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咱家就說,怎麼聞到好大一股血腥味吶。」


「都說貴妃身體抱恙,不方便見人,怎麼還動了私刑見血?」


 


我無力地睜眼,盯著面前的土地。


 


江砚舟的聲音雖如平日裡那般隨意。


 


但若是熟悉他的人,就能聽出他語氣中的怒意。


 


趴在江砚舟背上時,我湊到他耳邊。


 


輕聲說道:「貴妃不對勁。」


 


「我知道。」


 


江砚舟小心翼翼不去觸碰我的傷處,低聲答道:「我會去調查。」


 


聽到他的承諾,我這才放心地暈了過去。


 


江砚舟將我帶到了他的住處,這裡曾經是我們的愛巢,但現在,物是人非,我已經沒有和他再續前緣的興致。


 


我更擔心我娘。


 


江砚舟知道我抗拒他,也不多說,讓醫女貼身照料我,

一連三天,都不見人影。


 


直到第四天晚上,我望著燭火,思考該如何讓他放我離去。


 


畢竟我是當值女官,又被他在貴妃盛怒之時帶走。哪怕他和皇帝有那一層關系,也擋不住人家的悠悠之口。


 


江砚舟是半夜來的。


 


裹挾著風雪,將熟睡的我擁護到懷中。


 


他在我耳邊說:「貴妃的事情還沒查出確切的名目,但你娘的下落我查清楚了。」


 


「她在哪?」


 


我不由身體僵住。


 


兩世搜尋,我真的怕再次落空。


 


江砚舟緊緊抱著我,慢慢道:「她在我父皇的地宮。人還在。」


 


15


 


江砚舟和我商量了對策,讓我和他同進同出,不要莽撞。


 


我明面上答應,心裡卻有顧慮。


 


前世江砚舟能成為新皇並不僅因為他權勢滔天,

大家是知道了他是先帝那時活著的唯一的嫡子,才主動投誠。


 


老皇帝對他並沒有苛待。


 


我雖然不知道小娘為什麼被老皇帝抓走,但是我自己的小娘我自己救,不能連累他。


 


我休養半個月主動回到尚食局。


 


沒想到我身為司膳的職位竟然沒有被撤掉。


 


據說是貴妃原諒了我的侍奉不盡心。


 


讓我在五日後的犒勞宴上好好表現。


 


之前在邊境徵戰的皇帝順利結束了戰事,凱旋回到京城。


 


舉國上下歡慶,皇宮要舉行為期三天的宴會慶祝。


 


尚食局忙的熱火朝天。


 


核對菜單,查明各位官員的喜好。


 


還需要把所有的菜都提前做一遍試菜。


 


但是宴會當天,皇帝對尚食局呈上去的菜餚均不滿意。


 


沒有一道菜能讓他露出好臉色。


 


「朕不過離開三月有餘,尚食局的水平,怎麼不升反降啊?」


 


皇帝的臉色並不好,三個月的徵戰和回京的舟車勞頓。


 


據江砚舟說,他已經很多個晚上沒有好好睡過一次覺了。


 


在這種身體狀況下,基本吃什麼嘴裡都泛著苦味。


 


品嘗不出菜餚原本的味道。


 


難怪他會如此生氣。


 


底下的官員大氣都不敢出,生怕惹怒了皇帝。


 


這時我卻宣召進入,端上下一道菜。


 


「此菜名為,龍鳳呈祥。」


 


這是我娘教給我的一道菜餚。


 


用童子雞腹藏活蛇,加以蒸煮。


 


童子雞滋補養身,蛇可清熱解毒,平肝安神。


 


食之有排毒養顏健身之功效。


 


皇帝摸著胡子,看向我的眼神有些探究。


 


而這份探究,在目光觸及菜餚時,更加深了幾分。


 


我靜靜跪在皇帝面前,不卑不亢地向全場介紹這道菜。


 


皇帝率先動筷,夾了一筷子雞肉放入嘴中。


 


然後又夾了一段蛇肉。


 


一起細細品鑑。


 


「好味道!」


 


他一直緊縮的眉頭都舒展了不少。


 


看起來這道菜的味道和療效確實能讓他放松下來。


 


「底下司膳,何許人也?」


 


「餘氏之女,餘晏喬。」


 


皇帝勾了勾嘴角。


 


「餘氏真是出了個好女兒。」


 


他頓了頓,隨後又說道。


 


「聽聞貴妃身體抱恙,不能侍奉,既然如此……」


 


「宣餘氏之女餘晏喬進宮,賜位美人。


 


皇帝當眾將我納了妾。


 


16


 


皇帝納妾隻需一頂小轎抬入宮中即可。


 


沒有三書六禮,沒有十裡紅妝。


 


我坐在餘府自己的房間裡。


 


呆呆地看著房間中掛著的那套玫紅色衣物。


 


這是我重生以來,收到的第一套新衣。


 


卻是要在嫁給皇帝的時候穿。


 


房間裡忽的起了一陣夜風。


 


被吹開的窗戶吱呀作響。


 


我想回頭,卻被人從身後抱住。


 


「……你一定要嫁給他嗎?明明我們說好了有別的辦法,你隻要再等等我。」


 


我的手輕搭在他環繞住我腰身的手臂上。


 


十分堅定地推開了他。


 


「我娘親等不起了。」


 


月光下,

江砚舟的臉美到幾乎妖邪。


 


如今他卻通紅著眼眶痴痴地看著我,幾近哀求「喬兒,讓我為你去做這些……」


 


「所以,不要嫁給他,好不好?」


 


我愣怔了一瞬。


 


我張了張嘴,答應他的話幾乎就在嘴邊。


 


但我還是緩慢而堅定地對他搖頭。


 


「上輩子是上輩子,這輩子是這輩子。」


 


「你上輩子調查到的事……說不定這輩子還沒發生。」


 


「所以這是必須的。」


 


我看向窗外的夜色,三更梆子已打,夜已經很深了。


 


「夜深了,掌印貴為九千歲,這時來臣子之女的閨房,也於禮不合。」


 


「請回吧。」


 


江砚舟久久未動。


 


我轉身回了寢屋。


 


屏風隔絕了他的視線。


 


明天就是我嫁給皇帝的日子。


 


17


 


一抬轎子抬我入宮後。


 


去的卻不是皇帝所在之處。


 


據小太監說,貴妃是第一個與我結識的嫔妃。


 


關於成為姐妹一起侍奉皇帝,她有些話想叮囑我。


 


我聞言,答應了這個安排。


 


怕是貴妃身體好了些,所以念及往日恩情?


 


我一身玫紅色宮裙,緩緩向貴妃行禮。


 


「妾餘氏,見過貴妃。」


 


「起來坐著吧。」


 


貴妃病還沒完全好,拿扇遮面。


 


她本就生得美,現在病氣纏身。


 


頗有一副病美人姿態。


 


「既然妹妹今兒進宮,成了美人,做姐姐的自是要關照幾分。」


 


「喝了這盞茶,

就算是認了姐妹了。」


 


侍女為我端來一盞茶。


 


上好的雪芽,看似沒有任何問題。


 


喝茶前,我意外瞥到了貴妃正在吃的東西。


 


因為病弱起得晚,她盛了些早點放在茶幾上用。


 


一抹明黃入了我的眼。


 


我收回視線,一口悶掉了溫熱的茶水。


 


卻失手把上好的青花瓷茶盞摔在地上。


 


四肢開始發軟。


 


眼中的貴妃開始出現重影,漸漸模糊。


 


在失去意識前,我隱約聽到貴妃來到我身邊。


 


語氣怨毒。


 


「你的S期到了,餘晏喬。」


 


聲音卻不似貴妃,倒像是……


 


餘舒然。


 


18


 


我睜眼醒來就看見,

皇帝和貴妃一同站在我面前。


 


這裡環境昏暗,倒像是地牢的模樣。


 


不遠處的幾處隔間裡也關著幾個人,有男有女。


 


我抬頭看向前方。


 


「你為什麼能頂替貴妃的身份?」


 


餘舒然冷笑一聲:「當然是因為你的好算計,所以我隻能讓貴妃S了啊。」


 


「如果你乖乖向我低頭,交出你的面皮與我換皮,貴妃也不至於S。」


 


我緊縮眉頭:「所以你們把我抓過來,想幹什麼?」


 


「當然是除掉你。」


 


「穿越者都該S。」


 


我猛地睜大了眼睛。


 


我小娘就是穿越女。


 


我隱約覺得,自己離真相越來越近了。


 


「既然你要S了,也讓你當個明白鬼。」


 


皇帝背著手,神情威嚴。


 


「這個國家出現的穿越者不算多,但每個都是能威脅到國家氣運的存在。」


 


「她們口中的什麼社會,民主,若不是朕出手,把他們關在這裡。」


 


「整個天下豈不是得大亂?」


 


「還是朕英明,把他們圈養在這裡,需要他們出謀劃策了,朕就過來問他們。」


 


我越聽越心寒。


 


這不就相當於將穿越者們被迫變成向他提供建議的大臣嗎?


 


還是被威脅人生安全,沒有自由。


 


在微弱的燭火中,我隱約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


 


「娘……?」


 


女人了無生機坐在角落枯草上,瘦得幾近像具骷髏的。


 


正是我失蹤已久的小娘。


 


「哦,她啊。」


 


「隻做的一手好菜,

腦子也沒其他穿越者好用,又不願意給朕做,朕隻好廢了她的手。」


 


「說起來,她能來這裡,還是被餘愛卿親手送過來的。」


 


「哈哈哈哈……」


 


我握住鐵欄杆的手漸漸握緊。


 


餘家,餘舒然,還有面前的皇帝。


 


心中無邊的怒火幾近燒遍我的全身。


 


「我要S了你們——」


 


皇帝拔出了身邊的佩劍。


 


而餘舒然站在一旁嬌笑著:「陛下,處理了這個賤人,咱們該回去了。」


 


「將士們都在等著您呢。」


 


皇帝滿臉寫著得意,目無一切。


 


「S了我們?說得好。」


 


「但是該S的應該是你們這群穿越者!」


 


寒芒閃過,

我閉上眼,準備迎接S亡。


 


19


 


卻僅僅隻是身上一疼。


 


睜眼看去。


 


鋒利的佩劍隻是劃破了我的腰側。


 


而皇帝仰著頭長大了嘴巴,叫不出聲。


 


同一把佩劍穿透了他的身體,然後狠狠抽出。


 


粘稠的鮮血飛濺,甚至還有點點落在了我的臉上。


 


皇帝捂著傷口,前進幾步倒下。


 


轉身看見來人。


 


「你……為什麼……」


 


江砚舟一甩佩劍,拉出一條血痕。


 


他身後是已經沒了聲息的餘舒然。


 


「你早該S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既然先帝已逝,遺書中傳位給那名常年休養在封地的小皇子傅長庚,

也是合理的。」


 


「你……你……」


 


皇帝臉上滿是痛心和不可置信:「我那麼寵你……不想讓你參加奪嫡……不惜讓你假S……換了個身份……來到我身邊……」


 


「你就……這麼對我……」


 


「昏君與慈父,並不衝突。更何況,我娘也是穿越者,而你S了她。」


 


江砚舟垂下眸,淡然道:「你愛著我,也不過是愧疚心作祟罷了。」


 


江砚舟處理完皇帝,急急奔向我。


 


把我從牢獄中救了出來。


 


我和他合力,把所有被關押的穿越者都救了出來。


 


包括我娘。


 


她已經時日無多,卻在彌留之際看見了我來救她。


 


她已經不能抬起腐爛到露出森森白骨的手,隻是輕輕地靠在我懷裡。


 


「囡囡,你來啦……」


 


那一刻我的淚落下,卻再也不能溫暖我小娘的身軀。


 


或許前世S之前,江砚舟想告訴我的真相。


 


就是他在繼承了皇位後,順著先帝留下的線索,找到了這處關押穿越者的牢籠。


 


而我娘,在他趕來時已經……


 


現在,卻是我親眼見證了她的離去。


 


20


 


江砚舟拿著皇帝遺囑,恢復小皇子傅長庚的身份。


 


力排眾議,

黃袍加身。


 


他在身為江砚舟時就已作為皇帝心腹,處理大半朝政。


 


所有權力都掌握在他手中。


 


沒有人敢說句不是。


 


而存活的穿越者都被他妥善安置,發放撫恤金供他們好好休養。


 


如果他們想,仍可以通過科舉制度,入朝為官。


 


踴躍發表自己的見解。


 


在江砚舟的幫助下,我妥善安葬了我的小娘。


 


她莫名穿越到這裡,卻是連故土都回不去。


 


「娘,餘家已經被滿門抄斬,發配邊疆,你可以安息了。」


 


我坐在我娘的墓碑旁,仰起頭看著明媚的天。


 


「娘,你說,你生活過的那個年代會是什麼樣子呢?」


 


「會比更加和平安定,百姓們安居樂業嗎?」


 


我無從得知。


 


但我相信,

那個更加遙遠的未來。


 


會比現在更加美麗。


 


而我,也該去面對自己的新生活了。


 


「喬兒,該回去了。」


 


不遠處的碩長人影翻身下馬,對著我招手。


 


我起身,拍了怕身上的草屑,最後深深看了我娘一眼。


 


轉頭向他跑去。


 


「來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