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劍寒霜雪明,颯沓如流星。
一式斬下,獸首斷落。
我許久未戰得這麼痛快!
封住赤焰猊屍體,防止魔氣擴散,我傳訊給我師兄,魔獸現世這事定有蹊蹺。
被我救下的女子修士緩過氣站了起來。
我拋了枚丹藥給她。
「多謝這位仙長。」她向我行禮道謝。
「免謝,除魔獸和丹藥各一千靈石,今天開門第一單,我給你打個九折。」
「盛惠一千八百靈石。」
我挽了一個劍花收鞘,笑盈盈地看著她。
她呆愣片刻,左翻翻,右翻翻,沉默了一會:「仙長,我百寶袋被魔獸搞丟了。」
我也沉默了。
實在是出師不利!
看我不語,她愧疚得淚汪汪。
見不得小姑娘掉眼淚,
我幹巴巴道:「就當我日行一善。」
我拔腿要離開這沒有靈石的傷心地。
腰卻被人撲抱住:「仙長,我阿父是珞珈山莊的莊主,靈石不是問題!」
「仙長你能不能護到我出秘境!」
怎麼這霸王餐還想包月。
「我不搞沒定金的生意。」
她抱著我不撒手:「姐姐,我怕,你可憐可憐我吧。」
「叫姐姐套近乎也不行!」
我推著她臉,想把她推開,她就像八爪魚一樣難纏得很,怎麼也推不開。
艱難拉扯中。
左右兩側同時傳來人聲。
一邊喊著「少莊主」。
另一邊喊著「桑玖」「師父」。
小優與葉無言尋到了我,這姑娘家裡也有人尋來。
我說:「幫我把她撕開!
」
她說:「把靈石都給她!」
我停下手,高聲:「快給這位姑娘看茶!」
茶水飄香。
一眾人尋了個山洞休息,路上我才發現珞珈山莊的隊伍裡,有著初賽那天遇到的年輕男子和那女子。
他一路上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姜汀汀,也就是我救下的女修,搜刮了她隊伍眾年輕才俊的靈石,全都堆在我面前。
我手忙腳亂拿芥子袋出來裝,還是有一顆滾了出去。
滾到了淡紫色羅裙邊。
羅裙的主人拾起遞到我面前。
「汀汀遇到桑仙長真是幸事,我作為她的長輩,出了秘境定要好好道謝。」
是那天的女子。
她說她叫許知嫣,與夫君一同來此秘境。
我接過靈石,她又道:
「仙長是否有到凡塵歷練過或者還有姐妹,
我夫君有一位故人與仙長容貌非常相似。」
「未曾也沒有姐妹。」
我流落凡塵是秘事,少有人知,師兄也不讓往外說。
「那……」她轉頭看著那男子柔聲:「夫君的確是認錯人了。」
那喚作周珩的男子眼中的光黯淡了。
她走開後,姜汀汀坐到我身邊嘟囔著:「隔了不知道幾脈的長輩,也不知阿爹為何讓她跟過來。」
姜汀汀告訴我,華陽國曾是修真國,許家是她母族在凡塵境的遠支親族。
這代華陽國主周珩有修仙的天賦,與許知嫣到珞珈山莊求得進滄溟秘境的機會。
我聽了直打瞌睡。
但總覺得寒意環繞,似有似無的笛聲,睡得並不安穩。
深夜突然心悸驚醒,往洞外去時,也吵醒了周珩。
他喚了聲:「十九。」
我沒應他。
他澀然又道:「桑副宗主,你……」
我打斷他:「噤聲。」
飛躍攀上洞外最高的樹,枝葉遮隱下,我看見遠方塵土滾滾而來。
葉無言在我背後低呼:
「是魔獸潮!」
10
跳下樹,我對小優說:「你傳音聯系宗門和秘境外的評判。」
又轉頭對葉無言說:「你聯系秘境中的其他人。」
半刻後。
小優:「誰也聯系不到……」
葉無言:「聯系上了!」
果然,在這秘境裡不能聯系到外界,秘境裡倒是能互通。
所以我久久沒收到師兄回訊。
手中劍在低鳴,五百年前的爭戰歲月又紛至沓來。
滄冥秘境恐怕就是個陰謀。
五百年,太短了。
誰也想不到魔族短時間內再度襲來,舊輩修仙佼佼者大都飛升,剩下的避世的避世,老的老。
新的缺少歷練,更都是在這秘境中。
魔族意圖將新生代一網打盡。
而秘境外應當也一同亂了。
兩頭分別擊破,的確狡猾陰險。
「讓他們速來此山,我會列下大陣抵御獸潮。」
想了一下,我停住腳,莊重地對小優說:「記得登記好,每人入陣費二十靈石。」
「沒有的回去給,虧本買賣不能做。」
小優亦莊重點頭。
葉無言吐槽:「你倆不愧是師徒。」
尋了片空地,
以劍為筆,心念作引,靈光乍起。
還活著的人都到了山中。
陣法騰空而上護住這座山。
隻是,縱然大陣有雷光電擊,魔獸們還是湧著撞上來。
S守是不行的。
還是要尋到問仙草,那是秘境的陣眼。
陣眼破,秘境出。
秘境外有戀人、師長、親族,還有這萬華界的芸芸眾生。
亂世英雄無鼠輩,平庸者也會為心之所向而抵抗。
少年人們爭相要組隊出陣尋問仙草。
篩選出能力強者,共有五隊。
我、葉無言、小優、姜汀汀、周珩、許知嫣,六人一隊。
此行我隊往山的北麓去,那邊險阻。
原意是我一人前去,我是經歷過上次大戰的人,不必讓他人陪我受累。
還是拗不過他們S纏爛打。
「這邊魔獸防守薄弱,可以從這攻出去。」
我心無旁騖地指著地上簡易畫著的地形圖。
一旁的周珩卻看著我的動作發愣。
行進時他走到我身側,神情黯然,似有懷念:「我的那位故人,也是位聰慧的姑娘,行軍打仗,調兵遣將她都做得很好。」
她還為他黑夜中深入敵營,策馬誘敵。
即使身上中了箭,她還是笑著說「殿下,我們勝了」。
地形輿圖她亦樣樣都畫得好。
「桑副宗主,你和她,真的很像。」
他話音很低,但許知嫣還是聽見,我看見她指甲掐入掌心。
我未停住步伐,也未看周珩一眼,留了一句話在風中。
「有句詩說『不如憐取眼前人』,周國主,許姑娘才是你的妻。」
周珩身形一晃:「憐取眼前人嗎?
」
他實在遲了太久。
他終於懂得自己的心意時,她已經不見了。
我,桑玖。
勾搭美男有兩大準則。
第一,遲來深情比草賤的男人,不沾。
第二,有戀人有婚約有家室的,不搞。
他全中,真可怕。
11
從陣中出去。
魔獸就蜂擁而上。
沒有花裡胡哨的虛招,一擊見血,靈氣混著魔氣翻騰。
魔獸哀鳴不斷,我掐訣召出無數劍影,橫掃向前。
也未停歇身形,騰躍而起,虛空中連踏數步,一手持劍,一手變幻靈訣動作。
是鎮壓誅魔的卻邪劍陣!
劍氣波震,百獸血肉橫飛,眼見處,皆是血紅。
落地我站穩身,總算是S出路了。
長舒一口氣。
「師父,小心!」小優突然大喊。
獸屍中搖晃站起一隻獸,它身量和鹿一樣,在魔獸中顯得渺小。
卻是這百頭魔獸的首領,它祭出獸核正要引爆!
我離它很近。
「十九!」
我剛拿出菩提罩就被周珩撲倒。
金色的光罩住我們二人。
下一瞬,爆炸聲就席卷而來。
過後,我帶著怒意用力推開周珩:「周國主,你應該護住的是許知嫣!」
若不是他Ťű₉這一撲,我應當能罩住所有人。
抬眼看向其他人,小優身上有備用的菩提罩,她隻來得及護住姜汀汀與葉無言。
許知嫣孤零零地落在一處崖邊。
獸核爆炸的魔氣波將她卷到了這裡。
周珩也看見了,
卻是臉色煞白僵在原地。
看他如此我不知道說什麼好。
我飛奔向許知嫣,還好她還活著。
拿出丹藥我正準備喂,她睜開了眼,無視了我站了起來。
她痴痴地笑了起來,笑得有些瘆人。
「珩郎,為何你的心這麼飄忽不定,從前棄她選我,捧我若至寶。」
「我同她方才都在你面前,你卻對我視而不見,人的心實在太善變,你許下的白頭我是真想偕老。」
「可你卻失約了!」
她驀然轉頭用骨笛封住我的經脈,用力帶住我跳下懸崖。
可在半空中她背後張開魔氣凝成的骨翼。
「十九,為什麼十年前你沒S!秘境獸潮要不了你命,我來送你最後一程!」
看著桑玖往深谷裡墜。
魔女厭離出境前吞噬幹淨屬於許知嫣最後的人族碎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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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凡人的情愛她不要再嘗了。
而往下墜的我,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關我什麼事,我是桑玖!下次組隊不能找戀愛腦!
我一邊咒罵一邊調用靈臺備存的靈氣衝開經脈。
這術法歹毒,我額上冒出細汗。
手腕處的玉鏈發出柔和光芒護住了我。
踩腳落在谷底時,我也衝開了經脈。
環顧四周,情勢很糟糕。
這谷底霧氣彌漫,沒有辦法使出靈氣,也驅使不了寶器。
隻能從谷底攀著巖壁爬上去。
爬了數丈,停坐在一棵懸崖樹上休息時。
深谷上方又掉下一人。
她哇哇亂叫,回聲蕩在谷中,聽聲音是姜汀汀。
我抓起樹上藤蔓,靠著蹬力飛身靠近她,
甩出藤蔓纏住。
下墜的力很大,何況還是兩人。
那樹枝支持不住斷裂開來。
還好我們已經靠近地面,我翻身躲開砸下的樹枝。
姜汀汀掉在一片柔軟的草地裡,沒有大礙。
我問:「你怎麼也下來了?」
難道魔族有後手。
止住淚,她抱住我大腿:「桑姐姐,你沒有事太好了!」
她頓了頓有點不好意思地又道:「大家在找下到谷底的方法時,我不小心失足掉了下來。」
同初見時那樣,她讓我沉默。
她拍了拍身上雜草,問我:「要怎麼上去啊?」
我指了指巖壁:「爬上去。」
她也沉默了,但隻有這個辦法。
體力恢復後,我和她站在巖壁前。
她抓住一簇雜草就要往上爬,
不料連人帶草摔了個屁墩兒。
我剛想出聲指導。
空中傳來巨響,秘境開了。
她抓的就是——
問仙草。
12
姜汀汀,奇人也。
每遇兇險之事必能逢兇化吉。
所以她阿父能放心修為不高的她來這滄溟秘境。
實在是,真準啊!
我握住她的手:「汀汀,出去後姐姐有個合作找你談談。」
凡塵境有些地方一直不讓我賣東西,有她在必定能成!
她看著被握住的手,臉頰泛起紅暈:「好說好說!一定一定!」
直到出了秘境她還一直挽著我手。
秘境門口站了諸多人,有人脫險大笑,有人執手淚流。
肅如風也站在那,
靜靜地等著我,眼神一直在看我被挽住的手。
他在想,他真傻,他單隻知道防男人。
這株扶桑花開得豔如朝霞,熱忱又瑰麗,男女皆愛。
需要提防地更嚴謹。
我見肅如風神色變幻,摸不透他在想什麼。
秘境內修士都已出來,評判者盡數向前封住滄溟秘境,不讓魔獸逃出。
等到他落下掐訣的手,我問:「如今情況怎麼樣?」
肅如風輕聲道:「不太好,他們太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