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仿佛我倆沒有鬧翻,沒有離婚。


 


「與你無關吧。」


 


我的話音剛落,父母已走了出來。


 


進屋後四人落座,我一如既往地在打過招呼後沉默。


 


沈度熟練地為兩人倒茶,「爸,媽,林榆就是擰巴,放不開。」


 


「您二位別嫌棄,回頭我會好好教她的。」


 


邊說,臉上還邊掛著得意。


 


我父親一直以來對他挺欣賞的,當初看過一場他們的救援演練就曾誇過他,說他是個將才,將來好好發展,必成大器。


 


「你算什麼東西,哪來的資格教我?」我不客氣懟道。


 


以前他這麼說我會忍著,不想他在父母面前丟人,也不想父母覺得我沒教養。


 


如今一個都不稀罕,也就不在乎了。


 


沈度一愣,馬上接嘴道,


 


「不瞞二位,

她這是在跟我生氣呢。」


 


「怪我上次地震先救了染染。」


 


「你還有理了?」一直沒吭聲的父親聲音嚴厲地質問。


 


有父親撐腰,沈度越發有恃無恐,


 


「我就說嘛,這事兒沒辦錯,她偏要跟我上綱上線。」


 


「還在表彰大會上胡說八道,害得染染跟著一起出醜。」


 


「單位為了這事撤了我的職,我真是有理說不清。」


 


「滾!」


 


我撥動輪椅要離開,親媽忙按住,「你爸說的不是你。」


 


兩保鏢過來,一左一右夾住沈度。


 


我和沈度一起驚訝。


 


父親指著他的鼻子道,「我女兒說得對,你算什麼東西。」


 


「要沒有她,這個門你都沒有資格進,也敢在她面前指手畫腳!」


 


「我欣賞你,

隻是不希望我女兒覺得嫁的人上不得臺面丟人,當真以為自己優秀到無人能敵?」


 


「連你的工作都是看在我女兒的面子上給安排的,你竟然敢在地震裡拋下她不管!」


 


父親的一通罵把沈度都罵懵了,隻能幹巴巴重復,「可我救了染染呀。」


 


「老婆不救救旁人,分不清優劣主次,就你這腦子配不上林榆!」


 


父親嫌棄地推著手,「丟遠點!」


 


12.


 


沈度原本想拿救許染染的事在我父母面前邀功,順便討一個更好的職位。


 


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


 


被丟出去的樣子狼狽又難看。


 


吃完飯,父親給了我一張名片,


 


「你復健的那家醫院速度太慢,猴年馬月才能恢復?」


 


「跟我們回京治,醫生已經等著。」


 


我也是學醫的,

自然知道名片上那位醫生有多響當當。


 


送我出來時,親媽拉著我的手道,


 


「聽說有人傳你搶了染染的身份,需要我們幫忙澄清一下嗎?」


 


「其實我們當初計劃將你和染染一起留在林家,不過染染強烈反對接受你,甚至拿回許家做威脅。」


 


「你知道的,我和你爸不可能因為誰的威脅就輕易改變主意,索性由著她去。」


 


原來這才是許染染跑回許家的真正原因。


 


回了許家卻沒有威脅到父母,許染染騎虎難下又不願意低頭,以她的心胸,對付不了自己的父母就隻能撿軟柿子捏。


 


於是編造我搶她身份和搶男友的事。


 


而沈度自視甚高,竟也信了自己是被我搶走的,才會有婚禮上那一幕。


 


當時父母在別處,加上他們的身份地位也沒人敢主動說起,

以至於現在才聽說這些。


 


「不用,清者自清。」我道,習慣性不喜歡麻煩他們。


 


親媽一嘆,


 


「林榆啊,爸媽其實一直挺在意你的。」


 


「當初你剛回,我們怕你不自在,才提議你去國外讀書。」


 


「想著國外讀書要花不少錢,你得依賴我們,依賴著依賴著就會主動跟我們親近。」


 


「可後來除了剛出國的那筆錢,你一分都不問我們要,回國工作沒幾年連那筆錢也還了回來,我和你爸真是哭笑不得。」


 


「後來你和沈度結婚,我們極力表現出對沈度好,也是希望可以通過他能跟你更親近。」


 


這些……我不知道啊。


 


我一直以為他們叫我去國外,是不想看到我。


 


去國外後,我一直邊工邊讀,

爭取不花他們一分錢,為的是不給他們添堵。


 


包括最後的還錢,同樣是不想他們覺得養父母養大的孩子是廢物。


 


「你親生父母那邊條件太苦,連個住處都沒有,染染已經回了家。」


 


「我希望你也能住回來。」


 


這話叫我一愣。


 


養父母家的條件雖然不及親生父母好,但家裡也買了兩套房,不可能到連住處都沒有的地步。


 


「我和你爸都覺得女孩子從商會好些,染染已經進了公司,小榆你治好腿後也進公司幫忙吧。」


 


親媽並沒有逼我,叫我好好想想。


 


回家後,我問及養母房子的事。


 


她起先支支吾吾不肯說,後來聽我說要親自去查才說出真相。


 


原來許染染回許家後天天怪他們沒能力,不能給她好日子過,恨他們小時候沒守好自己,

造成抱錯,讓她過慣了好日子又回來過苦日子。


 


養父母本來就挺內疚,她這一吵,越發覺得對不起她,極盡所能給她提供好環境。


 


短短幾年時間家裡的積蓄被她敗得精光,連兩套房子也在她的逼迫下賣了換錢。


 


折磨夠了養父母,許染染拍拍屁股回林家享福去了,剩下二人如今隻能租房住。


 


原本我也沒多想去親媽公司,不過她做的件件樁樁都太過分,我突然就想給許染染添添堵了。


 


13.


 


我把房子留給養父母,隨親生父母回了京。


 


有親生父母的關系,不僅請來了名醫,還有了更好的機械設備。


 


加上我積極努力,半年後終於脫離拐杖,像正常人一樣行走。


 


離開醫院那天,親媽來接的我。


 


「染染在公司做經理,小榆,

你想要什麼職位?」


 


我想了想,


 


「從基層做起吧。」


 


「真的可以嗎?」親媽眼裡閃出欣賞的喜悅,見我點頭,忙道,「放心,我會找最好的人帶你!」


 


親媽把我安排進了銷售部,果然請了公司裡最厲害的銷售前輩帶我。


 


我去公司那天,許染染搖著碎花裙趾高氣揚地走過來。


 


見我坐在銷售員的崗位上,當親媽隻願意給我這麼個職位,頓時各種諷刺,


 


「小地方來的就是小地方來的,出國鍍了金也派不上大用場。」


 


「我要是你,就不來丟人現眼!」


 


我笑著靠近她的耳朵,


 


「許染染啊,公司隻需要一個繼承人。」


 


「你說,八竿子打不著的養女能比得過血緣親情嗎?」


 


許染染得意的表情迅速凝固,

怒衝衝走掉。


 


次日,我剛到公司就見許染染與人親得難分難舍。


 


那人回頭,竟是許久不見的沈度。


 


沈度一身西裝穿在身上人模狗樣,見到我分外張狂,攬著許染染的腰炫耀,


 


「我和染染復合了,現在很幸福。」


 


「事實證明,染染才配得上我。」


 


他把一張名片丟在我面前,「我現在可是大公司的總裁,而染染是你們公司的經理,不像你永遠都上不得臺面。」


 


看著在他懷裡嫵媚多情的許染染,我有意露出悲傷的表情。


 


果然,許染染臉上立刻露出計謀得逞的笑容。


 


我隨手將沈度的丟進了垃圾桶。


 


拳頭卻是握緊的。


 


對沈度這種渣男早就沒感情,但他曾經帶給我的傷害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自那天起,

沈度對許染染朝接晚送,每天一束花。


 


高調得整個公司都知道兩人在談戀愛。


 


他們在花前月下、各種曬恩愛的時候,我跟在師傅身邊學習銷售技巧,拓展人脈,面見客戶,忙得腳不沾地。


 


年底時,我以一人之力談下了幾千萬的單,一時間震驚公司。


 


親媽知道後特別高興,連師傅都誇我是她帶過最有能力的徒弟。


 


反觀許染染,一天天隻知道談戀愛購物四處亂玩,做了大半年經理業績一點沒有,還把整個部門帶得烏煙瘴氣,投訴不斷!


 


年終總結,我成了最大黑馬。


 


直到我站上領獎臺,許染染還不能接受事實:


 


「怎麼可能!」


 


「你不是……被我刺激,一直在療傷嗎?」


 


「你說的是這些嗎?

」我翻出朋友圈裡自己發的那些悲春傷秋的文案,「隻是給你一個人看的啊。」


 


從開始我就知道許染染找沈度隻是為了氣我,索性滿足她的變態欲望。


 


她以為我被刺激到一蹶不振,遲早滾出公司,所以才敢那麼放肆。


 


知道被騙,她氣瘋了。


 


「不公平!」


 


「重來!我肯定贏過你!」


 


可任憑她再怎麼喊,年終考核全公司最低的成績擺在那兒。


 


最終被末位淘汰。


 


14.


 


不管許染染怎麼求情,親媽都不同意她再回公司。


 


她試圖用沈度把我氣出公司的願望最終實現在自己身上。


 


許染染故伎重施,大鬧特鬧,對父母各種指責辱罵。


 


可惜依舊沒有得逞,反而讓父母對她愈發失望。


 


一氣下和她斷絕了關系。


 


許染染離開林家沒多久又和沈度高調秀起恩愛來。


 


據說沈度求個婚包下一座摩天輪,還上了本地新聞。


 


沈度在現場一度落淚,說自己曾經在婚姻裡被深深傷害過,才知道許染染是這世上最美好的姑娘。


 


他一定要把最好的給許染染。


 


我靜靜看著視頻裡的他,打了個電話,「把資料交上去!」


 


許染染和沈度結婚那天,警察、監管局以及檢察院的同時找上門。


 


原來他所在的公司涉嫌欺詐,而且證據確鑿,受害者無數。


 


沈度雖然不是公司的實際管理者卻是法人。


 


當初別人騙著他,不用他出錢還在他名下掛五千萬的注冊資金讓他做老板兼總裁。


 


沒做過生意的他全然不知道其中的風險,還以為撿了個大便宜。


 


如今出了事,

承擔責任最大的就是他。


 


七千萬的賠償全要他一人出。


 


沈度哪裡拿得出來,隻能找許染染,


 


「染染,幫幫我。找你父母要七千萬,這個問題就解決了。」


 


許染染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你個大窮鬼,沒錢憑什麼娶我!」


 


「當我是扶貧的?」


 


沈度方才發現婚禮現場並沒有我親爸媽的身影,猛然明白了什麼。


 


狠狠將許染染推出去,


 


「許染染,你被你爸媽拋棄了吧。」


 


「沒你爸媽你算個屁!」


 


「為什麼不早說,害我浪費那麼多時間!」


 


兩人不顧現場還有賓客,扭打在一起。


 


打著恩愛的旗號各自心懷鬼胎,被揭開這一刻,特別醜陋。


 


不遠處的我看著這場鬧劇,

滿意地點點頭。


 


舉報沈度的材料是我遞上去的。


 


在他炫耀自己的新身份時我就特意查了那家公司,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沈度看到我,忙追上來抱住我的褲腿,


 


「林榆,你聽我說,我心裡其實最愛的還是你。」


 


「隻是被許染染欺騙了。」


 


「求你原諒我,救救我好不好?」


 


「不好!」我冷漠地抽出自己的腳,一如當初的他。


 


沈度在我身後哭得眼淚橫流,「就七千萬而已,對你來說,九牛一毛。」


 


「可我要沒這七千萬,一定會坐牢的。」


 


我低低看著他,


 


「我當初問你要五分鍾,你給了嗎?」


 


「現在的你隻是坐牢,那時的我差點沒命!」


 


15.


 


沈度因為拿不出錢被抓了進去。


 


沒多久他所在的監獄據說也發生了一場地震。


 


一根橫梁直接砸斷他的脊椎骨。


 


直到那一刻,他才深切體會到我體味過的痛苦和絕望,從監獄裡寫信給我,懺悔曾經的罪過。


 


「如果重來一次,我一定會先救你。」


 


可惜,遲到的懺悔比草賤。


 


至於許染染,跟我父母斷絕關系後又去找養父母。


 


要他們把我的房子也賣了換錢給她花。


 


這次養父母堅決反對,還要她自力更生。


 


做慣了寄生蟲,許染染哪裡還願意腳踏實地。


 


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專門去勾引富二代。


 


富二代誰不知道她的醜事,自然不願意要。


 


隻好退而求其次,找年紀大的。


 


一找找了個七十歲的。


 


她心裡想的是:年紀大的懂得疼人,

肯定會由著她花錢。


 


哪知才結婚老人就中了風。


 


不甘心的她決定等老人S了分遺產,家裡兒子們索性把老爹丟給她照顧。


 


辛苦照顧六七年,老人一S,她就被丟出來。


 


一分遺產沒分到!


 


許染染氣得發瘋,要跟那家人拼命。


 


結果在打鬥過程中把自己撞成植物人。


 


那家人自願賠償所有醫藥費,可對已成植物人的她來說又有什麼意義?


 


我在公司沒做多久師傅就退休了,銷售經理的位置毫無爭議地落到我頭上。我喜歡這份工作,幹得風生水起。


 


親媽在親爸退休這年把公司交給我,兩人選擇歸隱田園。


 


他們在養父母的老家開闢了一塊地,兩家四口,以種田為樂。


 


偶爾得闲,我也會去看他們。


 


在農田裡,

我碰到了另外一個人——何彬。


 


原來他就是父親一直交口稱贊的後生。


 


父親退下來後,他接手了那個位置。


 


如今的何彬持成穩重,言語中透著幾份父親的風範。


 


何彬把父親當恩師,因為是孤兒,隻要有空就往這邊跑。


 


父母養父母對他特別滿意,有意撮合我倆。


 


何彬本人也十分願意與我交往,言語中有早就喜歡上我的意思。


 


交往幾個月後,我們結了婚。


 


婚後某日,我問他什麼時候喜歡上的我。


 


他道:那日看到你被壓在房梁下還遭到沈度拋棄,就想保護。


 


我沒告訴他,是他那天的一句「甘心嗎?」支撐得我S裡逃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