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拎著食盒,身後跟著那兩名典膳和掌膳,往貴妃的宴席走去。
恭恭敬敬地跪坐在貴妃席位邊,將剛剛燒制好的菜餚呈上。
但是貴妃並沒有動。
有侍女過來,夾走了一部分菜餚在碟子中,端給了另外一位宮女。
那就是後宮高位嫔妃身邊都會配備的試毒人。
高位嫔妃的吃食在入口前,都得先經過試毒人的試毒。
確認無誤後,高位嫔妃才會放心吃下。
然而試毒人才吃了一口,就放下了筷子。
「無毒,但……」
試毒人仰起頭,臉上有些惶恐。
「這裡面的蝦仁和雞蛋,是貴妃娘娘不能吃的……」
在我看不見的地方,
跪在我身後的典膳和掌膳,悄悄揚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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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早就知道典膳和掌膳兩名女官有問題。
但我沒想到她們竟然在貴妃的食材上動手腳,更換了我做好的那份。
宮人都知道貴妃對蝦仁和雞蛋過敏,吃了便皮膚腫脹暈厥,為此陛下杖斃了好多御廚,喝令尚食局所有人都要將貴妃的飲食禁忌謹記於心。
這倆人是豁出自己的性命也要帶我一起S。
為什麼?
貴妃身邊的侍女怒不可赦,凌厲的掌風直直衝我而來。
「大膽刁婢,竟敢毒S貴妃!」
我定定地看向劈向我的巴掌,眼睛都沒眨。
「且慢。」
一道女聲呵止了侍女的動作。
我這才緩緩向上座看去,貴妃神情復雜地看著我。
在一盤能要她命的菜餚面前,
她卻制止了侍女定我的罪。
我深吸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背後已經被冷汗浸透。
我賭贏了。
貴妃悠悠開口:「餘司膳明明在此之前已經給本宮看過菜譜。」
「為何會出現這種紕漏?」
我向她行了一禮,恭敬道:「回稟娘娘,尚食局內司膳掌割烹煎和之事,典膳掌膳佐之。」
我讓開了身體,露出後面的兩名女官:「而今日,有人派了兩名典膳和掌膳輔佐下官。」
兩名女官見我堂而皇之在貴妃面前供出了她們,連忙磕頭自證清白。
「冤枉啊娘娘,下官都是根據司膳大人給的菜譜來進行備菜輔佐,絕無他心!」
我冷笑了一聲:「菜譜都在灶臺上貼著呢,你們莫非要說自己不識字不成?」
「既然不識字,為何能知道原菜譜的所需食材?
」
沒錯,今日我給貴妃做的菜餚是我改良過的,原材料裡面的雞蛋和蝦仁早就被我替掉。
貴妃和婢女拿到的上菜食譜也是我標注過修改的食譜。
兩名女官伏在地上,冷汗涔涔。
問她們幕後誰人指使,她們卻隻是不住磕頭說自己糊塗出了錯。
我知道這一切都是誰授意的。
餘光瞥見下方宴席上,戴著面紗的餘舒然已經皺起了眉頭。
我重重向貴妃磕了一頭:「請娘娘明鑑,下官絕無害娘娘之心!」
「來人。」
貴妃終究出身鍾鳴鼎食之家,性格雖是四大妃裡面最隨和的。
一旦動怒,卻也聲聲刺骨。
「將這兩名有異心的女官,拖下去嚴刑拷問。」
我伏在地上沒有動彈。
自然錯過了貴妃與餘舒然的一次眼神交匯。
貴妃開始提防餘舒然。
而餘舒然也亂了自己的陣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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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調查結果是,兩名女官確實受了餘舒然的賄賂。
要求她們在這次宴會的準備上,換上貴妃不能吃的食材。
想借我是司膳需要對菜餚負責,來把毒S貴妃的罪名安在我頭上。
隻是餘舒然沒有想到。
我在尚食局被她故意刁難那次後,就留了個心眼。
貴妃肯定不會無故召餘舒然進宮,哪怕隻是跟她說話送請帖。
之間必然有什麼利益往來。
而按照餘舒然的性格。
她不會放棄任何一位宮中助力。
來為自己之後的皇後夢鋪路。
所以她一定會拉攏貴妃對付我。
隻是她沒想到,
我會提前給貴妃看過菜譜。
成功脫身。
隻是餘舒然背後還有江砚舟。
縱使貴妃身為四大妃之一。
但也不好明面上和江砚舟的未婚妻子撕破臉。
隻能硬生生咽了這口氣。
吩咐下人不要再放餘舒然進來。
我從貴妃宮中出來時,已經快接近宮門落鎖的時間。
這個時間段,在宮中任事的官員們紛紛出宮回家。
結束了一天的工作。
我也不例外。
隻是今天行走的宮道格外的長,並且沒有什麼人。
我心中盤算著餘舒然的事情,腳下也不知不覺間越走越快。
「站住。」
我抬頭。
餘舒然和我一樣戴著面紗。
帶著一行人攔住了我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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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見四下無人,若是在這裡發生點什麼。
有嘴都說不清。
我一邊尋找逃跑路線,並且謹慎地往後與餘舒然拉開距離。
一邊恭敬行禮:「下官見過餘小姐。」
沒想到餘舒然直接一個箭步靠近我。
俯在我耳邊輕輕說道:「餘晏喬,你也重生了對吧?」
「你知道江砚舟的身份是什麼,所以費盡心機想針對我。」
我眉頭一擰。
餘舒然睜眼說瞎話的本事是我一直都學不來的。
但此時此刻,激怒她沒有任何的好處。
我隻能緘口不言。
但餘舒然顯然不想放過我。
「你明知道我和掌印的婚期在即,卻聯合貴妃給我這麼大一個難堪。」
餘舒然往後退了一步,
眼神怨毒。
「我真是錯算了你的心機,餘晏喬。」
她高高地舉起手,眼神狠厲。
「我就應該在那天直接S了你,而不是讓你毀容——」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硬生生挨了這個巴掌。
餘舒然用了十成十的力氣。
成功讓我臉上的面紗脫落。
原本結痂的傷口也崩裂,滲出絲絲鮮血。
我舌頭抵著牙根,啐出一口血沫。
耳鳴間,我聽到了一個男聲。
「舒兒。」
聲音溫柔繾綣,卻掩蓋不了底下幾近破碎的聲線。
我恍惚看去,是江砚舟。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軟轎上下來。
夕陽的暖光在他的黑眸中漫開,卻暖不到他的眼底。
他震驚地看著我和餘舒然,
最終款款邁向我。
一世夫妻相守,我怎麼會看不出他的懊悔。
可我不想原諒。
我隻是淡然地看著他,向他款款行了一禮。
「見過掌印。」
「下官餘晏喬,掌印可是喚錯了名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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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舒然衝到我和江砚舟之間,急急解釋。
「掌印,舒兒在這裡……」
她還沒說完話,就被江砚舟甩到了一邊。
原本就是為了蒙蔽江砚舟用的面紗脫落,露出底下那張驚恐的臉。
「雕蟲小技,就把咱家玩弄於股掌之間。」
「餘氏女,好大的膽子!」
餘舒然慌得六神無主。
甚至敢直接去扯江砚舟的衣角。
「不、不,
你求婚的對象明明就是我……」
江砚舟貴為掌印大太監,最厭惡的就是有人隨意觸碰他。
餘舒然的指尖還沒碰到他的衣角,就被躲開。
抬頭,是江砚舟冰冷至極的神情。
「拖下去,嚴刑拷打。」
「我倒要看看,這招狸貓換太子到底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來糊弄咱家。」
餘舒然還想掙扎,卻被人用髒布堵了嘴。
不出三息就消失在了宮道上。
江砚舟這才轉身看向我。
向我伸出手,指尖輕顫。
我卻垂著眼,向後退了一步。
「承蒙掌印搭救,下官不勝感激。」
「隻是宮門快要落鎖,下官得趕緊出宮了。」
「恕下官告退。」
江砚舟急急抓住我:「舒……喬兒。
」
「你臉上的傷得處理。」
我剛想開口拒絕。
隻聽江砚舟又道:「你現在步行過去是趕不上出宮了。」
「我送你出去。」
我計算了一下時間,卻是如他所說。
並且我和他之間,還有些話需要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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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順從地跟著江砚舟上了軟轎。
本來就是供一人使用的轎子,現在平白多了一個我。
倒是有些狹促。
剛坐穩,江砚舟神奇般地翻出一瓶傷藥。
用指尖摸了,就想塗到我的傷口處。
一如前世,我哪裡磕著碰著。
一定是他親手來給我上藥。
但現在……
我剛想撇頭躲開,
卻被牢牢摁住:「別躲。」
不是命令,更像是祈求。
冰涼的藥膏在我的傷疤上漫開,消除了一部分疼痛。
「喬兒,別躲我。」
我第一次看見如此脆弱的江砚舟。
在我面前他再也不是什麼手握滔天權勢的九千歲。
僅僅隻是江砚舟。
但哪又如何,他重生回來急急來娶我是一片真心。
但認錯了人,把我認成餘舒然進行打壓,也是事實。
想起在尚食局所受的白眼都託面前的男人所賜,我心裡就不舒坦。
冷淡地甩開了他的手,撩起簾子看還有多久出宮門。
卻被他從身後攔腰抱住。
「喬兒,是我對不住你,但……我真的不知道你真正的名字叫餘晏喬。」
「掌印,
請自重。」
他抬起頭,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現在我隻是一介女官,而你,是高高在上的九千歲。」
江砚舟急急道:「我可以娶你!」
「你想讓我做妾嗎?」
宛如一道平地驚雷,炸醒了江砚舟。
我垂下眸,看著他眼中的光一寸寸碎裂。
「別忘了,是你親口去向陛下討的賜婚聖旨。」
「七天後,你就要娶餘舒然為妻了。」
有了江砚舟的手令,軟轎一路暢通無阻地出了皇宮。
我扭頭叫停了轎子,掀起簾子下轎,冷淡至極告訴他:「入宮為官,找出我娘的下落,這才是我這輩子想做的。」
我沒有回頭看江砚舟有沒有下轎挽留我。
自然錯過了在我離開的那一瞬,江砚舟下意識地向我伸出手。
卻連我衣服上的飄帶都沒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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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舒然S在了大牢裡。
據說被發現時已經過嚴刑拷打,面目全非。
餘家人過來認領時哭天搶地,卻不敢接近那具骯髒發臭的屍體一步。
江砚舟和餘舒然的婚事就以餘舒然的S告吹。
我爹氣不過,甚至想在朝堂之上公然彈劾江砚舟草菅人命。
結果皇帝隻是不痛不痒地斥責了江砚舟幾句。
而我爹在下朝後被人套了麻袋。
拖到冷宮被結結實實打了一頓。
這就是惹了江砚舟的下場。
他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誰都不能說半句不是。
而我卻無心去在意江砚舟是否真的S了餘舒然。
貴妃病了。
並且點名要求我做藥膳去侍奉她。
我仔細詢問了貴妃身邊的侍女。
對症下藥地做了些補氣血和營養的藥膳。
「娘娘說了,希望您親自送去。」
貴妃讓我親自送菜的次數不算少。
我仔仔細細把藥膳放進專門的食盒裡。
跟著侍女往貴妃所住的宮殿裡走去。
推開寢殿的門,還沒見到貴妃的人。
就被一股子藥味衝了個仰倒。
不是說隻是感染風寒,為何會有如此重的藥味?
貴妃的身影在屏風後隱隱綽綽,看不清晰。
侍女接過了我手中的食盒,讓我隔著屏風侍奉。
我心中察覺到一絲怪異,卻順從照做。
緩慢講述起幾道藥膳的服用順序和療效。
我的話還沒說完,一隻碗碟撕碎了上好的屏風,
直直砸中我的腦門。
還有些餘熱的藥膳灑了我一身。
「你給本宮吃得是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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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妃動怒太突然,我一時呆在那邊,沒有反應過來。
「味同嚼蠟,難以下咽。」
「本宮以為你對本宮忠心耿耿,平日裡做的飯食口味尚可。」
「本宮一朝病弱,你就拿這種東西糊弄本宮?」
我連忙匍匐在地:「卑職不敢!」
「伺候不盡心,拖出去。」
我心中驚駭,卻抵不過幾個嬤嬤的大力。
把我摁在刑凳上時,我整個人都是蒙的。
貴妃平日裡和顏悅色,侍女犯什麼錯基本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從不會如此動怒。
但想起方才透過破碎的屏風,看見貴妃憔悴的臉。
一時間很不是滋味。
粗長的棍子一下又一下地落在我的腰背上。
起先尚能忍受,伴隨著嬤嬤越發使勁。
我終於開始抑制不住痛呼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