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度是學體育的,外形優良,球打得特別好,是學校的風雲人物。


 


剛上大學那會兒我特別喜歡他,猛追過他一陣。後來聽說他和許染染是一對就放棄了。


 


許染染的父母來學校時,陰差陽錯之下查出我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


 


當時我想,反正已經跟了養父母十八年不如將錯就錯。


 


哪知許染染次日就回了親生父母家。


 


我不好再賴在那裡,也隻好回了林家。


 


沒多久我就出了國,等再回來,才知道許染染和沈度分手了。


 


沈度的父親也因為經濟問題進了監獄,連累他不能考公。


 


原本一片光明的前途徹底昏暗。


 


心疼他,一向害怕跟親生父母打交道的我還是低頭求他們幫忙給謀了一份工作。


 


他進救援隊過不了政審,也是我找父母疏通的關系。


 


雖然依舊喜歡他,但在交往這件事上我一直以為是水到渠成,雙方自願。


 


然而結婚那晚,喝醉酒的沈度卻抓著我的肩膀當眾質問,


 


「搶走了許染染的身份和她喜歡的男人,你滿意了嗎?」


 


以至於很多人以為我是小三上位,恃著自己的身份地位趕走了許染染又拆散沈度和她。


 


甚至連沈度家的經濟問題都被扭曲成是我想逼他就範有意為之。


 


當著我的面諷刺挖苦。


 


我幾次要他澄清,他都一臉不耐煩,


 


「清者自清,你怕什麼?」


 


許染染回來後,他愈發肆無忌憚。


 


不回家的日子全在陪許染染。


 


許染染隔三差五發些不露臉又剛好能叫人知道是他的照片進朋友圈。


 


配上含混不清的文案,

愈發印證了大家的猜測。


 


我忍不住指責他。


 


他態度敷衍,「我跟她隻是平常交往,又沒有做見不得人的事,非要上綱上線嗎?」


 


即使日子過得如此窩囊,在知道他會來救援地震時,我還是毅然決然向醫院申請前來援助。


 


我帶那麼齊全的藥品,是怕他受傷。


 


結果,他把藥品全給了許染染。


 


又害得我被房梁擠斷脊椎骨,導致下半身癱瘓。


 


6.


 


何彬和組裡的幾個同事前來看我。


 


我跟他們不熟,隻能給沈度打電話。


 


電話才接通,就聽得許染染的聲音,


 


「請問哪位?阿度正在給我削蘋果有點忙哦,有什麼事我可以幫忙轉達的。」


 


許染染明知道我的號碼還這麼問,分明有意給我添堵。


 


見我沒回應,又在電話裡問沈度,


 


「你的電話,接不接?」


 


沈度應該看到是我的號碼,語氣冷漠不屑,


 


「不接!」


 


「一天天的闲得慌,淨打擾我幹正事!」


 


原來給許染染削蘋果於沈度是一件比我這個老婆還重要的正事。


 


我開的外放,幾人自然聽到。


 


即使早在救援現場見識了沈度的冷酷,還是不自然地面露尷尬。


 


他們離開後,我從微微敞開的門裡看到何彬將沈度拉至門口,


 


「沈度,沒你這麼幹事的。」


 


「不好好守著自家老婆,哪天跑了有你哭的!」


 


我聽得沈度不屑一哧,


 


「跑?」


 


「就她?」


 


「別開玩笑了。」


 


「林榆啊,

就是個跟屁蟲,S都不會跑。」


 


「何況現在殘了,她拿什麼底氣跑?」


 


「要她真有種,我倒省事!」


 


「這些年我都厭惡S她了。」


 


何彬氣得罵了幾句離開,我坐著輪椅輕輕拉開房門。


 


沈度居高臨下與我對望,眼裡帶著幾分盛氣凌人。


 


絲毫沒有被我偷聽到對話的尷尬。


 


我輕道:


 


「別忘了,原本我可以不殘的!」


 


7.


 


幾天後,沈度居然主動找到我。


 


「你不是說自己殘廢與我脫不開幹系嗎?我沈度不是不負責任的人,現在就給你個說法。」


 


他把我帶去了救援隊的表彰會現場。


 


沈度的照片放大在牆上,表彰事跡裡寫著:


 


在妻子被困情況危急之下依舊咬牙含淚堅守崗位,

救下被困群眾。


 


「等下領導會叫你上臺發言,這是你露臉的機會,好好表現!」


 


所以,這就是他所謂的給我的說法?


 


我知道,在工作上沈度一直想再進一步,為此也十分努力。


 


可這麼些年,依舊隻在隊長這個職位上原封不動。


 


他把這個歸咎於自己父親經濟問題的影響,極力想找破格提拔的機會。


 


沈度這個時候把我叫來,分明想叫我給他背書!


 


也想用我的殘疾給領導加壓。


 


見我不語,沈度不悅地道,


 


「聽著,你要不好好說惹我生氣,以後別進我房間!」


 


這是沈度慣常對我的懲罰手段。


 


每次隻要他用這一招,不管是不是自己的問題我都會乖乖認錯。


 


我認錯,隻是想跟他把日子過好。


 


在經歷了如此沉重的血的教訓後,我已然清醒過來。


 


捂不暖的石頭,為什麼還要捂?


 


但還是點頭,


 


「我會好好講的。」


 


沈度沒聽出我話中的重音,自以為拿捏住我,得意地哼一聲。


 


表彰會開始後沒多久,他被領導重點請上臺。


 


他在臺上眼淚橫流地講述自己在知道我被壓時如何煎熬,但為了「人民群眾」的安危又是如何隱忍的。


 


這不要臉的話一出口,臺下的馬隊都在擰牙槽。


 


「我知道老婆一定很恨我,但我認了!」


 


「老婆,對不起!」


 


他當眾向我道歉,好一個情真意切。


 


我開口道,「不用道歉,我不恨你。」


 


聽我這麼說,他面上一喜,想象著我馬上要說些大義凜然表揚他的話,

眉梢都要飛起來。


 


但接下來我的話叫他如墜冰窟!


 


8.


 


「不過有一件事我不明白,做了你沈度的家屬就不配做人民群眾了嗎?」


 


「明明 5 分鍾就可以把我救出來,卻先去救 35 分鍾才能挖出來的人?」


 


「三米距離之內挖深坑必定導致位於高位的我四周坍塌發生二次傷害,這是連小學生都懂的道理,你是怎麼做到視而不見的?」


 


「我原本隻是被房梁壓住內髒輕微受傷,就因為你的決定二次坍塌後房梁斷裂造成半身癱瘓,沈度,我不配做健康人嗎?」


 


臺下烏壓壓一片人全體哗然,領導的臉都綠了。


 


都是專業人士,十分清楚沈度針對我做的每一件都是錯誤!


 


沈度也沒想到我會這麼說,大步跑過來就朝我跪下,


 


「林榆,

對不起。」


 


「是我太想救人忽略了你,對方有幽閉空間恐懼症,不及時救會S的……」


 


「你放心,我一輩子都不會離開你,會努力彌補對你的傷害。」


 


他這麼一說,反而把我變成了一個為了活命不管別人S活的人。


 


連主持人都跑過來幫忙岔開話題,


 


「林女士,您有想感謝的人嗎?」


 


我點頭,


 


「當然有,我要感謝何彬和他的同事們,在我丈夫籤下免責書後依舊對我不離不棄。」


 


「還要感謝馬隊,在唯一能救我的老公離開後,冒著極大風險把我從斷裂的房梁下救出來。」


 


「也要感謝那位實習醫生,在我老公攔劫了兩名專業醫生給他救出來的那名女士會診縫了十針的傷口時,幫我做治療,激發我的求生欲。


 


如果說之前沈度隻是犯了專業上的錯誤,此時這些就是道德問題,甚至觸犯法律了!


 


臺下頓時議論紛紛。


 


「開什麼玩笑!一條人命,誰給他的權力隨隨便便籤免責書!」


 


「敢情他救了別人丟下老婆跑了?」


 


「縫了十針就會診,還攔下兩名專業醫生?這不是胡鬧嗎?」


 


「那名女士是誰?和他什麼關系?」


 


不用我說,許染染的名字就浮出水面。


 


實在是沈度對許染染的關心太過誇張,現場的人難免記住她的樣子。


 


加上沈度對我做的事太過分,一些知情者也不打算隱瞞。


 


沈度和許染染的關系當眾攤開。


 


原本一場舍小家救大家的表彰大會變成了渣男為了小情不管原配S活的醜聞。


 


不少人懷疑他有想害S我的嫌疑,

強烈要求報警。


 


沈度被帶走時,眼底的兇光能把我S了。


 


9.


 


次日,我去了關押他的地方。


 


走出來的他對我面露厭惡,兇狠地吼道,


 


「林榆你哪來的膽子,竟然敢在我背後使陰招!」


 


「立馬去解釋清楚,說你有意冤枉我,說的全都是假話!」


 


「敢不去,別怪我跟你離婚!」


 


我點頭,拿出離婚協議,


 


「正好,我就是來跟你談離婚的。」


 


沈度臉上的囂張表情猛然凝固。


 


片刻後又冷笑,


 


「林榆你又是何必呢?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樣,好意思用離婚來嚇我?」


 


「別以為你掏出離婚協議我就會對你言聽計從,不可能!」


 


我笑著道,


 


「要不你試試,

看你籤了我會不會哭?」


 


沈度這個蠢人自信過了頭,還真的氣呼呼籤下名字。


 


我滿意地拍拍協議,轉動輪椅往外去。


 


背後,沈度的聲音不屑傳來,


 


「看吧,不出這個門就會回頭,哭著求我原諒她。」


 


他的話音一落,我當真回了頭。


 


「沈度,你知道我為什麼不恨你嗎?」


 


「因為,你不配!」


 


10.


 


回去後,我把沈度的東西打包丟出門去,換了鎖。


 


連他用過的房間都叫人給拆了,重新裝修。


 


沈度的事最終調查結果是:存在工作失誤,並沒有證據顯示要S妻。


 


人雖然被放了出來,但被單位鑑定為人品和業務能力雙雙不達標,開除了。


 


不過辦離婚手續那天他沒有想象中的頹廢,

反而趾高氣揚。


 


「林榆,我給你最後機會,現在低頭認錯,保證以後老老實實聽話,別再插手我和染染的事,我看在你殘廢的份上一年內不跟你離婚!」


 


「過了這村沒了這店,你要再矯情我可就……」


 


我把籤了名的資料丟給他,


 


「趕緊的,別浪費我時間!」


 


直到走出民政局,沈度都想不通從來把他當成香饽饽的我為什麼說丟就丟。


 


在門口還不忘哼哼,


 


「我看你還是想等著冷靜期後反悔吧。」


 


我道,「你不會因為我能罩著你舍不得吧。」


 


「你!」


 


沈度漲得臉通紅。


 


這麼多年來,他明明想通過我與父母的關系得到好處,偏要把自己掛得高高的,每次都弄得像我求他接受我家的好處似的。


 


虛偽S了。


 


「沈度!」


 


許染染從一輛車上下來,大方朝他打招呼。


 


目光劃過我時揚起一抹得意,「我爸媽從京市回來了,今晚要見我呢。」


 


住在京市的是我的親生父母。


 


剛剛蔫下去的沈度立刻滿血復活,走前留下幾句不屑的話:


 


「你恃的還不是父母?」


 


「血緣關系跟二十年的朝夕相處比,屁都不是!」


 


「這麼幾年來要不是我從中調停,你怕連你父母的面都見不著。」


 


「如今他們主動認回染染,你又這麼不知天高地厚惹我生氣,看誰還管你!」


 


我無法否認他的話。


 


回來的這幾年,我跟親生父母相處的時間寥寥可數。


 


最先是我出國讀書,後來他們調去京市我不願意跟著去。


 


他們也沒勉強。


 


除了逢年過節和因為沈度的事找過他們兩三次,幾乎沒什麼聯系。


 


雖有血緣其實跟陌生人差不多。


 


我獨自操作著輪椅回到住處。


 


大門口兩道微微佝偻的身影局促地往後退了下。


 


「小榆。」


 


是我的養父母。


 


兩人把我推進門,短暫沉默後養父先開的口,


 


「小榆,聽染染說,你親父母回來了?」


 


我還沒答,養母就一下抱住我,


 


「孩子,別怕!林家不想要你,我們要!」


 


「不管變成什麼樣,我們都養著你!」


 


養母的懷抱一如往昔那般溫暖。


 


養父跟著重重點頭,


 


「養!」


 


我一直知道他們沒有放棄我。


 


住院時盡管他們沒露臉,每次醒來,我床頭都會擺滿各種以前最愛吃的水果。


 


我出門,也總感覺有人跟著。


 


我知道,是他們不放心,怕我摔著。


 


11.


 


醫生說我的脊椎骨並沒有完全毀壞,還有恢復的可能,但要做很長一段時間的復健。


 


養父母擔心我太過痛苦,有些遲疑,但我決定一試。


 


最初一個月的練習簡直生不如S。


 


可不管再痛,再難受,再想坐下來,再想放棄,我都努力堅持。


 


痛苦磨練了我的意志,到第二個月時,我已經能扶著杆子走幾步。


 


就在這個時候,親生父母聯系我,要跟我見面。


 


我被派來的車子接到見面地點時,門口站著沈度。


 


他理所當然般走過來,「沒我在,

你在你爸媽那兒肯定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