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離得最近的商序衝了進來。
我以為我看到了希望。
可是他隻救下了他的白月光,連看也沒看我一眼。
大火吞噬了我的身體,太痛了。
醒來後,我的臉上全是傷疤,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容貌。
再見面,是五年後。
所有人都說商序瘋魔了,找一個女人找了五年。
我淡淡和他打招呼:「商老板,請多指教。」
可他緊緊盯著我:
「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1.
五年一次的影後頒獎典禮上,我終於憑借《重生》獲得了最佳女主角的提名。
當主持人宣布獲獎名單的那一刻,我輕輕閉上了眼睛。
有那麼幾秒鍾,
我什麼都沒想。
終於——
「喻柳!」
我嘴角含笑,慢慢起身。
我等這個獎,等了太久了。
周圍有人側著頭,低聲交談。
「這個名字怎麼沒有聽說過?是新人嗎?」
「是的,《重生》是她的處女作,誰能想到啊,處女作就拿到了影後。」
我攬著裙擺,一步一步登上了頒獎臺。
新人嗎?
對於喻柳這個名字來說,確實是新人。
可是對於我,不是的。
我已經入行超過十年了,大學還沒畢業,就開始在片場拍戲。
那個時候,我還叫作柳然。
我的夢想,就是獲得影後的榮譽。
可就在我離她最近的時候,一場意外,
讓我的半張臉全毀了。
從那天開始,柳然這個名字就S了。
我用掉了我所有的積蓄,在海外最好的一家醫療整形機構修復了自己的皮膚。
雖然不能說十全十美,但配上現在的化妝技術,幾乎已經看不出瑕疵了。
當然,也看不出原本柳然的樣子。
甚至五年的時間,讓我的嗓音也沒有原來那樣清亮了。
如果說原來的柳然面容白皙,看起來靈動單純。
那現在的喻柳,更像一個張揚的、充滿蓬勃野心的歸客。
2.
「恭喜演員喻柳!」主持人把話筒遞給我。
晚會全場直播,而他顯然也作了充足的準備。
「《重生》是您的處女作,您憑借第一部作品就獲得了這個電影圈含金量最高的獎項,這還是我們頒獎歷史上的第一次。
您有什麼想說的嗎?」
「堅持,還有努力。」我淡淡地說。
「您太謙虛了!這種成就,遠不是努力可以達到的,更應該被稱為天賦。」主持人接過話題,「為了慶祝這樣的歷史性時刻,我們特地邀請了一位神秘嘉賓來頒獎。」
他問我:「您要不猜猜是誰?」
左不過是哪位前輩影後或者影帝。
可這讓我上哪猜去?
於是我老老實實回答:「想不出來。」
主持人興奮地把胳膊往後一伸:「是傳媒娛樂的掌門人商序。」
我愣怔在原地。
我回國,沒想到會再遇到商序。
五年前,誰都知道那個叫作柳然的小演員和身家過億的總裁商序有過一段感情。
外人看來不過是柳然的攀附罷了。
可我曾經真真切切地愛過他。
無關權力、財富、地位。
直到他把我扔在火海,猝然掉頭離去的那一刻。
商序從我身後慢慢走來。
他站在話筒前,聲音和五年前幾乎沒什麼變化。
「恭喜,喻柳。」說著,他轉身向我,把獎杯遞到我的手裡。
就在我要接過的那一刻,他停住了動作。
他手指緊緊地握住獎杯,直視著我的面龐,眼神仿佛要將我吞噬一般。
半晌,聲音發澀:「你……回來了,是嗎?」
3.
我當然不可能答應。
隻是歪了歪頭,輕輕笑笑,低聲說:「商先生,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呢。」
這個插曲很短。
再加上主持人臨場反應極快,幾乎沒造成什麼影響。
頒獎後的晚宴,我和商序是最受關注的兩個人。
我是第一次主演的片子便獲了獎。
而商序,則是因為他近幾年很少露面,更幾乎沒有出席過這樣的場合了。
有許多明星導演眾星捧月般地圍在他身邊,一個個想要毛遂自薦。
媒體更是第一時間把他的行程公布到了網上。
一時間許多討論。
「好久沒看到商序了。」
「他還沒結婚嗎?」
「我記得他身邊好多女明星女朋友啊……」
點贊最多的那一條簡直像是掌握了小道消息:「你們都不知道?今天的頒獎晚會,成潞可是提名了最佳女主角!」
成潞,商序投資的第一部電影的女主演,也是他的第一個女朋友。
但是成潞想要出國讀書,
繼續進修,息影了一段時間。
五年前,她回了國,很巧,接的第一部片子便出了事,而且和我一部。
成潞這一次沒獲獎,所以沒有太多媒體採訪。
她一個人站著,飲著紅酒。
我們兩個的目光偶然碰撞在一起,我遙遙舉起手裡的杯子,算是向她敬酒。
「怎麼,你認識成潞?」
不知道什麼時候,商序走到了我身邊,他淡淡問道。
「說話倒是沒說過,但我總看過電影吧?她近幾年上映的那兩部我都有看,演技很不錯。」
「哦。」商序點了點頭,「她在美國留學兩年,我看了你的簡歷,你從小到大都在美國長大,我還以為你們兩個認識呢。」
我露出不耐煩的語氣。
「美國那麼大,我難道每一個華人都得加上聯系方式嗎?
」
「我隻是隨便問問。」商序笑笑。
頓了頓,他說:「喻柳,有沒有人說過你的名字很好聽?」
我轉了轉手裡的杯子。
「我爸姓喻,我媽姓柳,怎麼,商老板對我家的人際關系很感興趣?」
4.
「好啊柳然,你現在倒是挺會臨場發揮,連父母的名字都能信口胡編了。」
「你知不知道我們給你造身份、改戶籍要費多大工夫?」趙菲菲掐著腰,戳著我的額頭罵道。
我看了一眼坐在電腦前敲鍵盤的陸紹連,也開玩笑似的擰了她一下。
「出力的是陸工,你可別貪了人家的功勞。」
五年前出事後,如果不是這兩個人,我的人生也許真的就此毀了。
被救援隊從廢墟裡面救出來,第一次從鏡子裡面看到我那張臉,
我的精神幾乎瀕臨崩潰。
「這不是我!」我把鏡子打翻在地,瘋狂地大叫。
可那些破碎的鏡面依然反射出我傷痕累累的面容。
就好像在嘲笑我一般。
那幾天,我閉門不出,也不肯見任何人。
直到趙菲菲不顧醫生的阻攔,硬闖進來,指著我:「柳然,你就要這麼廢物一輩子嗎?你Ṫũ̂⁹還記不記你關於表演吹過的牛比了,別讓我看不起你!」
我和趙菲菲是一個大學的舍友。
她是典型的富二代,家裡是開私立醫院的,父親身家過億,和許多國外名流甚至都有關系。
「現在科技這麼發達,不過是換一張臉罷了。」她把我抱在懷裡,安慰我,「你知道嗎?現在整形和醫美已經成了我們賺錢最多的項目了,圈子裡面那些頂流,哪個沒來我們家動過刀子?
」
很快,她就幫我聯系好了美國一家極其權威的整形機構。
手術很成功。
我休養了半年的時間。
繃帶從我臉上拆下的那一刻,我知道,上帝沒有把我所有的路都堵S。
而陸紹連,則是之後偶然認識的了。
因為我不可能永遠留在美國,始終是要回到國內的,這就意味著我需要一個全新的身份。
在加州的失業救濟中心,我遇到了陸紹連。
一個沒有工作的下崗工程師,互聯網更新換代浪潮下的犧牲品。
我和菲菲小聲商量身份問題的時候,不知道怎麼讓他聽見了。
路過他身邊的時候,他問了一句:
「需要幫忙嗎?」
5.
我起身,慢慢走到陸紹連身邊,從架子上取下一罐可樂,
打開放到他的面前。
「麻煩你了。」
「沒Ṫû₀事。」他指尖打字飛快。
半晌,抬起頭,衝我笑笑:「還好當時戶籍上給你安的身份是七歲被一對白人父母收養,現在再加上你親生父母的信息就可以了。」
「哎,陸工,你可別太慣著她,就得讓她試一回被抓包……」趙菲菲窩在沙發上,刷著手機,突然愣了愣,叫住我,「柳然,你看,商序這廝又上熱搜了。」
我到底還是好奇,湊過去看了看。
還是前兩天頒獎禮的照片,不過這次換成了商序和成潞的同框照。
兩個人一個從左,一個從右,迎面而來,然後擦肩而過。
別說,拍得還挺藝術。
我都想給攝影師鼓鼓掌。
熱搜詞條起得也文藝:#久別重逢 頂峰相見。
趙菲菲切了一聲:「笑S,這個成潞獎都沒得,就開始營銷起頂峰來了,就這也叫頂峰?她奶奶家門口的小土丘吧!」
令我有些驚訝的是,與上一次許多人認為成潞是白月光不同。
這次大部分評論都覺得商序早已經對成潞沒什麼感情了。
「本質上兩個人其實可以算作在一個圈子,要是想見面,還用得著等五年一次的頒獎禮?」
「本人去過現場,兩個人根本沒說過話……」
趙菲菲若有所思地說:「ťû⁴估計是商序不想再跟成潞沾上關系,所以用錢控評了。」
她抬起頭,看我一眼:「哎,我在美國的時候,可就聽富二代們八卦,說商老板動用各種手段找一個姓柳的女人,五年來一點線索不肯放棄,就和瘋魔了似的!」
我捏了捏趙菲菲的臉:「關我屁事,
我可不姓柳。」
趙菲菲一愣:「是是是,您姓喻,您是前無古人的喻影後!」
6.
因為影後的這個頭銜,最近幾天找我的劇本多了起來。
我窩在公寓裡,慢慢挑選,直到選出了最合心意的一個。
導演、編劇、甚至造型都通通掂量過了。
一部帶著懸疑色彩的劇情片。女主小時候在漁村長大,長大後尋找自己人生秘密的故事。
趙菲菲看我認真的表情,笑我現在挑本子就和挑結婚對象一樣,磨嘰得很。
「你不是說了嗎?我前無古人。」我瞥她一眼,「我這名頭啊,可不能隨便毀了。」
大巴車到片場,第一個見到的是導演。
他五十多歲了,手裡好幾座電影節獎杯,但人仍是文雅可親。
「很榮幸啊,
喻柳女士,我們能成為您獲獎後入駐的第一個劇組。」
我忙說:「哪裡,榮幸的是我才對。」
寒暄完後,我打量著影棚的布置。
按照故事背景的發展,前期大部分場景都在漁村中。為了盡善盡美地完成拍攝,劇組特意搭建了幾十個臨時的小平房,來還原當時那個年代的感覺。
圈子裡其實有傳言,這個導演以拍文藝片出名,特別會省錢。
沒想到說法不盡不實,光這種人力物力投入,可能都得上億。
導演看到我略微有些驚訝的眼神,笑了笑:「您現在風頭太大了。聽說您進了我們這個劇組,第二天,就有一個投資商給我們追加了一大筆投資。」
我一愣,我的廣告效應何時這麼大了?
導演拍了拍我的肩膀:「就是這位,商老板。」
商序。
他從臨時搭建的攝影棚走了出來,向我微微點了點頭。
一瞬間,我覺得有些厭煩了。
怎麼在哪裡都能看到他?
我不想理會,幹脆把目光放到不遠處的河堤上。
可他和導演聊了一會兒,突然叫我的名字。
「柳然,」商序的聲音低低的,「你在看什麼?」
我輕輕張口,但即刻反應了過來。
這狗,這是他第二次試探我了。
7.
「柳然?」我轉過身,冷冷地說,「商先生可真是貴人多忘事,不過幾天前才見過,現在連別人叫什麼都不記得了。」
商序倒也不尷尬。
他輕輕側頭,淡淡地說:「不,我倒是怕我記憶太好了,就算是幾年前發生過的事情,都像是刻在腦子裡了一樣。」
我不準備明白他話裡面的意思。
剛好這時候有人來找導演說事情。
我就想借故離開。
和商序待在一個地方,實在是太不舒服了。
「那個女三號楊夏又開始鬧事了,非說自己原本定的不是現在這個角色……」找來的助理還沒說完,突然就被人打斷了。
「張導,我經紀人原本和我談的時候,說了給我留出了女主或者女二的位置,怎麼就變成女三了呢?」楊夏踩著高跟鞋,大大咧咧地就走了過來。
我皺了皺眉。
雖然在國外,但國內的片子我看得不少,這個楊夏,她實在沒什麼代表作,竟然也可以進組嗎?
我突然想起了一些傳聞,說是她的背後一直有資本捧著,每次都能給她放到一個關注度很大的劇組裡面。
導演解釋了好幾句,但楊夏明顯不聽。
「而且說是女三號,這個戲份也太少了吧?總共隻有兩句臺詞,出場時間三分鍾,你們糊弄鬼呢!」她聲音越來越高,真好像自己站在了什麼道德高地似的。
「難道你們是收到別人好處了?」
說完這句話,她突然看向了我。
莫名其妙,關我屁事?
我理都不想理她,直接冷笑了兩聲。
沒想到這個態度直接把楊夏激怒了。
她抬起手就用力推了我一下:「喻柳,得了影後了不起了?你嘚瑟什麼啊,滾吧,空降來的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