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但我骨子裡有些不服氣,以畫完這本再畫三本懸疑漫的承諾做交換,最終換來霸總漫的苟延殘喘。


閨蜜憂心道:【你真的行嗎?】


 


我篤定道:【我真的行!】


 


俗話說得好,沒吃過豬肉還見過豬跑嗎?


 


傅砚辭如今整天在我身邊轉悠,我還能不懂霸總嗎?


 


我把傅砚辭的日常生活套進男主的人設,甚至在畫到卡殼時直接問他,如果是他,他會怎麼處理。


 


傅砚辭熱心地給出他的意見。


 


他似乎極滿意我把他當成男主這件事,偶爾還要主動參與進來,給出參考性建議。


 


一來二去,我和他日漸熟絡。


 


又是一個稿ṱû⁷件被打回的夜晚。


 


我抱著電腦到臥室,苦著臉衝看書的傅砚辭道:「編輯說我男主崩人設了。」


 


傅砚辭將書擱在一旁:「怎麼回事?


 


我簡單介紹:「劇情,女主和男同事吃飯,男主誤會並吃醋,強吻,把女主帶去酒店大 do 特 do……」


 


傅砚辭的耳垂可疑地紅了。


 


他略抬眸:「怎麼會想到這個劇情?」


 


「筱筱說讀者就愛看這樣的。」


 


筱筱就是我的閨蜜。


 


傅砚辭分析:「但男主的愛很濃烈,在還沒確定關系的時候,他不會用這種方式傷害女主。」


 


我小聲:「但霸總不都那樣嗎?」


 


傅砚辭看我:「我是那樣嗎?」


 


我暗自嘀咕,那是因為你心系白月光啊。


 


傅砚辭曉之以理,他說:「如果你是女主,男主突然跑來強吻你,你怎麼想?」


 


「還能怎麼想?我大想特想!」


 


「嗯?

」他不解。


 


我說:「男主長這麼帥,強吻我也不虧,就當是——」


 


傅砚辭皺著眉打斷我:「那我算長得帥嗎?」


 


剎那間,我腦中一陣火花帶閃電。


 


閨蜜不止一次吐槽過我很直!


 


我也時常覺得我很直!


 


但就在剛剛,我隱約覺得傅砚辭是在撩我。


 


毫無疑問,他是很客觀的帥。


 


如果我承ŧů₄認他很帥,在「帥哥強吻無罪」的前提條件下,他是不是就要——吻過來了?


 


可怎麼回事?又怎麼能這樣?


 


我是替身啊!


 


我直覺今晚有哪個地方出了紕漏,此地不宜再久留,我重新抱起電腦,試圖逃竄。


 


傅砚辭含著笑的聲音響在身後:「有空多看幾本少女心事。


 


「傻兮兮的。」他評價。


 


回到書房,我還是無法平靜。


 


顯然,替身愛上找替身的金主,這是天底下最愚蠢的行為。


 


我也不要成為這樣的蠢人。


 


我拍著臉頰試圖降溫,目光在書房內逡巡,最終落在身後的書架上。


 


我記得傅砚辭在書房看過少女心事,還不止一次。


 


我當時隻覺得他這愛好怪怪的,現在認為多看幾本書還是很有必要。


 


我朝書架走過去。


 


在其中某排,看到了與整個書架風格極為不符的幾本書:《少女心事》《30 天教你讀懂女人》《別說你不懂女人心》《如何讓老婆寵你一輩子》。


 


我再次篤定傅砚辭的愛好就是很怪,邊吐槽邊翻開那本《少女心事》,淺淺翻了幾頁我就看不下去了。


 


我再抽出那本《如何讓老婆寵你一輩子》。


 


剛翻開,一張照片順勢而落。


 


我順著照片飄落的軌跡低頭,意外在照片上看到了我自己。


 


還是高中時候的我自己。


 


我瞪大眼!


 


傅砚辭怎麼會有我照片?


 


……


 


難道我真是他年少時的白月光?


 


6


 


「我可能是傅砚辭白月光」這一觀點,剛蹿出腦海就被我無情壓制住了。


 


因為從事實出發,這確實不可能。


 


首先,我沒網戀過。


 


也沒和誰發展過一段纏綿悱惻的愛情。


 


這段愛情深刻到能讓傅砚辭跳樓,如果我是當事人,那我必不能忘啊!


 


其次,我也沒S過。


 


白月光因病去世,讓傅砚辭念念不忘到如今。


 


可我不是還活得好好的嗎?


 


我試圖把照片理解為年少時的白月光,畢竟我和她有幾分相像。


 


但照片越看越不對勁。


 


就算長得像,總不能連房間的陳設和格局都一樣吧?


 


照片像是自拍。


 


女孩睜著烏溜溜的眼睛望著鏡頭,皮膚幹淨白皙,稚氣未脫的小臉上還帶著些許嬰兒肥,表情拘謹,梨渦淺淺。


 


她的身後,書架上擺的是各種風格的畫集,牆上掛的是出門遊玩時隨手塗抹的風景,甚至連床上擺的玩偶,都是某熱門動漫的周邊小熊……


 


這分明就是我的房間!


 


也就是說,照片中的人是我!


 


可這就更荒謬了。


 


我根本沒拍過這張照片。


 


何況這還是自拍,

以前的我最討厭自拍了,這絕不可能是我!


 


矛盾的兩種觀點,在我的腦中衝撞。


 


思來想去找不到頭緒,我決定去找傅砚辭問問。


 


我把照片夾回書裡,帶著那本《少女心事》重新回到臥房。


 


傅砚辭依舊在看書。


 


我裝模作樣地挪到他身邊,說:「我把《少女心事》找來了。」


 


然後當著他的面,翻開那本書,抖落的照片飄飄灑灑到他懷裡,傅砚辭伸手接住,低眸垂眼,不置一詞。


 


我湊過去看,怪叫一聲:「你書裡怎麼會有我的照片?」


 


傅砚辭驀地笑了。


 


是那種眼角眉梢都含著笑意的笑,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傻子。


 


他說:「故意的吧?」


 


「什麼?」我裝傻。


 


「自己一個人琢磨多久了?

」他問,「我記得這張照片沒夾在這本書裡。」


 


「……」


 


我倏地想起,這照片原來夾在那本連書名都讓我難以啟齒的書裡。


 


大意了。


 


我默默消化兩秒,繼續揪著原話題不放:「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竟然會有我的照片,還是自拍!」


 


傅砚辭很淡定:「這有什麼?我費盡心思弄來的。」


 


我更驚訝:「這怎麼弄?我都不自拍。」


 


「人臉認證,」他說,「我從軟件後臺提取的,隻找到這一張,所以珍藏到現在。」


 


「荒唐」二字在我嘴邊打轉。


 


țû₎我嘟囔:「從哪個軟件提取的?這是信息泄露,那個老板要抓去坐牢。」


 


「嗯,」傅砚辭說,「所以當初是先買的公司再提的數據,

理解為人工審核會不會好點?隻不過你的審核員是我。」


 


見我沉默,他又道:「當然,如果你不能接受的話,那你要抓我去坐牢嗎?」


 


一時間我竟不知道如何是好。


 


這好像就是他那個圈子的行事作風,就是這麼的——肆無忌憚、橫行霸道。


 


傅砚辭說:「你當初一言不發就要因病去世,連賬號都注銷了,我總得給自己留點念想吧?」


 


「因病去世」觸碰到某個開關,我忽然警醒:「所以我是白月光?」


 


「什麼白月光?」他不解。


 


我納悶:「難道你不是因為我長得像你的白月光才和我結婚的嗎?」


 


傅砚辭沉默了。


 


他說:「我一直以為你隻是比較直,沒想到你還有點傻。」


 


他笑看我:「哪有什麼白月Ṱũ̂₌光?

你有看我身邊出現過其他女人嗎?」


 


好像……確實沒有。


 


他望著我,眼神澄澈:「如果真有白月光,那也該是你。」


 


7


 


我一陣恍惚。


 


雖然我曾不止一次猜想過我就是白月光,但我確實沒想過,還能有猜想變為現實的那一天。


 


替身是白月光,多荒謬啊。


 


傅砚辭不解:「我有做什麼讓你誤會自己是替身的事嗎?」


 


我辯解:「第一次見面就說要結婚,你告訴我怎麼才能不誤會?」


 


傅砚辭笑:「你當時在相親,我確實有點著急了。」


 


「而且,」他補充,「那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準確來說,不是我第一次見你。」


 


我眨眨眼:「你第一次見我什麼時候?」


 


「一年前。

」傅砚辭說,「那時我剛回國,一下飛機就去看你了,偷偷地。」


 


我抿抿唇。


 


白月光的感情債在瞬間壓垮我的雙肩,我甚至都不記得我是什麼時候勾搭上傅砚辭的。


 


我鼓足勇氣,提問:「我們到底怎麼認識的?」


 


「畫筆。」傅砚辭說,「現在應該叫——神筆小兮。」


 


記憶被一句話支回過去。


 


畫筆是我那時常用的一款小眾繪畫軟件。


 


工具齊全,功能強大,筆觸豐富,甚至還有社區功能,供繪畫者交流心得體會。


 


那時我畫畫還處於偷偷摸摸的階段,現實世界無人分享,便隻好把畫好的作品傳到平臺,與網友一起交流品鑑。


 


雖沒費心經營,但賬號逐漸也積累了不少的粉絲。


 


那幾乎是我高中三年最輝煌的時期。


 


每次上線都有人誇我,每天都有人催我「神仙大大什麼時候再來一張」。


 


隻可惜好景不長,事情終於還是敗露。


 


我也落得銷號跑路的下場。


 


「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傅砚辭問。


 


事情已經過去這麼久,縱然當時那麼黑暗、那麼絕望,現在想起的感覺都是淡淡的。


 


我輕描淡寫:「我媽不讓,她怕耽誤我的學習。」


 


傅砚辭神情認真:「可你當時說,你想S掉。」


 


我瞪著他:「你到底知道多少?」


 


傅砚辭小心翼翼:「我怕你出事,也希望盡我所能幫幫你,所以當時還查了其他的……」


 


我嘆一口氣:「我當時想報美術專業,我媽不讓,她還不讓我畫畫,吵起來了……就這麼簡單。


 


傅砚辭追問:「為什麼不讓畫畫?」


 


我索性全說出來:「因為我爸是學美術的,他拋妻棄女,我媽就覺得畫畫的沒一個好人。同樣地,她也不允許我畫畫。」


 


傅砚辭點點頭,說明白了。


 


我的腦子卻不由自主地想到那段過往。


 


當時的情形自然沒我說得這麼輕松。


 


我至今還記得我媽發現我在偷偷畫畫時的神情,哀莫大於心S莫過於此。


 


她撕毀我房間珍藏的所有畫集,踐踏我藏在床墊下的所有作品,連帶著牆上那幅風景塗抹也沒放過。


 


她指著我那粉絲數不少的賬號說:「什麼時候開始的?」


 


那時我還處於震怒之中,我衝她吼:「你憑什麼這麼做?」


 


她也吼:「因為就是不能畫!」


 


兩相僵持。


 


最終她以自S為威脅,

親眼盯著我注銷那個我經營已久的賬號。


 


我承諾不再畫畫,如她所願好好學習。


 


我也以為我能好好學習。


 


可丟開的畫筆就像是抽去的主心骨,我逐漸抑鬱,最終又因為吞藥換來她的妥協。


 


時間真是良藥。


 


當時以為一輩子都不會忘的事,現在想起來竟也有點記憶模糊。


 


我還在感慨,傅砚辭已經開口:「還記得我嗎?」


 


他說:「我是小魚吐泡泡。」


 


8


 


我瞪大眼:「你是小魚吐泡泡?」


 


「是我。」傅砚辭笑了笑。


 


我簡直震驚到無以復加。


 


可以說,「傅砚辭是小魚吐泡泡」這一事實,比「我是傅砚辭的白月光」還要讓我震驚。


 


小魚吐泡泡是我在畫筆的第一個粉絲。


 


他不會私信催更,也沒那麼多天花亂墜的彩虹屁,但他會評價我的每一幅畫,不是多麼華麗的文字,很樸實,卻總能輕易戳中我的內心。


 


有時我甚至覺得,他能透過畫看穿我。


 


我把他視作知己。


 


逐漸地,我和他聊生活中的苦悶、學習上的困惑,他並不能實時回復,但這種「與樹洞交換秘密」的聊天方式反而更得我心。


 


也許正因為把他當成朋友,所以被我媽逼著注銷賬號那天,我會點開他的私信,給他發去消息。


 


偷畫的小兮:【我不會再更新了,我不打算畫畫了。】


 


他第一次秒回我。


 


小魚吐泡泡我:【為什麼?】


 


原因令我難以啟齒。


 


套在家長脖子上的繩索何嘗不是懸在我頭頂的尖刀,我泄憤似的敲字:


 


【癌症晚期,

活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