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偏偏愛上了大我五歲的世交小叔,傅愉北。
十八歲那年,他允諾我:「等阿霽滿二十周歲,我們就去民政局領證。」
可當我滿心期盼著長大時。
卻迎來了他和沈家大小姐沈音的訂婚音訊。
我跑去質問。
他皺了皺眉:「那天你生日,我隻當是個玩笑順著你來。」
我第一次情緒崩潰,從前溫婉的大小姐成了個瘋子把訂婚宴給砸了。
傅愉北當場打了我一耳光,讓我父親關我禁閉。
再後來我遠赴他國深造,回來與年齡相仿的少年訂婚時。
傅愉北發著顫音問我:「你不是說,此生隻嫁我嗎?」
01
禁閉室的門被打開時。
我正抱著雙腿窩在角落裡,
臉上是幹涸的淚痕。
除了送飯時那一小扇窗戶透出光亮,我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度過了半個月的時間。
分不清的日夜,哭到沙啞的嗓子,崩潰到極致的情緒。
最終都化成了一抹自嘲且無奈地輕笑。
「傅愉北已經和沈音訂婚了,事已成定局,你沒必要再鬧了。」
我父親冷漠的聲音在我耳邊傳來,輕蔑的目光掃了我一眼。
然後吩咐佣人帶我去清洗。
轉身離開。
他就是這樣。
唯利是圖。
傅家在京市是龍頭的存在,如果當初不是傅愉北允諾我,二十歲和我結婚。
我的親事早就被他當成了利益的籌碼,將我推出去聯姻了。
如今傅愉北失約了,我父親沒辦法去找他理論。
隻能把所有的不滿加之在我的身上。
「小姐,先生也不是真的要罰你。」管家過來解釋道。
我隻是笑笑,然後扶著牆站了起來,沉默地走出了禁閉室。
是不是真的。
也無所謂了。
02
這半個月裡,京市發生了很多的事情。
但都是圍繞著傅愉北和沈音兩個人。
當初我鬧了婚宴,所有東西都被ẗṻ₅我砸得一幹二淨。
次日傅愉北又重新大擺婚宴,比原先的更加豪華奢侈,隆重熱鬧。
滿城花海,一夜煙火燃放。
沈音喜歡雪,便為她造了一場人工雪。
甚至將我親手設計的,準備在他和我訂婚宴那日穿的禮服。
因為沈音喜歡,就雙手奉出。
從頭到尾都沒問過我一句:「願不願意。
」
所有人都在傳:「傅愉北愛沈音如命,昔日的白月光終於成了身邊人。」
而我就隻是個無關緊要的背景板。
我和傅愉北是在一場酒會認識的。
他是傅家最優秀的少年,二十一歲就成了傅家的話事人。
他西裝革履地站在演講臺上,清冷矜貴,談吐自信,行為優雅。
偶爾提及某些觀點時,微微彎唇。
眉眼間含著淺淺的笑意。
那年我十六歲,少女情竇初開之際。
抬頭撞進他深邃的眸中時,自此就一發不可收拾。
有些名媛常常嘲諷我:「宋家不過是個小門小戶,配不上傅家。」
有一次被在宴會後花園的傅愉北聽見了,他掐滅了兩指捻著的煙,直接站在我的身後。
眸子輕蔑地掃過那群名媛,
然後說:「宋小姐溫婉乖巧,是出了名的旗袍美女。」
「若是宋小姐喜歡我,那還是我高攀了她。」
三言兩語,那幾個名媛被下了面子,羞愧著臉就跑了。
漸漸地,傅愉北喜歡我的事情被ṭű₄傳了出來。
我主動找他,說我可以解釋這是個誤會。
他卻難得笑了,掐了掐我的臉說:
「不是誤會,我說的是真的。」
「宋晚霽,你很好。」
一句「宋晚霽,你很好」。
我記得很久很久,每次午夜夢回時,嘴角都噙著笑意。
十八歲生日那天。
我懷揣著緊張的情緒向他表白,他沒有拒絕我。
而是直接承諾我:「等阿霽滿二十周歲,我們就去民政局領證。」
他默許我一步一步地靠近我,
默許我把他當成男朋友,當成愛人。
卻在我二十歲這年。
有了新的聯姻對象,新的心尖寵。
他的一個玩笑我當真了兩年。
03
我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臉色慘白,一雙好看的桃花眼腫了起來,布滿血絲,嘴唇幹裂溢出了血。
為了一個不愛我的男人把自己折騰成這樣。
我從未想過。
現在想想,隻覺得好笑又諷刺。
放在臺上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我將近半個月沒與外界聯系了。
通訊錄紅了一大片,微信也是。
關心我的也好,嘲諷我的也有。
那天我被傅愉北當場扇了一巴掌。
在場的人都怔愣了。
其實在這圈內貌合神離的夫妻很多。
她們勸我如果想待在傅愉北身邊,安安分分地當個情婦,不是不行。
可憑什麼呢?
我靠近他,喜歡他,是因為他釋放了他也心儀我的信號。
若我知道他早有心上人,我會把這份愛意藏在心底,永遠都不會讓它窺得天日。
明明錯的是傅愉北。
為什麼要我來承擔這份屈辱。
我深呼吸了口氣。
給實驗室導師發了條信息:【抱歉,因為我耽誤了項目進度,我會加緊時間趕進度的。】
導師很快回復:【宋先生替你請假了,不急。】
我父親幫我請假這件事,我並不意外。
他無意讓我接觸宋家的產業,所以也沒有幹涉我的學業。
唯一我不能反抗的,就是婚姻。
04
翌日。
我剛到京大校門口,手機就傳來了我父親助理林望的信息。
【祁家少爺是宋先生目前比較滿意的聯姻對象,希望小姐能夠把握住。】
我垂眸看著這句話,沉默了。
祁家在京市的地位僅次於傅家,與傅家的關系很好,他們的父輩算得上是生S之交。
祁家男丁稀薄,與我同輩的,就隻有祁洛柏,現在還是我的師弟。
「喲喲喲,這不是我們的宋大校花嗎?」
突然一道嘲諷的女聲從我身後傳來。
拉回了我的思緒。
她的音調故意拔高,惹得路過的同學不由自主地分了些餘光過來。
是沈雲,沈音的妹妹。
自從我進了實驗室,她被刷下來之後,一直有意無意地針對我。
活動意外設計,偷我數據材料,
汙蔑我論文抄襲,樁樁件件。
我沒把她當回事,她卻總像條狗一樣黏上來,叫個不停。
沈雲走到我的面前,抱著手臂,趾高氣揚地望著我:
「宋晚霽,這一次我看你這麼神氣,我還以為傅愉北多喜歡你呢。」
「還想把我姐的婚宴搞砸,真是給你能耐的。」
「怎麼樣?被傅愉北當眾扇耳光是不是很難堪啊?」
她邊說邊笑,臉上都是得意的笑容。
我攥緊了拳頭,任由指甲陷入掌心,壓著內心洶湧的情緒。
禁閉室半個月。
早就讓我對傅愉北的滿眼情愛裡抽離。
那一巴掌更是讓我徹底清醒。
我抬頭薄唇輕啟正要說話時。
身側不知不覺已經站了個少年,他勾唇戲謔地回敬:
「大老遠地就聽到狗在叫,
這麼大條狗,保安都不管的嗎?」
「要是咬傷人,得了狂犬病,那可怎麼辦?」
「你!」沈雲氣得跺腳:「祁洛柏,你敢罵我是狗!」
祁洛柏輕聲笑了笑,露出可愛的小虎牙,眼裡泛著光亮。
「你自己對號入座,別攀扯我啊。」
「祁洛柏!」
「哎,老子在。」
「你!」
沈雲整張臉被憋得漲紅:「我一定會把今天的事情告訴我姐夫的,我們走著瞧!」
放下狠話後,又怒瞪了我一眼:
「宋晚霽,還有你!我要告訴我姐夫你欺負我!」
說完後她倉皇地離開。
因為走得太快險些被絆倒,踉跄了兩步。
祁洛柏朝她離開的方向冷笑,眸底情緒不明。
「有本事你讓姓傅來找我。
」
05
我不動聲色地把手機放進了包裡。
祁洛柏側過身,我正巧抬眸看向他,他尷尬地清了清嗓子。
「那個……師姐好。」
我笑了笑:「師弟……挺可愛的。」
聞言,祁洛柏連忙擺擺手,咽了咽口水焦急地解釋:
「不是,我平時不是這樣子的。」
我沒說話,隻是眉眼平和地望著他。
他又忙著說:
「真的,我平時話很少,很高冷的。」
「師姐,你不會討厭話多的吧?」
Ṱŭ₆「我也不是故意要話多的,就……沈雲那樣的,我沒忍住。」
「師姐你別誤會我……」
驀地我被祁洛柏這番話惹得輕笑了聲,
最終說:
「剛才謝謝師弟了,你不出聲我也是要出聲的。」
「隻是我的戰鬥力沒有你的好,插不進嘴,所以就幹脆沉默了。」
祁洛柏低頭看我,曲著手指撓了撓太陽穴,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暈。
「不用客氣,師姐。」
……
祁洛柏對我的心思,從他進實驗室我就知道了。
他滿眼的愛意自以為藏得很深,實際上就如一層窗戶紙,一捅就破。
隻是他沒明說,我也就沒主動提及。
時刻保持著距離,不越界不逾矩。
忽然間我想起了林望發來的信息,又下意識地抬頭看向走在前面邊說邊笑的祁洛柏。
祁家隻有這麼個獨孫,所以一切事情都任由他去。
包括婚姻……
「祁洛柏。
」
「怎麼了,師姐?」
他疑惑地停下了腳步,轉過身看我。
四目相對時,我心虛地避開了他炙熱的視線,他的愛意太滿了。
「這個項目下周就結束了,我打算出國深造。」
「那我跟著師姐去啊。」祁洛柏直言道,說到最後好像又意識到有些不對勁。
又改口:「我想成為師姐這麼優秀的科研人才,所以師姐得給我個機會追隨才是。」
他眉眼彎彎地看著我。
我的心似乎在不知不覺中亂了節奏。
最終我沉默了。
5
我做完實驗,提交了數據報告出來後,已經是深夜了。
隻是我沒想到的是傅愉北真的為沈雲撐腰來了。
看來沈音在他的心裡真的佔了足足的位置。
傅愉北站在黑色的車子旁邊,
纖細修長的手指拿著根未點燃的煙。
眉宇間似乎有些煩躁之意。
從前隻要他一出現,我的心就會悸動不停,會有莫名的歡愉,連帶空氣都感覺泛著絲甜味。
如今再見他時,內心連半點漣漪都未曾蕩起。
「還不過來?要我過去請你嗎?」
他抬頭看我。
我微微蹙眉,還是往前走了兩步,他打量著我,斟酌了許久後說:
「隻是半個月不見,怎麼瘦了這麼多?」
我沒忍住輕嗤一聲。
禁閉是懲罰,每日三餐隻有饅頭和水,我以為他應該知道的。
「傅先生有話可以直說,不用拐彎抹角。」
我的語氣冷漠疏離。
傅愉北的表情一僵,捏著煙的手頓住:
「現在還和我生疏了,
連小叔都不叫了?」
我微微彎唇,笑意不達眼底:「我知道傅先生是來給沈雲撐腰的。」
「但我提醒傅先生一句,兔子被逼急了也是會咬人的。」
他蹙起眉:「阿霽,你大鬧婚宴的事情,我已經不跟你計較了。」
「我希望你能夠審時度勢一些,明白什麼是該做的,什麼是不該做的。」
「那什麼是不該做的?」我定定地看著他。
傅愉北冷下了臉,沉默了。
他和沈音的事情於我而言沒有半分緩衝的機會。
兩家聯姻默不作聲。
直到訂婚宴那日再也瞞不住,才眾人皆知。
「小叔,如果你不喜歡我,你可以直接拒絕我的。」
而不是把我當成傻子哄騙了兩年。
我收起了情緒,神色冷漠地掃了他一眼之後。
正要越過他離開。
傅愉北冰冷的聲音傳來:「我給你買了去 A 國的機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