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回以他一個自認高深的眼神。
他不懂,我不怪他。
畢竟他是個傻的。
柳雪柔哀哀抽泣,五長老重拾底氣,高聲怒斥。
虛無妄起身,闊袖一甩,面向眾人:「這下,你們回去便可理直氣壯,說我虛無妄惡貫滿盈,搶你們東西。」
「呃……」
別說是眾修士,連我這隻狐狸,內心都震驚於虛無妄這番匪夷所思的操作。
虛無妄咧嘴,笑得不懷好意:「我總要坐實壞名聲,才不負眾位為此特意打上魔宮。」
他視線掠過柳雪柔:「對了,還有你。」
虛無妄行步緩慢,表情籠在流雲下,陰晦不明。
柳雪柔再度與虛空中那道聲音對話,聽起來很是興奮:「系統,難不成……他是想當眾調戲於我?
」
系統回她:「可能性挺大的,畢竟這個反派……唔,腦回路區別於正常人。」
我還在想那個什麼系統說的「腦回路」究竟是何物時,卻見,在柳雪柔期待目光之中,虛無妄打了個響指。
魔將隨即上前,毫不憐香惜玉地將人倒提而起,用力抖落數下。
怕是腦漿都給她搖勻了。
虛無妄笑容瘆人:「差點把你給忘了。」
8
柳雪柔羞憤欲S的神情在我腦海當中揮之不去。
正道修士們灰溜溜逃離魔界,留下一堆好玩意,愣是一聲不敢吭。
至於我,原本想趁機偷偷溜走來著。
半途,卻再一次被虛無妄揪住我命運的後頸皮。
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一路將我提溜回寢宮,丟到角落,
便不再理會。
我一開始還挺緊張挺無措的,虛無妄幾次經過我面前,都視我為無物,我終於放松下來。
反正是流浪,哪裡都一樣。
好歹魔宮有頂也有牆,不必風吹雨淋。
我安下心來。
起初還有點放不開,直到確定虛無妄根本沒有理會我的打算,我便興衝衝尋了個角落,清點我撿來的一堆寶貝,每一個都被我用大尾巴擦得锃光瓦亮。
吃過好些個靈果,體內靈氣充裕,我困乏得緊,便圈著尾巴睡下了。
夜半,我是被虛無妄夢囈的聲音吵醒的。
他在喊阿娘。
我抖了抖我的狐狸耳,視線落到寢床上。
床帳後面,虛無妄青白著一張臉,面上汗珠點點,似被噩夢魘住,表情極其痛楚。
「阿娘……」
他周身靈氣外溢,
身體似有蹊蹺。
我起了小心思,哧溜蹿到寢床上。
不愧是魔尊,靈氣蓬勃,隻是靠近他,便覺得靈竅通透,體輕筋酥。
另外,他的寢床舒服得很,很適合當狐狸窩。
我打了個哈欠,小心翼翼伏於他腳邊。
人生際遇神乎其神,狐生也一樣。
想想我前幾日還被尋常狐狸搶走狐狸洞,露宿野外,今日便睡到馨香柔軟的寢床上。
我愜意地甩了甩尾巴,眼皮子發沉。
在我不知道的時候,我那條毛蓬蓬的大尾巴緩緩耷落,尾巴尖尖那一截落到虛ŧū₀無妄小腿上。
隻一瞬間,虛無妄便安靜下來。
靜謐夜色中,兩道呼吸聲逐漸疊合。
9
我瞪大一雙狐狸眼,根本不敢吭氣。
心裡怪自己昨晚心神松懈,
蜷縮睡到虛無妄腳邊,放松到甚至袒Ţū⁴露肚皮,清晨便被他捉著大尾巴給擾醒。
此時此刻,我們四目相對。
虛無妄面無表情,隻一雙鳳眼霧沉沉的。
好在,他隻是輕哼一聲,照例將我當作空氣,起床後簡單拾掇一番,便去忙他自己的。
我忙松開緊閉的嘴筒子,大口呼吸。
如此一來,我的狐狸膽便又膨脹幾分。
比如,我肚子餓了,便會朝虛無妄丟擲靈果,或者是丟魔將不小心掉到地上,順手被我撿去的靈食。
虛無妄每每都會面露慍色,吩咐僕從端來色香味俱全的靈食,一樣樣朝我丟來,嘴中說道:「讓你丟我,我也要丟你!」
虛無妄的報復心極強。
比如,我闲得無聊,跟著虛無妄在魔宮中遊來逛去,欣賞景致,一個不注意,
踩到他鞋履。
虛無妄便捉來我的大尾巴,踩上數次才罷休。
再比如,睡覺時,我貪戀他寢床的溫暖,趁夜偷偷跳上去,睡得忘形,不知怎麼地便蜷到他胸口處。
清晨,虛無妄便也足足壓了我一個時辰。
類似的事情不勝枚舉,我在這偌大的魔宮也愈發地如魚得水。
魔將們莫名將我視作虛無妄的靈寵。
可我知道,我們並非如此。
我與虛無妄之間並未籤訂血契,我也沒有能力與他籤訂血契。
「小狐狸,過來。」
虛無妄喚我,我便顛顛跑過去。
咚!
一顆靈果正中我頭頂。
虛無妄哈哈笑開,笑我不長記性。
我無語甩了甩尾巴,撈起靈果,送到嘴邊,咔嚓一口咬下去。
嗯,甜。
近來虛無妄開始與我說話,隻是說得並不多。
無非是——
「小狐狸,你怎麼總是不長記性?」
「小狐狸,你怎麼什麼破爛都撿?」
「小狐狸,睡覺時再敢往我胸口爬,我便將你丟下床去!」
我現在的狐狸膽大得很,根本不怕他。
每次他如此說,我便用尾巴堵住耳朵,可惜我隻有一條尾巴,另一邊耳朵仍是能夠聽到他惱人的絮叨聲。
今日,虛無妄隨意丟給我點靈食,便有魔將前來告稟。
10
我同往常一樣,伏在旁邊聽他們說話。
魔將額上頂出兩個犄角,來到虛無妄近前,角都軟上三分。
「尊上,屬下已經調查清楚。」
虛無妄散漫地將手一攤。
魔將即刻恭敬呈送一份長長的名單。
「屬下悉數徹查了一遍有關於尊下的流言,列在前位的,均是流傳最為廣泛的幾個。」
虛無妄疏冷的目光落到名單上,修長手指點在第一個,偏首看向正抻著脖子好奇閱覽名單的我。
「小狐狸,明日本座帶你去仰星宮參加結侶大典,熱鬧熱鬧。」
虛無妄唇角掛著一抹不懷好意的笑,我立刻精神抖擻,看ṱű₍他這副表情就知道,明天又有好東西撿了!
仰星宮的結侶大典格外隆重,邀請無數修真界大拿前來。
當然,並不包括虛無妄。
迎著眾人驚駭的目光,不請自來的虛無妄選了個絕佳位置,自行就座。
他無聊到全程打哈欠,直到結侶大典的主人公前來敬酒。
虛無妄用兩根手指懶洋洋夾起酒杯,
說道:「仰星宮以煉丹為長,丹藥極受修士們歡迎,本座甚而聽聞,先年本座將宮主煉制的一爐六品丹藥據為己有?」
宮主汗顏不已,打著哈哈。
我嘎嘣嘎嘣嚼著丹藥瞧熱鬧。
興許是齒嚼聲落在寂靜的大殿過於清脆,吸引不少目光。
「嘶~」
熟悉的吸氣聲。
又來。
狐狸我都忍不住要翻白眼,不就是嚼個糖豆一樣的丹藥嗎?
這幫修士忒沒見識。
丹藥都是我用聰明的狐狸腦瓜子換來的,前幾日,有枚丹藥不慎從虛無妄身上掉落,我眼疾手快,用大尾巴火速撈起。
過後,我便用它去砸虛無妄的腦袋。
一如以往,空手套來許許多多的各色丹藥,全部被我當成糖豆給嚼了。
有的味道尚可,
有的味道著實不敢恭維。
「呸!」
苦口的丹藥被我吐出。
這次連仰星宮的宮主都忍不住嘶出聲:「這是……九品丹藥御極丸。」
我當著他們的面,把成堆的丹藥攤開,用狐狸爪子在其中扒拉來扒拉去,挑挑揀揀。
趁著眾人愣怔之際,虛無妄終於發話:「本座今日前來,便是為了坐實名聲。」
於是當晚,我又滿載而歸。
仰星宮被虛無妄以及眾魔將翻了個底朝天,凡是丹藥一顆不留,全部便宜了穿梭期間東拾拾西撿撿的我。
接下來幾日,虛無妄帶著我到處打家劫舍。
不對,是忙於坐實謠言。
我開始理解虛無妄,名聲已是無可挽回,倒不如謀奪點實在好處。
於是,
我變得比虛無妄還囂張。
咳咳,老話說得好,狐假虎威。
到我這裡,便是狐假魔威。
從仰星宮滿載而歸後,虛無妄先後帶我洗劫了幾大宗門,正道修士們皆是敢怒不敢言。
哪怕我實力低微,借著虛無妄的威風,難得也分來點關注。
不知哪一天起,我得了個挺霸氣的稱號——紅魔!
11
修真界又多一條有關於虛無妄的傳言。
修士們有鼻子有眼地說,魔尊對身邊的靈寵狐狸格外寵愛,視若珍寶,百依百順……
聽完魔將稟報,虛無妄面色凝霜,別說他,連我聽得都是一陣哆嗦。
他先是斥一聲:「無根之言,捕風捉影!」
隨後,他朝我瞥來一Ţű̂⁻眼:「冷?
」
虛無妄衣袖一揮,立刻便有溫暖的靈氣罩將我籠蓋住。
魔將頓時將頭垂得更低。
眼下,我們一行坐在萬裡舟上,目的地是一處靈秀之地,此地種植著萬頃靈植,乃是屬於芊蔚宗的地界。
今天仍是老樣子,誰讓這些修士們的嘴一個兩個慣會以訛傳訛。
遠遠來到芊蔚宗外,我抽了抽鼻子,嗅到一股焦糊味。
前去探路的Ṫũ⁾魔將馭風而歸:「稟告尊上,有妖獸趁著月黑之際襲擊芊蔚宗,那妖獸妖法了得,宗主力不從心,兩方正在僵持。」
聽到「妖獸」二字,我情不自禁又哆嗦一下。
回想起大約十三年前,我還是隻巴掌大的小狐狸,被幾名修逮住去喂上古妖獸,那次經歷可以說是刻骨銘心。
虛無妄遞來一個冷蔑眼神,我即刻回神。
「真有這麼冷?」
他慢條斯理抽出衣袖,攤開,蓋在我火紅的毛發上。
「去瞧瞧熱鬧。」
芊蔚宗的宗主喜得麟兒,今日是他為孩子辦的滿月宴,芊蔚宗內集齊各方人馬,面對兇狠的妖獸,仍是焦頭爛額。
虛無妄捉住我的狐狸尾巴,而我好奇心盛,幾乎半個身子探出萬裡舟外。
半空中,聽到一聲嬌呼,我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柳雪柔身姿翩然,下落時不忘同系統對話:「虛無妄來了沒有?」
系統回她:「來了來了,剩下的你隻要按照計劃行事即可,盡量裝得柔弱一些。男人嘛,都有英雄救美情結,虛無妄肯定也是如此。」
柳雪柔朝這邊投來視線,柔弱身形搖搖欲墜。
我好奇虛無妄的反應,他卻手掌一翻,我近半的尾巴都纏到他腕上。
臂腕皓白,毛發緋紅。
我莫名腦中烘熱,耳邊似有無數細小氣泡紛飛炸裂。
「看什麼,傻狐狸,也不怕掉下去。」
虛無妄與我說話間,萬裡舟驟然加速,竟硬生生從柳雪柔身上碾壓過去!
我聽到她內心崩潰的號叫與咒罵聲,不由眯起狐狸眼咯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