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
難道不是這樣嗎？
睡美人淺淺喝上一口茶，悠悠然道：「讓當事人給你們講講吧。」
在睡美人的口中，她不是什麼單純的公主，而是一個工作狂魔。
從她出生起，就被當作繼承人培養，繼承王位。
後來國王病逝，睡美人利用她的學識，城府與格局，在八歲那年穩穩接下了這個搖搖欲墜的王國。
「一個王首先屬於她的國家，其次才是自己。」
睡美人幾乎不眠不休工作了七年，一代女王勤勤懇懇，王國漸漸繁榮富強。
隻是雖然她可以忍受無邊的疲勞，底下的大臣們卻受不了 996 的上班生活。
於是萬民請命，請求女巫施法，讓睡美人沉睡一百年，給各位社畜緩緩。
所以不是王子的吻喚醒了她，而是一百年到了，她就一定會被鬧鍾吵醒起床。
白雪公主：「……」
辛德瑞拉：「……」
「都不說是吧，那我來說，」我義憤填膺感同身受，「996 多少有點不當人了！」
12.
睡美人繼續當她的工作狂魔了。
可惜了她的子民。
不知道下一場社畜時代即將開啟。
辛德瑞拉說她想留下來照顧睡美人的生活起居。
睡美人對她贊不絕口：「我很少見到這麼勤勞的年輕人了。」
我看了看涉世未深的辛德瑞拉，閉上了眼睛。
孩子，你就是太天真太善良了。
根本不懂社畜的痛。
想罷，我就連忙將辛德瑞拉送到睡美人的旁邊。
阿姨對不住你，阿姨這幾天被白雪公主盯得發毛。
阿姨也怕嗚嗚嗚。
13.
我和白雪公主出來的時候，正好撞上了來城堡被攔住的王子。
王子一臉憤怒：「為什麼不讓我進去！」
精靈答：「因為您的情商不夠高。」
我沒忍住笑了出來。
他看見我們兩個一臉不可置信：「怎麼會有其他人？」
精靈答：「因為她們情商夠高。」
他反應過來，滿臉憤恨：「你等著！等我練好心眼子就回來！」
王子氣哼哼地走了。
白雪公主揉了揉我的頭發：「我們也走吧。
」
我止住笑：「去哪裡？」
「回家。」
嗯，也對，我的願望完成了，應該要幫她尋找幸福了。
14.
我和白雪公主回到了城堡。
我以為我們會過上吃喝玩樂的幸福生活，但實際上隻有我在擺爛。
白雪公主回來之後就一直很忙碌，要麼與大臣商議，要麼就微服私訪，整天神龍見首不見尾。
隻有在晚上，她才會輕輕推開我的房門進來，用下巴抵著我的肩呼出幾口濁氣。
「媽媽，我好累。」
我垂眸，有點心疼：「累就別做了。」
隨即在心裡暗暗腹誹，也不知道我那個便宜丈夫S哪去了。
她用細長的手指勾了勾我的掌心，笑了。
「不行，我得做，我有我想得到的東西。
」
我轉身捧起她的臉，一臉激動：「你知道你想得到什麼了？」
「嗯，權利，還有……」
我興奮打斷她的話：「太好了！我能回家了！你現在幸福嗎？」
在我亮晶晶的眸子裡，我看見她上揚的嘴角又變成了一條直線。
「不，我不幸福。」
15.
時間過去了兩年。
在白雪公主十四歲那年，我們收到了辛德瑞拉的公司年會邀請。
她在睡美人的鼓勵與幫助下，開了一個家政公司，專門招收女性員工，讓地位低下的女性也有了養活自己的能力。
短短兩年時間，公司已經遍布童話世界，隨之而來的是新一波的女性革命。
我和白雪公主拿著邀請函進入舞會時，她正穿著得體的禮服與各位小姐攀談，
舉手投足之間都是渾然天成的自信氣質。
白雪公主看向睡美人，淡淡道：「你把她培養得很好。」
提及辛德瑞拉，睡美人眉眼彎彎：「不，應該是她把我照顧得很好。」
不遠處的辛德瑞拉好似心有感應，回眸看向睡美人甜甜地笑。
睡美人一臉心花怒放。
我趁機在面色柔和的白雪公主耳邊低語：「你現在幸福嗎？」
「……」她收起笑容，「不幸福。」
「噢。」
我有點失落。
但很快我就不失落了。
我在回去的路上被綁架了。
我是在年會回去的路上被綁架的。
醒來的時候，我被綁在了一張椅子上，旁邊坐著四個男人。
我臉色一白。
黑暗緊閉的房間，一個貌美如花的女人，和四個男人……
太糟糕了！
他們要對我做什麼？！
劫財還是劫色？
其中一個眼熟的老男人看著我哼哼一笑：「S了這個變數吧。」
我眼前一黑：「……」
他們是劫命的！
16.
「砰」的一聲，白雪公主踢開了緊閉的木門。
四個男人已經沒有蹤跡，隻有我一個人坐在椅子上。
她不顧形象地向我撲過來，解開了繩子，後怕地抓著我的手：「你沒事吧？」
我點了點頭：「我有事，我很有事。」
她焦急地上下檢查我的傷口。
「沒有，」我抓住了她亂放的手，
嘆了口氣，「他們逼我吞了毒藥，一會兒就要發作了。」
白雪公主幾乎在一瞬間就做了決定。
她背起我，肩膀微微顫抖：「我們現在出發，我帶你去森林裡找女巫……」
「沒用的。」
她像是沒聽見，背著我向森林深處走去。
我的意識漸漸模糊了。
「唔，我想回家。」我靠在她瘦弱的肩上哼。
「好，回家，我們回家。」
我迷迷糊糊問：「白雪啊，你究竟……幸不幸福啊……」
「幸福的，我一直很幸福的，」她的聲音裡面染上了哭腔，「我隻是……我隻是怕你離開，所以我不承認。」
「叮——」熟悉的系統機械音在我耳邊響起，
「任務完成，正在啟動回歸路線……」
我感覺身體正在消失。
白雪公主顯然也發現了這一點，她慌張回頭，想要抓住我，卻隻撈到了我脖子上的那條項鏈。
那條小美人魚給我的閃閃發光的項鏈。
我看見她好像哭了，可是我已經不能給她擦眼淚了。
我的白雪公主，你要幸福啊。
17.
我回來了，但沒完全回來。
我好像在一面鏡子裡。
我聽見兩個僕人在交談。
「真的要丟掉嗎，這可是王後最喜歡的魔鏡……」
「噓！別說了！王後已經消失了！」
他們手忙腳亂地把我投入了大海。
我在深海裡漸漸下沉，
渾渾噩噩間，我什麼都想起來了。
我是魔鏡。
我生活在一片男女不平等的童話大陸。
悽慘的公主和貴女們隻能依靠男人得到救贖，她們隻能像菟絲子一樣依附著男人。
可不該是這樣的。
是他們！是那五個男人！篡改了童話故事！
那五個盜賊竊取了童話之書，束縛了美麗的公主。
第一個盜賊在書上寫下了自己徵戰四方成為國王的故事，他與妻子生下了美麗的白雪公主。
第二個盜賊在書上寫下了自己一吻復活公主的故事，所以十四歲的白雪公主被迫嫁給了三十歲的他。
第三個盜賊在書上寫下了自己落入海中遇見美人魚的故事，所以小美人魚愛而不得化為泡沫。
第四個盜賊在書上寫下了自己遇見丟了水晶鞋的灰姑娘的故事，
所以灰姑娘從擦一座城堡變成了擦另一座城堡。
第五個盜賊在書上寫下了自己吻醒女王的故事，所以睡美人醒來被迫讓出自己的王國退位為後。
寫完故事，他們將童話之書的鑰匙分為五個碎片，每人分得一片，守住了這個秘密。
他們以外，再無人知曉。
除了魔鏡。
魔鏡不忍心見到少女們在最美好的年紀枯萎，用畢生魔力扭轉時空造成循環，而她的靈魂跳入循環，魔鏡變成了沒有感情的機器。
魔鏡最喜愛的孩子就是白雪公主，堅韌勇敢，善良純潔，所有的美好品質都在她身上體現，隻可惜她沒有母親，魔鏡私心做了她的母親。
所以，唯有少女們得到解放，獲得幸福，循環才能打破。
而現在，條件達成，我回來了。
半夢半醒之間，
我聽見一聲輕笑。
「姐姐，我很想你。」
我睜開眼睛，小美人魚捧著鏡子，對我噙著笑。
18.
「我很想你。」她對我哈著氣，聲音帶著若有似無的蠱惑。
我懶散地Ṫŭ̀ₒ笑：「美人魚的誘惑魔法對魔鏡沒有作用。」
「沒意思，」她歪了歪腦袋，「姐姐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沉吟一聲，道：「唔，很難解釋，可以先把我送回去嗎？」
「是去見白雪姐姐嘛？」小美人魚噘起嘴巴嘟囔，「可是我想和你多待一會兒嘛。」
「乖。」
我真的很擔心白雪公主的狀態。
她哼哼唧唧地帶著我去見白雪公主。
大海旁邊，黑發的公主看著平靜的海面，如墨的眸子掩住了情緒，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小美人魚浮出水面。
「喲，白雪姐姐好興致，我來得不巧了。」她笑嘻嘻地趴在岸邊看著白雪公主。
後者墨色眸子涼涼地打量她：「你來幹什麼？」
「給你帶了個禮物，」小美人魚漫不經心地拿出鏡子，一字一句，「如果不是她非要來，我才不會將她拱手讓人。」
鏡子裡，我深吸一口氣，朝白雪公主笑：「我回來啦。」
她接過鏡子，眼底寒冰化為一汪春水。
「嗯。」
良久，她淡淡道：「歡迎回來。」
19.
我和白雪公主說了真相。
她淡淡地擦著劍：「最後還是要解決的。」
在書裡白雪公主嫁給王子的那一天，白雪公主發動了宮變。
刀光劍影，血色衝天，
白雪公主將鏡子護在胸口，一路S到大殿。
國王從王椅上跌跌撞撞滾下來，趴在白雪公主的腳邊。
白雪公主用劍將他的下巴挑起：「我的父皇，在你故意陷害我母親難產的那天起，就該知道會有這一天的。」
國王咬牙切齒：「你怎麼敢！你這是大逆不道！女人怎麼能掌管國家！」
「父皇，您老了，應該退位了，」白雪公主踹開他，嗤笑，「我步步為營深入朝政之時，你在外花天酒地燈紅酒綠，你猜猜，是誰不配？」
他的王冠掉在地上，恰逢睡美人推門而入。
她淺淺嘬了一口辛德瑞拉遞過來的茶，聲音淡漠：「我那邊的人都抓了，你這裡處理好了麼？」
白雪公主收回劍，命人將國王拖了下去，擦拭著手道：「這些小偷怎麼處理？」
她們看向我。
我猶豫道：「送入森林吧。」
像當年書裡的白雪公主一樣，生S由天。
隻是應ẗũ₉該不會再有善良的小矮人救他們了。
沒有人反對。
隻有辛德瑞拉低低地笑了一聲，眼神陰狠：「不要給他們穿上被燒紅的鐵舞鞋，跳舞直到累S嘛？」
我：「……」
救命啊！睡美人究竟教了她什麼啊！
20.
白雪公主問我：「你想一輩子生活在鏡子裡嗎？」
我略微思索就搖了搖頭。
我還是挺喜歡變成人的日子的。
起碼那個時候我可以在海灘肆意地奔跑。
她點點頭，左手拿出了一把破損的鑰匙：「因為少了一塊碎片，他們無法打開童話之書。
」
隨即她攤開右手，是那條小美人魚給的項鏈：「因為這塊碎片在這裡。」
碎片在陽光的折射下發出奪目的彩光。
她將碎片輕輕放入破損的鑰匙，霎時間一道白光閃過，童話之書打開。
白雪公主拿起筆邊寫邊說：「最後，魔鏡變成了一個少女。」
我感覺自己被剝離出來，一點一點變成了實體。
我欣喜地喚她：「白雪！我變成人了耶！」
她聞聲抬頭看我，一下子臉紅到了脖子根。
「你！你你你！快穿上衣服！」
21.
童話之書還是被燒了。
它在火焰裡變成了一簇灰。
我悄悄靠近白雪公主：「你不想留下它得到控制童話世界的力量嗎？」
白雪公主隻是淡淡地看著燃燒的火焰：「不想，
人的命運不應該被別人撰寫，而是應該握在自己手中。」
況且……她已經得到她想要的了。
我點點頭：「是啊，公主不應該被王子拯救，她們應該依靠自己登上更高的舞臺。」
不遠處，男孩女孩們嬉戲打鬧，不同的男女一起跳舞，面對面交談著。
在睡美人、辛德瑞拉和白雪公主的推動下，童話大陸開始崇尚男女平等，不以性別區別對待，以能力服人。
我知道，男女不平等的五個盜賊的時代結束了。
屬於自由女性的，男女平等的時代，即將開始。
後記：
1.
如果一定要說有什麼後遺症的話……
大概就是辛德瑞拉、白雪公主和睡美人成了三大不婚主義者，
而小美人魚再也不信男人了。
「其實世界上還是有好男人的。」我解釋，「你不能因為遇見了一個渣男就對所有男人失去信任。」
小美人魚在海裡遊得歡快，轉頭糾正我：「不是失去信任，是失去了興趣。」
好吧，可能她還小，不懂什麼情愛。
我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站起來。
總有一天她會懂什麼是愛的。
白雪公主向我伸出一隻手：「回家了。」
「噢。」我將手放入她的掌心。
「以後少和那個小啞巴說話，不是好人。」
她隨意擦幹淨我的手，淡淡道。
我一邊走神一邊敷衍。
2.
睡美人覺得這個小丫頭真的可愛極了。
怎麼會有這麼聽話乖巧又黏人的小姑娘啊。
一絲不苟地做著她布置的所有任務，有她當年的風範。
睡美人懷疑自己生的孩子都不一定有這麼像她。
「別累壞了。」一杯牛奶放在她桌前。
睡美人睜開惺忪的眼睛：「嗯，你先去睡覺吧。」
桌前的少女神情擔憂：「ẗúₜ不用，我陪你。」
睡美人推著她走到臥室：「哎呀快去，小孩子得長個子哦！」
「噢。」
沉穩的小姑娘難得紅了臉。
睡美人樂得刮了刮她的鼻子。
真的謝謝你呀。
讓我學會了在生活闲暇之時小憩，發現了生活中除了工作以外的樂趣。
她在心裡對辛德瑞拉說。
3.
我和白雪公主、辛德瑞拉再次被守門精靈攔在了城堡外面。
精靈說她苦思冥想終於想到了一個好問題：「你去買杏子，嘗了一個後問老板多錢，老板說的價貴得離譜，剛要走，就聽見老板說『買不起你嘗什麼』，你該如何巧妙化解呢？」
精靈率先看向我，先發制人：「不許說牙上有菜！」
我張了張嘴：「呃……你褲鏈沒拉。」
精靈：「……」
我目光誠懇地看向她無語的臉。
精靈看向辛德瑞拉。
辛德瑞拉再也不是那個瑟瑟發抖的小姑娘了，她隻是抬了抬眼皮：「不好吃你賣什麼？」
氣勢上越來越像那個年輕時叱咤風雲的女王陛下了。
雲淡風輕地將嘲諷拉滿。
精靈深感欣慰：「很好，你再也不會抱著我的大腿擦鼻涕了。」
最後是白雪公主。
她略微思索：「這得看我是不是真的有錢吧？」
精靈問：「如果沒錢呢？」
白雪公主睜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就是因為我買不起才嘗嘗啊。」
「……」精靈又問，「那如果有錢呢？」
白雪公主拿起扇子掩面，嗤笑一聲：「天涼了……」
我：「……」
這不是有錢人，這是霸道總裁。
回去的路上，我問她：「你是不是和小美人魚聊天了？」
她挑眉看我：「為什麼突然這麼問？」
「隻有她會教別人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夕陽西下，我和她的影子被得很拉長。
我知道，我們以後的路，也還長著。-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