,誰也別想好過:
「你當然沒有輸給我,因為你輸給的從來都不是我。」
「林奈,你有沒有想過季澤為什麼總喜歡讓你陪著他去歌劇院?演唱會更是看了一場又一場?」
「因為那是他前妻的愛好,而你和他的前妻,真的好像啊,哈哈哈。」
「我再怎樣不堪,起碼季澤還能為了我和他前妻離婚,而你呢?不過是被季澤當作一個補償他前妻的噱頭罷了。」
虛實結合的相伴,處處都有破綻,刻意地附和讓林奈看不懂季澤的以偽亂真。
她本是想反駁白桑檸的,可話到嘴邊,隻吐出一句:「我不信。」
「未能得償所願的遺憾,本就是他借你的名義說給他前妻聽的,可你居然當真了,哈哈哈。」
刺耳的嘲笑,解答了林奈所有的疑惑,
也撕開了遮擋真相的畫布,讓林奈徹徹底底地去面對她所承受不住的真和偽。
她接受不了,是很正常的。
「你胡說,你胡說,明明季澤他……」
「明明季澤會答應你所有的訴求,卻從不回應你明裡暗裡的喻示,那是因為他一直都知道,你不是她啊。」
憤怒和傷心交織的時候,衝動總會戰勝所有,先人一步。
林奈是有些瘋狂任性在身上的,她不計後果地抓起白桑檸的衣襟,重重一推,等她找回理智的時候,早就已經晚了。
本身就在醫院的白桑檸,很快就被拉進了搶救室。
醫生說,幸虧搶救得及時,保住了白桑檸的性命,但那個孩子是無論如何都不能要了。
一切發生得那樣快,在季澤眼裡,他隻是出去買個菜的工夫,
就已經什麼也來不及了。
轉念一想,仿佛從季澤辜負姜末輕的開始,所有的自作之孽都好像是水到渠成一樣,都好像是被命運安排好了一樣。
離開姜末輕,讓他的生活都開始變得糟糕了。
但季澤不知道的是,他要經歷的,何止是隻有這些。
9
季澤的愧疚來得太過容易,對離開的姜末輕也是,對失去孩子的白桑檸也是,對被警察帶走的林奈也是。
人在財勢隨同的路上越闖越闊,形形色色的人越見越多,季澤身邊的人太多了,眾星圍繞的感覺果然是可以讓任何人既薄情也深情。
所有的事情都太復雜了,不像當初隻有季澤和姜末輕兩個人的時候,那時候他們兩人雖然簡簡單單,卻愛得嚴嚴實實。
後來,他們隻是跨越了階層身份,沒承想同時也跨越了彼此。
白桑檸對季澤不可能不怨的,但她又能怎麼樣?她所有的委屈和傷害,很輕松地被一句「還不是你自己選的」就給抹S掉。
季澤對白桑檸的愧疚,隻會讓她越來越迷茫,就像她對季澤說的那樣:「為什麼和你在一起,付出的代價要這樣大?」
為什麼?她始終找不見任何答案。
她在看不清前方路怎麼走的時候,聽見了季澤給她指引的方向,她便順著季澤看去,發現那條路全是良辰美景,她試著走過去,卻一腳踩空,縱有萬般不甘,卻也隻能灰心喪意地墜入淵海。
季澤沒辦法讓憂憤成疾的白桑檸走出悲痛,隻能很認真地對她說:「寧寧,等你出院了,我就向你求婚。」
白桑檸最想要的東西,卻是用這樣曲折的過程得來了。
10
季澤的求婚儀式奢華又高調,
那段時間,白桑檸要求什麼,季澤都會答應她。
白桑檸就是要所有人都知道,她要和季澤結婚了,太多人看不起她的洋洋得意,卻也隻能笑臉收下白桑檸送的喜糖。
白桑檸覺得還不夠,她幾乎報復性地在季澤所有的社交平臺發布了求婚的過程。
做完這些,白桑檸隻覺得痛快,積累的憋屈仿佛已被她踩在腳下,層層疊疊她卻昂然不顧,踩著不堪的傷口站到了世人眼中的頂峰。
她的喜悅也就持續在了季澤突然消失的那天,找不到季澤,白桑檸也開始變得越來越不安了起來。
季澤是突然消失的,而白桑檸是在他消失一個星期後才找到他的,在季澤和姜末輕曾經住可的那棟別墅裡。
白桑檸不知道短短一個星期季澤到底經歷了什麼,以至於他現在這樣的萎靡不振,眼裡甚至都沒有了活著的氣息,
像隻見不得光的老鼠躲在這裡:
「你怎麼了?弄成這個樣子。」
幾個月不住人的別墅很是荒蕪,陽光很敷衍地短短照進一道光柱,細小灰塵在裡面翻滾,季澤靠在床邊,在早已踏進墳墓的過往裡,尋找著他的安慰:
「末輕,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面對母親?」
白桑檸把季澤的痛悔、慚愧通通看在眼裡,原來在季澤最脆弱的時候,他想到的還是姜末輕,而不是即將成為他妻子的自己。
「你後悔了是嗎?季澤。」
「可你怎麼能這樣?我們快要結婚了。」
白桑檸不記得季澤是怎麼把她趕出別墅的,她隻記得季澤看她時那雙憤怒的眼神,和他關門隔絕她靠近時說的那句:
「我們從一開始就是錯的,你走吧,我不想看見你。」
11
或許是對破碎的幸福感到可惜,
也或許是白桑檸對季澤有純粹的心疼,她很有信心去拯救衰憊的季澤,幫他找回曾經的神氣。
醫院是個毫無煙火氣息的地方,照顧病人需得耐心,白桑檸甘願把自己困在這裡,就為了那顆贖罪般的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