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虛無妄將我留在舟上,妖獸感應到洶湧而來的魔氣,更為暴躁,撒開四蹄狂奔而來。


 


沒等我的心跟著提起,一陣地動山搖,虛無妄隻是散漫振了下衣袖,妖獸便摔了個四腳朝天。


虛無妄掸掸袖子,嘖聲道:「不堪一擊。」


 


當日,我們連帶著救下芊蔚宗上下的份,可是結結實實薅了一頓羊毛。


 


芊蔚宗宗主渾身直哆嗦,也不知道是氣得,還是感激虛無妄及時出手相幫。


 


我離開的時候,格外注意柳雪柔。


 


她仍在嘀嘀咕咕同系統對話:「進度為零,虛無妄真的能被我攻略下來嗎?再不行,我就隻能來硬的了!」


 


12


 


魔將經過魔尊寢宮門外,忽聽一陣笑聲。


 


「啊哈哈哈哈哈!」


 


他們如今已經是習以為常,見怪不怪。


 


無非是魔尊與小狐狸嬉戲玩鬧,

互相丟擲物品罷了,末了,得逞的那一個總會發出歡快的狐狸笑聲。


 


對於小狐狸,魔將們如今對她生出起碼兩分忌憚,原因無他,在小狐狸面前,要時刻注意不能兩隻腳同時落地。


 


因為,就怕小狐狸誤以為他們是掉地上的。


 


魔將們如今都已經有了默契——道上規矩,掉地上的歸狐狸。


 


夜晚,我盤在虛無妄胸口處睡覺。


 


睡得正香,虛無妄很不安穩,軀體上青筋畢現,額汗連連。


 


他皺著眉頭,痛楚地喊著娘親。


 


連續幾次下來,我也不知道不對勁,尤其虛無妄身上的靈氣變得錯亂無序,厲害時,甚至會如同鋒刃一般,將我的毛發割掉一縷。


 


我有些不知所措,大尾巴小心翼翼落到虛無妄臉側,輕輕拂拭,試圖將他從夢中喚醒。


 


沒想到,虛無妄翻身的工夫,竟順勢將我的尾巴摟入懷中。


 


似是感受到溫暖,他安靜許多,睡顏恬淡。


 


而我掙扎無果,沒能將尾巴扯回。


 


沒辦法,我嘆口氣,認命。


 


於是,清晨第一縷陽光照進寢宮時,我是趴在虛無妄臉上的。


 


他清醒之後,一把扯起我的後頸皮,咬牙切齒道:「小狐狸,如今你的膽子倒是越來越肥,竟膽敢騎到我臉上睡覺!」


 


我困乏得緊,從他手中掙出之後,腦袋一扎,鑽進錦被當中。


 


在我與虛無妄拉扯間,忽聽魔宮外面傳來敲鑼打鼓的聲音。


 


「稟告尊上,朝雲宗宗主的大弟子柳雪柔前來拜見,說是為感謝尊上的救命之恩,今後願侍奉您左右!」


 


13


 


面對神情羞澀的柳雪柔,

虛無妄臉色臭得很。


 


他嚴詞拒絕,柳雪柔心有不甘。


 


她大張旗鼓前來,怕是在修真界鬧得盡人皆知,若是铩羽而歸,朝雲宗大師姐的顏面還要不要了。


 


柳雪柔軟言說盡,態度堅決,定是要留在魔尊身邊侍奉不可。


 


虛無妄曲指揉揉眉心,幹脆無視她存在。


 


於是,凡是我同虛無妄在一起時,總能瞄到柳雪柔的身影。


 


柳雪柔為了她與系統所說的攻略,起初態度倒是殷勤得很,奈何虛無妄裝瞎,視她為空氣。


 


後面幾天,她甚至連虛無妄的影子都看不到。


 


與我倒是頻頻偶遇。


 


虛無妄不知道從哪裡得來的一匹鮫绡,輕薄如翼,顏色綺粲。


 


我眼饞得不得了,別說鮫绡,從小長到如今,我還從未擁有過一件衣服。


 


雖然說,

狐狸也並不需要穿衣服。


 


我用爪子蹭掉羨慕的口水,就是說……


 


想要!


 


於是,一整日時間我都緊盯著虛無妄,日也盼,夜也盼。終於——


 


虛無妄一個不察,鮫绡落地。


 


如聽仙音般,我興奮地張開嘴筒子撲過去。


 


鮫绡歸我啦!


 


「啊哈哈哈哈哈哈!」


 


虛無妄就隻是挑眉嘖了聲,沒有同我計較的意思。


 


等柳雪柔偶遇我的時候,我身披華麗絢爛的鮫绡,都不知道該怎麼臭美才好,轉著圈追尾巴。


 


柳雪柔神色駭然。


 


「那可是鮫绡啊,全修真界都未必能夠尋到第二匹,虛無妄竟然拿來賞賜給一隻靈寵狐狸!」


 


系統聲氣不足:「不瞞你說,

本系統都拿不出鮫绡當作攻略獎賞。單單是這一匹,放到修真界,都夠修士們爭得頭破血流。」


 


她們一方面對虛無妄的財力嘆為觀止。


 


另一方面,對我的在魔宮的地位產生新的認知。


 


柳雪柔嘆一聲:「如今看來,外面傳言不假,虛無妄對這隻小狐狸確確實實寵愛有加。」


 


奈何我是隻狐狸,說不出反駁的話。


 


明明今早虛無妄還因我騎在他臉上睡覺,惱怒之下揍過我的狐狸屁股。


 


我委屈得很。


 


得了鮫绡不久,魔將又奉給虛無妄一樣寶貝,九品天階的碧Ŧù₊蠍草。


 


據說此草除去可以安魂固丹,充裕靈氣之外,另有個功用——蘊養毛發。


 


聽完魔將的話,我的狐狸眼閃了又閃。


 


想要!


 


這一次,我足足潛伏三日有餘,虛無妄甩袖時,一個不小心,將碧蠍草拂到地上。


 


我啊哈哈笑著,第一時間用嘴筒子銜起碧蠍草。


 


柳雪柔到處尋不到虛無妄,無意間闖入專屬於我的菜地,她看到我在給碧蠍草澆水。


 


柳雪柔神色驚異。


 


「我沒看錯的話,應是碧蠍草沒錯,九品天階的寶貝,虛無妄竟然拿來給小狐狸當個玩意兒養?」


 


系統嘶聲:「浪費啊,真是浪費。」


 


柳雪柔不能接受,與系統討論時,愈發急切地想要將虛無妄攻略下來。


 


我可是聽得真真切切的。


 


難堪的是,她連虛無妄的影子都抓不到,情緒愈加地崩潰,每次看到我都是一副沒好氣的樣子。


 


我心想,虛無妄明明就在魔宮裡到處瞎溜達啊。


 


前一刻,

他還提著我的尾巴,威脅我再騎他臉上睡覺,就把我丟湖裡喂魚!


 


我才不怕他。


 


晚上照例盤到他胸口處,睡得四仰八叉,口水橫流,虛無妄的寢衣可遭了殃,前襟被我蹭得湿漉漉的。


 


一早,虛無妄茫然垂眸,盯著湿透的衣襟。


 


他揉揉眉心,手摸進錦被,去捉我的狐狸腿。


 


我困頓得不行,錦被之中與他東躲西藏。


 


「小狐狸,膽子真是愈發大了,今日我定要你長長教訓!」


 


柳雪柔避開魔將,闖進來時,剛巧目擊我因為鬧起床氣,將罵罵咧咧的虛無妄一腳蹬下床去。


 


14


 


柳雪柔神色麻木。


 


顯然是已經司空見慣。


 


闖進寢宮的柳雪柔還沒等發揮,楚楚可憐的神色隻才醞釀一半,便被憋了一肚子火的虛無妄一掌給轟出門去。


 


寢宮少了個外人,隻剩下鬧起床氣的我同虛無妄繼續拉拉扯扯。


 


這次,我的狐狸屁股又結結實實挨了幾巴掌。


 


我心生不滿,甩著尾巴在魔宮與虛無妄捉迷藏,轉過拐角,又一次與柳雪柔碰個正著。


 


傳聞中的修真界第一美人,此時面容陰鸷,用腳攔住我的去路。


 


心底裡,她朝系統吐槽:「真不知道這隻連化形都不會的靈寵究竟有什麼好的。」


 


「宿主,不得不提醒你一句,目前攻略反派進度為零。」


 


柳雪柔很是煩躁,認真思考片刻:「這樣如何,虛無妄近段時間顯然是在躲著不肯見我,不如,我盡快挑起他與男主之間的矛盾,揭示他們的關系,我再從中斡旋,牽線,消弭父子二人之間的芥蒂。增加相處機會不說,也有概率讓他們對我產生好感度,總好過現在,連虛無妄的面都見不到。


 


系統贊許:「可行。」


 


我疑惑地眨了眨狐狸眼。


 


雖然柳雪柔與系統之間的對話被我一字不落地聽了去,我的狐狸腦瓜卻有點轉不過來。


 


男主是誰?


 


父子二人指的是……虛無妄嗎?


 


他同誰是父子關系?


 


沒等我想清楚,柳雪柔忽然蹲身到我面前。


 


她手裡舉著一串可疑的鈴鐺。


 


柳雪柔神色陰險:「這是蠱魂鈴,小狐狸,你剛好幫我去辦一件事情。」


 


纖手一搖,清脆的鈴鐺聲從四面八方圍攏而來。


 


很快,我便人事不知。


 


15


 


等我清醒時,身處一處極為陌生的地方。


 


屋宇軒朗,明亮堂皇。


 


站我面前的,

是一位身姿卓逸的白衣修士。


 


男人低頭看看我,拿起信件,走到小幾旁,盤腿坐下,一目十行地閱覽。


 


我慌得很,完全不知道失去記憶的這段時間究竟發生過什麼。


 


好在我是一隻經歷過大風大浪的狐狸,第一反應,便是盡量搜集有用信息。


 


起碼要搞清楚目前所在地點。


 


另外,眼前修士究竟是何人?


 


我裝成沒有靈智的普通狐狸,追尾巴時,故意靠近讀信的白衣修士。


 


我視力極好,斜著狐狸眼睛望過去,箋紙上的內容被我瞧得是一清二楚。


 


看罷,我目瞪口呆。


 


信箋上顯示,白衣修士竟是朝雲宗長老,也就是柳雪柔的師父——江崇雲。


 


柳雪柔在信中告知他,多年前,江崇雲在秘境中與一位魔女歡好,

魔女珠胎暗結,誕下子嗣,正是如今的魔界之主虛無妄!


 


刺啦。


 


火苗從江崇雲指間蹿出,信箋化作飛灰。


 


江崇雲眸光幽晦。


 


感受到來自他體內的威壓,我蜷縮起身體,心髒怦怦怦地,跳動劇烈。


 


我好歹也是隻有靈性的狐狸,日日遊山逛水,知曉些修士間的禁忌。


 


比如,人修規矩最多,萬萬是不能與妖修或者是魔修通婚的。


 


此乃大忌!


 


江崇雲其人,我也有過耳聞,據傳,朝雲宗宗主是位清風朗月的仙尊大能,實力拔群,品行高潔。


 


虛無妄的惡行有多罄竹難書,那他的善業就有多不可勝數。


 


他既是朝雲宗宗主,理應作為表率。


 


沒想到……


 


忽然,

江崇雲猛然甩袖,一股邪風將我卷入用特殊材料鍛制的牢籠當中。


 


我身上多出許多道細小的傷口,呼呼往外冒血珠,舔都舔不過來,我被天材地寶蘊養過的漂亮毛發頓時讓血水染湿。


 


外傷雖然嚴重,卻並不致命,更令我難受的是,身體內部似有異常,一股極為澎湃的力量正洗練我的身體。


 


而我抗爭不過,昏昏沉沉。


 


合上眼睛那一刻,我想的是虛無妄。


 


看在我們同寢的情誼上,他應該會來救我的吧?


 


我好沒出息。


 


因為——


 


我竟然有點想他了……


 


昏睡不知有幾日,再睜開眼睛,恰巧聽到路過的朝雲宗弟子在窗外對話:


 


「大師姐今日就要與虛無妄成婚?」


 


16


 


我以為自己聽錯,

忙豎起耳朵,仔細再聽。


 


「大師姐為何會想不開,虛無妄可是魔尊,她如此固執己見,以師父的脾氣,說不定會將她逐出師門。」


 


「虛無妄也不過是個普通男人,垂涎大師姐的花顏月貌,聽聞還要將魔界拱手相讓。」


 


「大師姐好厲害,能讓虛無妄這樣的魔界之主拜倒在石榴裙下。」


 


聲音漸漸遠去。


 


我的身體疼,心也好疼。


 


虛無妄沒來救我。


 


他要成婚了。


 


我以後仍是孤孤單單一隻狐。


 


去看一眼。


 


去看他最後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