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再見!】
這是我給小魚吐泡泡敲的最後兩個字。
然後,我在媽媽的監視下注銷賬號,與一切畫畫相關的東西說再見。
「當時,情況特殊。」我向傅砚辭解釋,也是向當初關心我的小魚吐泡泡解釋。
「我明白。」傅砚辭說,「但我當時真以為是癌症,想我認識那麼多有名的醫生,沒準能救回你也不一定。」
「所以你查我?」
傅砚辭點點頭。
「那你也應該查到了我不是癌症。」
「但你想S掉。」他這樣說。
抑鬱那段時期,連腦子都是昏沉的,我已經忘了我是在哪裡敲下的這句話,又是因為什麼被傅砚辭得知。
驀地,我腦中閃過傅砚辭為愛瘋狂的過去。
動用家裡的關系,傾盡一切找人,被家裡關禁閉,
跳樓……
我敏銳問:「你當時跳樓是因為什麼?」
傅砚辭笑我:「你的話題怎麼這麼跳躍?」
「回答我。」
他斟酌著開口:「因為想救你。」
「怕你做傻事,也怕來不及救你。」傅砚辭說,「非我主觀意願要跳樓,隻是他們把我關在閣樓,我想樓層也不算太高,就……」
他省略了接下來的話,但我能想到當時有多兇險。
我說:「你這比我還像重度抑鬱呢。」
傅砚辭笑:「他們都說我是瘋子。」
「誰們?」
「傅家的人。」
「因為瘋才要被送出國嗎?」
「這麼理解也沒錯,」傅砚辭說,「因為傅家不需要情緒不穩定的繼承人,
他們想要我出國冷靜。」
我隨口說:「看來現在是情緒穩定了。」
傅砚辭搖搖頭:「不是。」
他說:「是因為現在的傅家,我說了算。」
9
一句簡單的「說了算」,我仿佛能窺見傅砚辭努力的這些年。
最初我對他的了解,來自於那些媒體和雜志。
所有人都誇他年輕有為不可限量,所有人都默認他是背靠傅家好乘涼,沒人知道這背後還有他默默抗爭的過往。
我說:「怪不得你能隨隨便便和我領證。」
「嗯?」
「我原本以為你們這種家庭,婚姻是不能由自己做主的。」
傅砚辭沒否認,隻說:「如果連婚姻都不能做主,那做傅家的主還有什麼意思?」
我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他做這一切就是為了和我結婚。
可是,為什麼啊?
我小心翼翼發問:「我們那時候,不是情侶吧?」
我記得不是。
但傅砚辭的種種表現,又會讓我誤以為我那時候和他談了。
傅砚辭神色一僵,他問:「你把我當什麼?」
「朋友。」我說。
細想這個詞不夠妥帖,我又補充:「知己。」
傅砚辭臉黑了。
他像是在生氣,他質問我:「你會和其他的男性朋友及男性知己聊你的小困惑、你的小煩惱嗎?」
他說:「你那時候熬夜掉了幾根頭發,上課被老師點了幾次名,畫畫畫到手酸……都要找我抱怨!」
我抿唇,沒好意思說這是被網絡世界治好的社恐。
畢竟誰也不認識誰,小魚吐泡泡就像是我的樹洞,
我可以盡情傾訴我的不快。
傅砚辭說:「我把你當女朋友。」
我瞪大眼:「可是我們都不曖昧!」
他看過來,我據理力爭:「哪有談戀愛是我們那樣的……」
就算我沒網戀過,我也知道網戀大概什麼樣。
早安晚安必不可少,親親抱抱是家常便飯,就算實際親不到,那表情包親到也算親到。
可我和傅砚辭哪有這樣?所以連曖昧都談不上。
傅砚辭難得有些懊惱:「我那時候不太懂這些……」
到這一刻,我才明白書房書架上那些教你讀懂女人心的書籍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笑他:「你現在也不算太懂。」
傅砚辭看著我:「但我有一輩子的時間慢慢懂。」
我倏地噤聲。
心跳聲在這一刻快要震破耳膜!
我有某種強烈的預感,傅砚辭要說些什麼。
果然,他開口了。
「我喜歡你,陳兮。」他說,「這是過去的我補給你的曖昧。」
在我的怔愣中,他又開口:「我愛你,老婆。這是現在的我對你的承諾。」
他的臉很紅,但他的眼神很堅定:「雖然現在的我也不是很懂,但我喜歡你這件事,我想要你知道。」
10
「然後呢?你當時怎麼回應的?」
閨蜜顯然對我這「替身變為白月光」的故事很感興趣。
雖然距離那晚已經過去幾天,但那晚的記憶依舊清晰地刻在我的腦海。
我甚至能復刻傅砚辭當時說的每一句話。
我託著腮,苦悶道:「我當時有點傻了。
」
「然後?」
「然後傅砚辭讓我不要有壓力,說他隻是想讓我知道這件事,不希望我再胡思亂想。」
閨蜜學我託著腮,感慨:「真沒想到他還是這麼體貼的男人呢。」
「唉——」我嘆一口氣。
閨蜜皺眉:「怎麼感覺你成為白月光後反而沒你做替身開心了?」
「感情債啊!」我憤憤道,「這種自己什麼也不知道,另一個人在背後默默付出好多的感覺一點也不好。」
我再次嘆氣:「我現在感覺自己欠他好多。」
閨蜜敏銳道:「以前那麼多追求者默默付出,也不見你感覺欠他們好多。」
我辯駁:「可是我和傅砚辭結婚了啊。」
閨蜜隻問:「你是不是喜歡他了?」
「沒這麼快吧?
」我驚訝。
滿打滿算,才過去幾天。
在這之前,我還認為愛上傅砚辭是天底下最愚蠢的行為。
閨蜜笑我:「這又不是需要過程的數學題,心動本來就是一瞬間的事,你現在為他煩惱,不正說明他在佔據你的心嗎?」
我不安地咽咽口水:「那現在怎麼辦?」
閨蜜笑得更歡:「你問我?」
我拘謹地點點頭。
「你們兩個相互喜歡的人,婚都結了,接下來要怎麼辦你還問我?」閨蜜滿是揶揄地說,「你還是去問傅砚辭吧。」
傅砚辭這幾天恢復成正常上下班的模式。
誠然,不用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這件事讓我感到舒適,但是習慣了隨時隨地能見到他後,猛地找不到人,難免又有些失落。
所以,今天的我在閨蜜的勸說下,
決定攤牌。
等待的時間焦急而漫長。
傅砚辭破天荒地加班了,十點才到家。
幾乎是他一進門,我就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他一邊解外套一邊笑看我:「有話要和我說?」
我點點頭。
細想,再搖搖頭。
他無奈地笑:「到底是有還是沒有?」
「有,」我開口,「新畫了一節漫畫,想讓你幫我看看劇情合不合理。」
這是我想的策略。
不唐突,且順理成章。
傅砚辭將西裝外套丟在一旁,接過平板預覽最新一節的漫畫,看完才評價:「為什麼女主突然表白?」
我接話:「因為女主突然發現她喜歡男主。」
「可是上一節他們還在吵架。」
我顧左右而言他:「但是就是喜歡了。
」
傅砚辭停下往下滑的手,扭頭看我,他說:「我突然明白了你要和我說什麼。」
我一記直球:「我喜歡你了。」
「嗯?」
「畫漫畫需要有喜歡的過程,但我喜歡你不需要過程。」
傅砚辭眼底有訝異,更多的是驚喜。
他說:「今天怎麼突然開竅?」
我也笑:「雖然我的心動來得遲,但一點也不比別人的差。」
「自然是最好的。」
傅砚辭捧著我的臉頰,珍視地在我的額頭落下輕吻。
我煞風景地提:「如果是漫畫裡,這個蜻蜓點水的額頭吻讀者肯定不滿意。」
傅砚辭笑:「怎樣才滿意?」
我說:「纏綿一點。」
他應我要求送上纏綿悱惻的吻,那一刻,我仿佛置身於如夢似幻的粉色世界,
突然就懂了少女心。
一吻結束。
可能是為了調節氣氛,傅砚辭說:「但女主還是不能表白,漫畫需要邏輯。」
我輕笑:「我知道。」
我說:「這一節是為了套住你畫的。」
11
和傅砚辭的戀愛與大多數情侶一樣。
早晨他起床,會幫我擠好牙膏、落下早安吻後再去公司;晚上回家,會順路給我帶喜歡的小零食或者小首飾。
很日常的生活,甚至比結婚初期還要平淡,但我依舊感覺甜蜜。
而在甜蜜中畫出的少女漫似乎真有成效。
曾經被腰斬的少女漫如今連載成績持續攀高,甚至一躍成為漫畫在看榜榜首。
編輯發來新的評價:【你是怎麼突然開竅的?】
【我收回過去的話。】
她說:【你懂霸總了!
你懂少女了!你懂愛情了!】
一雪前恥的滋味自然是好。
當晚傅砚辭到家,我便給他獻上大大的親吻。
他摟著我的腰,一邊親我一邊問我:「今天怎麼這麼熱情?」
我說:「我終於不再是少女漫S手了!慶祝一下,哈哈。」
他也笑:「光親算什麼慶祝?要不辦個婚禮慶祝一下?」
我呆住。
他問:「難道你不想將我公之於眾嗎?」
我接話:「自然是要公開……」
「對啊,」他聲音像要誘拐我,「我們都領證好久了,而且我身邊的朋友也想見見你。」
我點頭:「那就辦婚禮吧。」
婚禮最終選在一個風景秀麗的小島上。
大小事宜由傅砚辭一手操辦,
我似乎隻需要穿上婚禮,堅定地走向他,再說一聲「我願意」就足夠。
那天的傅砚辭很高興。
他在外向來是喜怒不形於色的,但那天他一直在笑。
笑得他朋友都來調侃他:「知道你撿到寶了,別再笑了。」
傅砚辭當時強勢地攬過我的肩,頗自豪說:「寶算什麼?我有陳兮。」
在一眾揶揄聲中,我羞赧地低下頭。
那晚春風得意的傅砚辭在酒過三巡後,更是直接在飯桌分享他讀《如何讓老婆寵你一輩子》的心得體會。
「我建議已婚的男性人手一本。」他說,「做三好丈夫,享幸福人生。」
有人曖昧問:「傅哥,哪三好啊?」
傅砚辭看我一眼,剛要解釋,被我當機立斷捂住嘴。
我直覺那沒有好話。
傅砚辭也不強求,
笑著說:「自己琢磨去吧。」
回到酒店房間已經是很晚。
人前的傅砚辭喝得醉醺醺,人後的傅砚辭清醒得能去公司開董事會。
我瞥他:「你真能裝!」
洗過澡的傅砚辭當即倒在床上,軟乎乎說:「老婆,我真醉了。」
我「哼哼」兩聲,置之不理。
他又坐起來:「春宵一刻值千金,我怎麼能被酒耽誤?」
我一邊抹面霜一邊說:「可我們不是早就……過了嗎?」
他笑:「哪晚都是春宵啊。」
「不正經。」我瞪他。
他拍拍床鋪:「什麼時候才能好?」
我朝他走去,問:「那些書你真看了嗎?」
「看了。」他說。
「什麼感受?」
「書不是重點,
」傅砚辭說,「婚禮上我說的都不是空話,『我願意』是我的承諾,我會陪你到老。」
他說:「我們隻看今後。」
我摟著他:「那我寵你一輩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