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羅惜,就是他們賜予我的名字了。
我很喜歡。
半個小時前,我在古堡的教堂裡銘刻上羅斯家族的烙印。
並被賜名。
從此,隻要月圓之夜,我的眼睛就會出現羅斯家族的烙印——五角星。
我連忙搖頭:「我沒事的,羅斯先生,隻是舌頭還沒完全恢復。」
我的舌頭被食物先生的血灼傷了,說話有些含糊不清。
不過好在,吸血鬼的恢復能力很強。
羅斯先生十分擔心我:「你才剛剛完成轉化就咬了獵人,身體還有什麼其他的異樣嗎?」
我捂著嘴,瞪大雙眼連連搖頭。
羅斯先生還是覺得不妥,向身邊的人伸了伸手:「羅福,再給她看看。」
得到命令的羅福先生走向我。
他是一個看起來很和藹的小老頭。
可就是這樣一個和藹的吸血鬼,讓我的雙腿不受控制地向後退。
不可以,不可以被發現。
「啊!」
我尖叫一聲,拔腿就跑。
眼尖的羅斯先生好像發現了我的秘密。
他伸出手將我隔空抓住。
「羅惜,你的獠牙呢?」
完了,我就不該尖叫。
8
我的獠牙好像被我弄丟了。
或者具體點說,可能是嵌在食物先生的脖子裡了。
或許我應該找他拿回來。
羅福先生掰開我的嘴,仔仔細細檢查後發出怪叫。
「獵人的血腐蝕了她的獠牙!她的獠牙退化了!」
頓時,族人們的議論聲在空曠的古堡裡回蕩。
「尊敬的父親,吸血鬼聯盟不會允許一個殘疾吸血鬼,來玷汙我們高貴的血統。」
一個耳邊戴著薔薇的女人在說話,她的聲音冷冽而又清脆。
想必教堂裡,木棺上的薔薇,就是出自她的手。
羅斯先生揉了揉眉心:「可是,羅惜已經打上家族烙印……羅琳,你應該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為我烙印的時候,羅斯先生說過。
一旦打上家族烙印,那意味著我和家族將是一體。
我的一切言行舉止都將不僅僅代表自己,也代表整個家族。
「父親,血宮每周一次的血袋補給,不會給一個連獠牙都沒有的吸血鬼……」
「族人們目前已經無法飽餐,若是再加一個,還是一個胃口大開、不知節制的新生兒吸血鬼,
我們沒有辦法承擔。」
羅琳的話引起了其他吸血鬼的附和。
血宮的補給是吸血鬼為數不多可以正當獲得血液的途徑。
血宮需要通過層層審批和檢查來確定每一個家族可以獲得多少食物。
羅斯家族因為種種原因,獲得的血袋是最少的。
幾乎隻能每兩個吸血鬼共飲一袋。
羅斯先生有些為難。
「可是,她是獵人送來的。」
在我身旁的羅福先生拍了拍我的背,「你跟那位獵人,是什麼關系?」
我想了想,說:「他是我的食物。」
隨即,我又補充:「他是我的薔薇。」
羅福先生差點沒站穩。
他扶了扶自己的單邊眼鏡,嘟囔起來:「不應該呀,那位獵人看起來不像是個熱心腸的家伙。
」
羅琳小姐突然充滿敵意地看向我,她居高臨下地對我說:「如果你想生存下去,就自己找食物。」
「記住,吸血鬼不能隨便獵S人類。」
她轉身就要離開,卻在走到大門前停下:「等你度過新生兒時期,再去找食物。」
看著她決絕離去的背影,我的眼裡閃過一絲驚訝。
羅琳小姐的意思是,還能再養我一段時間?
羅福先生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
他微笑著為我解答:「你想的沒錯,小羅惜,小羅琳身為家族的管家,總是第一時間為我們這個大家族的共同利益考慮。」
「你不要認為她是一個冷漠無情的人,小羅琳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家族。」
「你來的時間太短,等以後有機會,再好好了解一下我們的家族情況吧。」
「很復雜,
但是小羅琳做得很好。」
「不過她既然答應了照顧你度過新生兒時期,就一定會兌現諾言的。」
9
我的飯量可能比羅琳小姐想象的還要大。
短短一周,我就吃完了古堡裡存起來的所有血包。
聽羅福先生說,這是羅斯家族十七個吸血鬼,三個月的飯量。
所以面對羅琳小姐近乎瘋狂的指控時,我隻是把頭縮著,像個鹌鹑。
「父親!羅惜吃完了我們所有食物,不能再讓她留在古堡裡了,把她趕走!」
「之前……是我做出了錯誤的判斷。」
但也許我可憐的模樣讓羅斯先生心疼。
「羅琳,我會去向聯盟申請救濟,你別著急。」
「羅惜是我的女兒,還有三天她就長大,成為一個成熟的吸血鬼,
我們不能放棄她。」
我感動得幾乎落淚。
所以當天中午,趁族人們都在睡覺的時候,我穿著來時的那件黑色鬥篷,出現在古堡大門。
與此同時出現的,還有羅琳小姐。
她拿出三袋血液,塞到我懷中。
「這是我們最後的食物了,今天過後,父親會向吸血鬼聯盟申請難民救助。」
她的唇動了動,似乎還有很多話想對我說。
最後,她拿下耳邊別著的薔薇,放到我的領口。
「省著點吃。」
然後就消失在我眼前。
我想。
羅琳小姐真是一個嘴硬心軟的吸血鬼。
10
但是我讓羅琳小姐失望了。
她給我的三袋血液,被我一天就吃完了。
新生兒吸血鬼真的就像個饕餮,
對食物的渴望大過了一切。
不過好在,我胸前的薔薇會在我被飢餓控制的時候,輕輕扎我一下,讓我恢復神智。
我的獠牙一定在食物先生那裡。
我需要去取回來。
循著記憶,我來到食物先生居住的小木屋。
偷偷觀察起來。
一個帥氣的黑發男子走出木屋,在窗戶外的帳篷下放了幾個椰子。
我流了流口水。
好美味的男人。
不對,好帥氣的椰子。
可是,食物先生呢?
他的房子被別人佔領了嗎?
那我又該去哪裡找他……
或許是我吞咽口水的聲音太大,男人看了過來。
一下暴露,我連忙蹲在地上,用寬大的帽檐將自己遮了個嚴嚴實實。
腳步聲越來越近。
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隨後,一道好聽的男聲在我頭頂響起:「這位可愛的小姐,是遇到什麼難事了嗎?」
好耳熟的聲音,有點像食物先生。
可是食物先生沒有他這麼好看。
也沒有他看起來陽光。
更沒有他這麼白淨的臉蛋。
食物先生是一個長滿毛的獼猴桃,臉上的胡茬看著很扎人。
「餓……」
我幽幽出聲。
隨即想起自己來這裡的目的,問:「之前住在這裡的食物……獵人先生,去哪裡了?」
男人明顯一頓,將我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我連忙解釋:「我對他沒有惡意,隻是我有重要的東西落在他那裡了。
」
隻要拿回獠牙,羅琳小姐就不會生氣了。
帥氣先生嗤笑一聲:「還是這麼饞。」
他拿給我一個椰子,我咕咚咕咚喝了起來。
「你要找的那個人,他外出辦事去了,你如果有什麼事就跟我說,我一樣能幫你解決。」
看在他給我拿椰子的份上,我告訴他。
「我是來找我的獠……牙齒的,我把牙齒落在獵人先生身上了。」
帥氣先生幾乎是下意識駁斥我:「胡說,我哪裡拿你東西了。」
我歪了歪頭。
他咳了一聲:「我叫尤金,是一名……屠夫,等你口中的那位獵人先生回來,我會告訴他這件事的。」
「那麼,你還有什麼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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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先生,
有的。
尤金先生的味道和食物先生一樣好聞。
許是他剛剛運動過,毛孔舒張,血液的香氣撲鼻而來。
我的眼前,又隻剩下他跳動的心髒和脖子處的大動脈。
所以說,椰子汁真的不頂餓。
在他錯愕的目光下,我撲了上去。
將人牢牢壓在身下。
我用盡最後一絲理智安慰他:「你讓我咬咬,就一口,我不會多咬的。」
我張開嘴,咬上了尤金先生的脖子。
我試圖用獠牙刺破他的皮膚,可是不管怎麼用力,我的獠牙都長不出來。
我被這個事實氣得腦袋發懵,不顧自己方才說的話,又在脖子上啃了幾口。
「嘶——」尤金先生吃痛叫了一聲,卻並沒有把我推開。
「屬狗的嗎?
」
咬不動,那就舔舔。
解解饞吧。
我伸出舌頭,在他白皙的脖子上小心舔舐了一下。
一下又一下。
身下的身體瞬間繃直。
我有些疑惑。
我沒咬他啊,怎麼硬得像我們吸血鬼的身體。
尤金先生終於受不住推開我。
看著他滿是紅痕的脖子,我餍足地舔了舔唇。
雙目水汽迷離,猩紅的瞳孔繚繞著滿足的微光。
一見我的模樣,尤金先生血紅的心髒跳動得更快了。
就連他的血管,都像火焰般在燃燒。
尤金先生這是怎麼了?
或許是我對他的審視讓他難堪。
他不知從哪裡找來一根繩子,將我的手綁了起來,而後牽著繩子,領我進了屋。
12
尤金先生像一個魔法師,從他的口袋裡變出一袋血包。
他掐著指頭算了算日子。
「這一袋,你得分成兩天喝,以此度過你的新生兒時期。」
他又扶了扶額,有些苦惱。
「羅斯也真是,怎麼這麼溺愛他們的孩子……」
「你知道……」
我有些詫異,我已經盡量克制自己的吸血鬼習性了。
沒想到這個帥氣的男人居然這麼敏銳。
他不會將我送給獵人盟SS吧。
「我知道哦,不過倒是你,一隻小吸血鬼,不在家族庇佑下長大,一個人跑出來幹嘛?」
尤金取下我的鬥篷,讓我坐在凳子上,卻用繩子將我捆得老老實實。
笑話,我可是力大無窮的吸血鬼。
區區草繩。
我掙!
好的,我現在隻是一個飢餓虛弱的吸血鬼。
可是我怎麼會將自己的秘密告訴給一個素不相識的人呢?
我又不蠢。
尤金打開血包,放到我鼻尖下。
我深深嗅了一下,眼睛瞬間變得血紅。
「給我喝!」
他輕笑一聲:「那你回答我剛才的問題。」
我的眼中隻剩下那一小包美味的血液。
可是它卻離我越來越遠。
狡猾的人類!
「我的獠牙退化了……」
尤金皺了皺眉,搶答道:「所以他們將你趕了出來?」
我急忙搖頭:「不,不是!
是我自己要出來的,我不能連累家族。」
尤金的眸色一暗,似乎並未聽我說話。
「羅斯家族居然為了一己私利,將一個廢物吸血鬼拋棄……簡直是吸血鬼之恥!」
一己私利?
我的家族嗎?
廢物吸血鬼?
我嗎?
被如此直白地告訴自己是一個廢物這件事,我再也沒辦法忍住,大哭起來。
尤金渾身一顫,手忙腳亂地替我擦拭眼淚。
我趁他不備,咬了他一口。
他也不惱,一個勁兒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別哭了。」
「好吧,如果你不哭了,我可以在這兩天再給你增加一袋食物。」
好耶!
我止住了哭聲。
尤金意識到自己被騙,無奈地搖頭笑了。
13
兩天後,當我再次睜眼時,腦海中那股對於食物的純粹渴望消失了。